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渊溺宠（近代现代）——裴草草

　　现在还是这样。
　　齐沐本以为他只是这段时间工作压力太大，才一个人躲在这儿喝闷酒，但似乎不止这些。
　　他轻叹了一声，语气温和得像从前一样。
　　“你呀，还是老样子，什么事都自己撑着。压力大就歇一歇，不用什么都自己扛的，难受的时候就要说出来。”
　　禾清听到这句话愣了下，然后垂着眼，忽然有点想哭。
　　说出来吗...
　　齐沐看到禾清这副样子，抬手轻轻拍了拍禾清的肩膀。
　　禾清这么一沉默，齐沐也不催促，就陪他站在阳台，看着远处城市一盏一盏亮起的灯火。
　　而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进了不远处沈钧彻的眼底。
　　他在觥筹交错之间侧过身，目光越过人群，捕捉到了阳台上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齐沐站在禾清身侧，微微偏着头，低声说着什么。
　　禾清低着头，侧脸被夜色和走廊的灯光映着，整个人仿佛卸下了所有紧绷的防备。
　　沈钧彻突然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见过禾清这副脆弱的模样了。
　　他看着禾清在齐沐面前沉默、低头、微微放松肩膀，看着齐沐靠近他身旁，和他轻声细语。
　　看着他们并肩站在露台上的背影，沈钧彻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等了禾清那么久。
　　等禾清吃醋，等禾清质问他，等他哪怕流露一丝一毫的在意。
　　可禾清对所有的流言避而不见、闭口不提，照常拥抱、亲吻、并肩坐在沙发上。
　　可现在，他却在另一个人面前低垂着头，露出那些从未在自己面前展现过的疲惫。
　　沈钧彻的喉间微微发紧。
　　他垂下眼帘，遮住那一片翻涌的情绪，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身侧的夏时敏锐地捕捉到了沈钧彻偏离人群的视线，顺着那道目光望过去，看到了露台上那两道身影。
　　他一眼便读懂了沈钧彻的眼神里藏着的东西，也在一瞬间就明白了，原来沈钧彻的目光，从来就没有真正落在过自己身上。
　　夏时确实从很早很早之前就仰慕沈钧彻。
　　从知道沈氏是资助自己完成学业的企业，从知道那个掌舵人的名字开始，那份心意就悄悄地落在心底，一直没有变过。
　　他拼命读书，打磨设计，一口口咽下所有辛苦，熬出一身漂亮的履历，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费了那么多年，终于站到了能堂堂正正和沈钧彻并肩的位置上。
　　这场万众瞩目的并肩，对他而言，更是跨越数年的奔赴。
　　但此刻夏时却恍然间明白，对于沈钧彻而言，他不过是一个曾被资助过的学生、一个项目上的合作方。
　　仅此而已。
　　夏时安静地收回视线，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该有的情绪。
　　他扬了扬杯中的酒，与来来往往的宾客谈笑着，维持着最得体的合作姿态，仿佛一切如常。
　　夜色渐深，宴会还在继续。
　　禾清站在阳台上，抬头看了看天，大概是酒精的作用，脑子里只觉得晕乎乎的，那股让他透不上气的感觉反倒好了一些。


第100章 僵持
　　宴会散场的时候，禾清已经有些醉了。
　　脚下有些飘，但他自己觉得脑子还算清醒。
　　方姐临走前看他这副样子，也觉得他是这段时间累坏了。
　　“辛苦了，今天回去就好好休息，给你放两天假。”
　　禾清想说不用，但他觉得自己确实需要歇一歇。
　　沈钧彻被几位合作方绊住，脱不开身，有些项目落地后的事宜需要敲定，他目光远远落在人群之中，看着禾清跟着方姐一行人往外走。
　　刚走出大堂，夜风迎面一吹，禾清的步子顿了一下，酒精上头，整个人晃了晃，齐沐眼疾手快扶住他。
　　“你这样一个人回不去，我送你。”
　　禾清想拒绝的，但看了看齐沐的表情，知道他不会放心，便没有再推拒，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上了出租车。
　　车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
　　禾清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去，脑子有些昏沉。
　　窗外的路渐渐变得安静，绿化越来越好，楼也越来越高级。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来的时候，齐沐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片笔挺的楼宇和门禁森严的大堂。
　　即使猜到了禾清现在“男朋友”的身份，脸上也难免露出一点意外的神色。
　　禾清看出齐沐眼里的惊讶，但也没有多解释。
　　齐沐也识趣地没有问，替他拉开车门，扶着他下了车。
　　刚踏出车门，禾清脚下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栽过去，齐沐赶紧伸手，把人半抱着稳住。
　　“我还是扶着你吧，你慢点走。”
　　齐沐的语气有些无奈，禾清刚要开口说没事，身后忽然传来两声短促的汽车喇叭声。
　　两个人同时回过头。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几步开外，车灯还亮着，后座的门被人推开，沈钧彻下了车。
　　他站在车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路灯下的两个人。
　　禾清的酒劲在看到沈钧彻的那一瞬间醒了半截，他没想到沈钧彻会回来的这么快。
　　沈钧彻没有开口，几步走过来，伸手将禾清从齐沐身边揽进自己怀里，动作自然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宣示意味。
　　齐沐看清来人，退后了半步，表情有些复杂。
　　他其实早就猜到禾清的男朋友是谁。
　　当初禾清还在学校的时候，这个男人就常在校门口出现。
　　后来齐沐出来工作，公司跟沈氏也有业务往来，沈钧彻的名字在圈子里并不陌生，他看过照片，一下就认出来了。
　　那时候他还没有多想，直到后来知道禾清进了沈氏实习，那些零散的片段才终于拼到了一起。
　　所以他没有多问，只是站直了身体，目光从沈钧彻身上移到禾清脸上，看了一眼禾清泛红的脸颊和有些恍惚的神情，还是放心不下。
　　“他今天情绪不太好，你多费心照顾他一下。”
　　沈钧彻揽着禾清腰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几乎是把人半扣在自己身侧。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他说得不重，却有着明显的冷意。
　　齐沐愣了下，没再多说，点了点头，转身重新拦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禾清张了张嘴，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人已经被沈钧彻半扶半抱着转向了门厅的方向。
　　电梯里，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禾清靠在沈钧彻身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宴会厅里沾上的香水味。
　　禾清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像塞了一团棉花，什么也没力气想，只是安静地被沈钧彻带着走。
　　进了家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沈钧彻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换了鞋，又弯腰帮禾清把鞋脱了，扶着他走进客厅。
　　禾清被他放到沙发上坐下，陷进柔软的靠垫里，整个人有些发懵。
　　他抬起头，看着沈钧彻站在茶几旁，逆着光，表情笼在阴影里。
　　禾清以为沈钧彻是看到自己和齐沐在一起，不高兴了。
　　他想开口说一句“学长只是看我喝醉了才送我回来”，但话到嘴边，又想到了宴会。
　　想到了沈钧彻和夏时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想到了夏时看向沈钧彻的目光。
　　想到了沈钧彻从头到尾，也没有解释过任何一句关于夏时的事。
　　酒精让禾清的反应变得迟钝，但却让他的委屈突然冒出来了，他垂下眼帘，也不想跟沈钧彻解释。
　　禾清沉默地坐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沙发边沿，情绪也变得更加沉闷。
　　他突然又觉得这股委屈有些无力，好像并没有资格去质问沈钧彻什么。
　　因为从一开始，沈钧彻就说过，关于他们的关系，公开与否，决定权在他。
　　是他选择了让这段关系藏在暗处的。
　　那他还有什么立场，去要求沈钧彻给他一个解释？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相对，客厅里灯光很暖，却暖不进两个人中间那一段越来越长的阴影。
　　就这样安静了很久，禾清垂着眼，觉得头晕得厉害，不想再这样僵持着，想开口说一句先去睡了。
　　他张了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沈钧彻却先开了口。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禾清的动作顿住了。
　　“这段时间。”沈钧彻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
　　“关于我和夏时，你都不在意是吗？”
　　禾清的心口猛地一缩，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快得他有一瞬觉得呼吸都困难了。
　　他抬头看向沈钧彻，而沈钧彻正看着他，目光里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一种近乎冷漠的失落。
　　禾清的胸口起伏得更快了些，他想解释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在意的。
　　他在意得要命。
　　他在意到每次看到沈钧彻和夏时站在一起，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
　　可他又好怕，怕如果他真的开口问了出来，得到的答案是自己不想听到的。
　　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他问了，而沈钧彻没有否认，他该怎么办。
　　禾清垂下了眼帘，不敢再看沈钧彻。
　　脑子里还是宴会上的种种画面，乱成一团。
　　“你到现在，还没有确定自己的心意吗？”


第101章 后悔
　　“你到现在，还没有确定自己的心意吗？”
　　沈钧彻的声音再次响起。
　　禾清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他。
　　他不知道沈钧彻为什么会这么问。
　　明明已经说过了喜欢，说过了要和他一直在一起，为什么...
　　“我当初说过可以再等等，我一直觉得，等多久都无所谓。”
　　沈钧彻的视线微微移开了一些，因为他看到禾清的眼泪已经开始往下落。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心软。
　　“我一直以为，即使你不确定，我也有足够的把握，让你确定下来”
　　禾清的眼泪无声地落。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我已经确定了”，可那些话语都被堵在喉咙里。
　　他不敢问、不敢提、不敢去触碰的那些念头，此刻像藤蔓一样绞紧了他的喉咙。
　　而沈钧彻此刻的表情和说的话，更刺得禾清不敢说出口。
　　沈钧彻等了很久。
　　久到那点微弱的期待终于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没有再看禾清，只是轻轻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目光空洞地落在窗外某个不存在的焦点上。
　　他的声音被压得很轻，轻到像是怕吓到禾清，却又带着一种终于不得不承认的疲惫。
　　“你对我…是不是只基于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