暗渊溺宠(近代现代)——裴草草

分类:2026

作者:裴草草
更新:2026-09-27 16:52:46

  沈钧彻停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钳子从心里拔出来的一样。
  “是不是只要有人对你好,就可以……”
  禾清睁大了眼睛。
  抽噎声在一瞬间止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想过沈钧彻会生气,会冷着脸不理他,会因为自己的怯懦而失望。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在沈钧彻心里,居然成了一个因为感激而留在他身边的人。
  一直以来自己的心意,被当作了是谁都可以。
  禾清的眼泪模糊了视线,他想努力看清眼前的人,却看不清,也看不懂了。
  这段时间压抑的委屈、难过、自卑......所有的情绪揉在一起,像一团火从胸口烧上来。
  禾清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
  因为酒精的原因,身形晃了一下。
  沈钧彻差点就伸手去扶了,但他忍住了,拳头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禾清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钧彻话都这样说了,他是不是讨厌自己了?
  自己是不是不该再待在这儿了?
  禾清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先想清楚下一步,可他发现自己根本冷静不下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沈钧彻的那句话来回地转。
  过了很久很久,禾清才抖着声音挤出了三个字。
  “……对、对不起。”
  禾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我……”
  他哽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禾清缓缓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上了楼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他靠在门背上,慢慢滑坐到地面,把脸埋进膝盖里,低声地哭了起来。
  客厅里,沈钧彻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沈钧彻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来解掉这个局,却选择了最糟糕的一种。
  他原本只是想让禾清能坦率一点,能任性一些,想听禾清说一句在意,哪怕质问他,冲他发火,他都会立刻把他抱进怀里,把一切解释清楚。
  可他没有想到,那句被他翻来覆去咀嚼了太多遍的问句,一出口,就变成了伤人的刀。
  纵使是沈钧彻,此刻,也连敲响一扇卧室门的勇气都没有了。
  那天夜里,沈钧彻没有睡。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
  窗外的天色从深黑渐渐变成灰蓝,又一点一点地亮起来,穿过窗帘,落在沈钧彻深陷的眼窝里,照出他脸上少见的疲惫。
  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很久,没有换过位置。
  烟灰缸里摁灭了几支烟,但更多时候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沈钧彻知道禾清也没有睡。
  门缝下那一点光线始终亮着,直到天快亮时才暗下去。
  沈钧彻抬手揉了一下眉心,宿醉后的头痛如期而至,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抽着。
  但这种生理上的不适,远远比不过他此刻心头的荒芜。
  沈钧彻开始后悔了。
  昨晚的话,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回放,每回放一遍,他的眉头就皱得更深一分。
  他怎么能对禾清说出那种话.....
  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甚至能看见禾清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碎裂开来。
  那是他捧在手心里的人,他告诉过禾清要生活在阳光里。
  结果那束阳光,被他亲手给弄碎了。
  他向来擅长处理问题,无论是生意场上的风浪,还是黑道残留的麻烦,他都习惯迅速判断、果断出手。
  可昨晚的事情,他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处理。
  也许是喝了太多酒,让长时间压在心底的情绪突然没了防线。
  也许是宴会上看到禾清面对齐沐时那种不自觉流露出的脆弱,刺得他难受。
  沈钧彻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忍着没有走上前,又是怎么在车里等着那辆出租车停稳的。
  他只是在看到禾清从车里下来,脚下一软被齐沐半扶住的那个瞬间时,所有的理智就都失控了。
  可无论如何,这些都不该成为他对禾清说出那种话的借口。
  禾清的心意,他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明明感受得到。
  他不是真的需要那个答案。
  他只是偏执地想要禾清按照他的方式爱他,让禾清毫无保留地、理所应当地依赖他、占有他。
  像他对禾清那样。
  可禾清不是他,禾清是那个被命运反复踩进泥里、从没有理所当然过的人。
  他根本不懂什么叫“占有”。
  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爱着自己。
  小心翼翼地靠近,默默地努力,那些藏不住的眼神和温度,那些深夜里蜷在他怀里的放松。
  那些“以后我们”的每一个细节,都不是假的。
  沈钧彻再一次意识到,昨晚的自己,真的是疯了。
  晨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客厅里,把一切都映得清晰而惨白。
  沈钧彻才终于站起身,说出口的话收不回来,他至少应该让禾清知道,那不是他的真实想法,是他太心急,太贪心,不讲道理。
  他需要先道歉,然后好好地跟禾清聊一聊。
  沈钧彻知道昨晚那些话,必然是伤到禾清了。
  但是不管禾清愿不愿意听,也不管这中间有多少委屈和误解,沈钧彻明白都是自己的错。
  自己惹的乱子,总归要自己来哄。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往楼梯走去。
  前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沈钧彻停下脚步,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显示来电人——陈磊。
  他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凌晨四点半,这不是陈磊会联系他的时间。
  除非是出了什么事。


第102章 归还的时光
  沈钧彻抬起眼看了一眼二楼那扇依然紧闭的门,犹豫了片刻,还是先按了接听键。
  “沈总,打扰您休息了。”
  “什么事?”沈钧彻的嗓音还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项目这边出了点问题。”陈磊的语气略显严肃。
  沈钧彻皱了皱眉。
  普通项目上的问题,陈磊不会在这样的时间给他打电话,只能是...
  沈钧彻先开了口。
  “新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材料报审表,有一份出了问题。”
  沈钧彻眉头皱得很深,却几乎没有迟疑地开口。
  “不可能。”
  对,不可能。
  因为禾清提交的所有材料、文件、报表,他都亲自过目过。
  禾清不知道这些,但沈钧彻的确都看过。
  起初沈钧彻只是有些担心,担心禾清一个人承担这么多工作会吃不消,担心他遇到了难题不会开口求助,担心他在那些流言蜚语里乱了阵脚。
  所以他才让陈磊在每次文件流转到上层审批时,多转给他一份。
  而沈钧彻也会在深夜禾清睡着之后,打开那些已经归档的文件,逐页逐行地看过去。
  他没有挑出过任何问题,他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禾清的工作完成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几乎可以用“完美”来形容。
  每个环节都扎扎实实,数据溯源清晰,格式规范统一,连备注和批注都写得面面俱到。
  沈钧彻当时也有些意外,即使一直知道禾清优秀,他也很难想象这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实习生独立做出来的成果。
  所以这也是沈钧彻觉得禾清根本不在意那些流言的原因之一。
  因为那些流言似乎真的没有影响到他半分。
  他照常专注,照常细心,照常把每一份工作都完成得无可挑剔。
  想到这儿,沈钧彻的心里又揪了一下,但他很快压下那些翻涌的思绪,等陈磊继续说下去。
  陈磊听到沈钧彻这么肯定的回答,似乎并不意外,他会先打电话过来,正是因为他自己也有所怀疑
  “展馆消防设计报审表,资料员昨晚就已经察觉到问题,连夜加班重新审核了一遍,确实有几处数据和原始设计图对不上。”
  沈钧彻没有说话,陈磊了解他的沉默是什么意思,于是接着道。
  “不是误差级别的对不上,是很明显的差异,明显到不可能通过审核的程度。这个档次的错误,不像是禾先生会犯的。”
  “现在什么进展?”
  “在查,目前查了内部流转记录和交接环节,还没能找到明确线索。”
  陈磊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可能晚些时候,禾先生就会接到公司的联系。”
  沈钧彻又抬眸看了一眼二楼。
  “你现在在公司吗?”
  “是。”
  “我现在过去。”
  沈钧彻说着,已经转身从沙发上拿起外套,声音沉了沉。
  “暂时不要联系禾清,我来处理。”
  “明白。”
  沈钧彻挂了电话,他想过先上去敲门,但他心里清楚,他和禾清之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聊得完的。
  而且以禾清现在的状态,如果接到公司那边的电话,知道自己工作的项目出了问题,恐怕会更受打击。
  沈钧彻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给禾清发了一条消息。
  “我有事要去一趟公司。昨晚是我说的太重了,你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聊一聊。”
  他摁了发送,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去了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出了门。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玄关的灯自动熄灭,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禾清就坐在二楼的床沿上,握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沈钧彻发来的那条消息。
  禾清看着那几行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表情,心里有些奇异的平静,像是一大杯情绪已经在一夜之间被倒空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壳子,连心跳声都好像隔了一层水。
  禾清确实也整夜没有睡,眼睛肿得很厉害,视线微微有些模糊
  整整一夜,他哭累了就发呆,发着呆眼泪又忽然落下来,反反复复,没有停过。
  禾清想了很多,脑子像一团理不清的线,却也在那些反复的煎熬里,慢慢拼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冰冷的答案。
  他一遍遍想着沈钧彻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只基于感激?是不是只要有人对你好,就可以?
  禾清起初会摇头,会想“不是的,不是这样”,可沈钧彻不在眼前,他那些反驳也就找不到出口,只能在心里慢慢旋转,最终还是落回到他自己身上。
  他开始反思自己,一定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才会让沈钧彻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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