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渊溺宠（近代现代）——裴草草

　　禾清猛地抬眼看向方姐，方姐没有急着继续说，空气安静了几秒。
　　“压力肯定不小，我刚刚说的你都需要去做，还需要做好与外部设计团队的频繁对接工作，中间任何一环出错，都会影响整个项目推进的节奏。”
　　方姐很清楚这份工作的分量，把利弊都摊开讲清楚了。
　　“但反过来讲，如果你能完整地、独立地把这个项目跟进落地，不出重大纰漏，这份履历，对你毕业之后留在沈氏，会是实打实的优先筹码。”
　　窗外的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办公桌面上，也落在那份项目简介的封面上。禾清低着头，看着那几行铅字，指尖微微收紧。
　　转正，留在沈氏，凭自己的实力站在这里。
　　这是他心心念念，想了很久的事，现在它就这样摆在了他面前，带着风险和压力，也带着机会。
　　“方姐，我愿意接。”
　　禾清抬起头，声音不算大，却很坚定。
　　方姐看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行，那你先去把合同部那边的接口人联系方式拿一下，下午我让项目组的人跟你开个碰头会。”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时间可能很紧，你做好心理准备。”
　　“好。”
　　禾清点了点头，拿起桌面上的那份资料。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阳光正好铺满了走廊的窗台。
　　他握紧手里的文件，低头看了一眼封面，又抬起头来，快步朝工位走去。
　　傍晚，沈钧彻刚把车钥匙放在玄关柜上，门还没来得及完全合上，禾清就已经从客厅蹦出来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装了满满一兜子的话要说。
　　“你回来啦！我有个好消息跟你说！”
　　禾清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方姐把新麓文创园区那个项目的对接工作分给我了！就是城市公共艺术展馆那个！”
　　沈钧彻换好拖鞋，看他这副模样，嘴角也跟着扬起来。
　　“这么厉害？”
　　“是吧！方姐说我基础扎实，学习能力也行，愿意让我试试！”
　　禾清说着，感觉他自己也还在消化这件事，语气里带着一点恍惚的雀跃。
　　“虽然压力会很大，但这个项目如果我能完整跟下来，毕业之后留在沈氏就有了很大的加分项。”
　　沈钧彻看着禾清，看着他因为兴奋而泛着薄红的脸颊，和那双燃着光的眼睛。伸手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你肯定可以的。”
　　禾清弯起眼睛，又忍不住扑上去抱住沈钧彻。
　　“我会努力不给你丢脸的！”
　　沈钧彻应着，垂下眼，嘴角的弧度却微微淡了一些。
　　新麓文创园区，城市公共艺术展馆，这些他当然知道。
　　这个项目的设计方案，是他在终审会上亲手签批通过的。
　　而那份方案的主创设计师，是夏时。
　　这个人，沈钧彻并不陌生。
　　但沈钧彻什么也没有说。
　　他低下头，在禾清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好好做，有需要跟我说。”
　　禾清从他怀里仰起头来，笑盈盈地应了一声。
　　“知道啦。”


第97章 默许
　　禾清拿到项目对接权限的第二天，就按照方姐的安排，添加了项目主设计师夏时的工作微信。
　　他提前做了功课，国内顶尖设计院校毕业，大学时设计天赋就已经展露出来，毕业后出国深造，参与过多个国际知名公共空间设计项目，在圈内已经有了不小的名气。
　　网页上的照片里，夏时穿着剪裁干净的黑衬衫站在作品前，眉眼清隽，整个人看起来自信又耀眼。
　　禾清点开照片看了两眼，心里默默感慨，长的好看，气质也这么出众，做设计的是不是都这么厉害呢。
　　他发送了好友申请，没过多久就通过了。
　　对方的自我介绍很简洁，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你好，我是夏时，新麓文创园区艺术展馆项目主设计师，后续工作请多指教。”
　　没有铺陈，也不拿架子，就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禾清对夏时的初印象，可以说是非常好了。
　　他也回了一段规规矩矩的自我介绍，对方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没有再客套。
　　第一次线上会议，夏时的声音温润平缓，条理非常清晰。
　　他讲展馆的空间理念和动线规划时，没有堆砌专业术语，反而把构思逻辑梳理得很直观。
　　禾清一边听一边记，很多甲方内部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他都已经提前做了几个预案。
　　一场会开下来，禾清对自己笔记本上多出来的整整三页批注感到踏实，两个人对接得很顺畅，专业上对方又靠谱，实在是一桩幸事。
　　禾清第一次线下见到夏时，是在沈氏大楼的会议室里。
　　因为项目推进到一定阶段，有些图纸和需求已经不适合隔着屏幕沟通了，夏时便约了线下对接。
　　他比禾清想象中还要好看。
　　眉眼干净，气质温润，穿着一身剪裁简约的休闲西装，没有那种设计师常见的张扬锋芒，却又不失身为设计师的优雅。
　　是那种即使不开口，也能让人第一眼就记住的人
　　夏时见到禾清，很自然地主动伸出手来，指尖微微有些凉，语气带着温和的笑意。
　　“禾助理，以后项目对接，辛苦你多费心了。”
　　禾清回握住他的手，笑了一下。
　　“应该的，夏老师。”
　　图纸修改、需求反馈、施工方的协调问题，夏时始终耐心，认真倾听禾清转达的甲方意见，偶尔还会主动和他探讨优化方向。
　　两个人的对接节奏推进得很顺利。
　　禾清几乎觉得，能碰到这样的合作方，简直是老天爷在帮自己。
　　往后的日子，夏时也开始频繁出入沈氏集团，要么是来开会，要么是来对图纸，每次来，前台都会提前接到通知，直接领他上楼。
　　公司里从来不缺观察的眼睛。
　　而流言这种东西，不需要什么确凿证据，只需要一点可供联想的纹理，就能迅速生长。
　　但一开始也只是零星的几句闲谈。
　　“听说了吗？新来的那个设计师，好像跟沈总认识。”
　　“哪个设计师？”
　　“就是新麓文创园区那个项目，主设计夏时。”
　　“难怪他的方案能中，早就内定好了吧？”
　　“那倒不至于，人家夏时本身实力也很硬好吧，国外好几个大型项目都参与过。”
　　......
　　最初禾清听到这些只言片语，并没有放在心上。
　　上次自己的事情已经让他明白，公司里多的是无聊的揣测和闲话。
　　今天的话题中心是谁，明天就换了另一个人，认真去计较反而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禾清甚至有些替夏时打抱不平，明明夏时有实力，设计做得好，人也很温柔，人家凭本事拿下的标，怎么转眼就被说成是关系户了。
　　直到某一个下午，禾清听到了一句让他无法再当成耳旁风的话
　　“沈总一直资助的那个大学生，就是夏时。”
　　“原来沈总这么长情，都这么多年了……”
　　禾清握着纸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想起林微那天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渊集。
　　关于沈钧彻和那个“藏得很好”的秘密情人。
　　已经毕业，在国外深造，从来没有人扒出过真容。
　　夏时这个名字，好像正在一点一点地和楼层里的那些传闻重合起来。
　　禾清想不去在意，大概都是巧合而已，可心里却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上不下的。
　　午休的时候，禾清正趴在工位上闭目养神，昨晚没睡好，眼皮沉得发酸。
　　刚阖上眼，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摸过来看了一眼，是林微发来的消息。
　　林微给禾清发来了一张截图。
　　点开之后，屏幕上是一张渊集的楼层截图，那条关于沈钧彻“秘密情人”的楼层最近更新了一长串。
　　楼主的原话配着一堆分析。
　　“终于扒出来正主了，归国设计师夏时。”
　　禾清看了一眼，握着手机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他没有再往下滑，默默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觉得头有点疼。
　　下午两点，他照常打开项目群，回复夏时发来的图纸修改意见。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很快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禾清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一瞬，关掉对话框，继续整理手头上的会议纪要。
　　渊集的高楼帖已经彻底翻新，最新的楼层全是关于夏时的讨论。
　　网友的精力总是无穷的，他们甚至整理了时间线。
　　当年沈氏公益资助项目的名单、夏时出国留学的年份、学成归国的时间、以及这次新麓项目的设计标的。
　　“秘密情人”不再是秘密，大家像拼图一样把各种线索拼在一起，越讨论越起劲。
　　那个一直被沈钧彻好好藏起来的“秘密情人”，终于浮出水面了。
　　全部对上了，前后严丝合缝。
　　公司里也不乏在渊集看八卦的人，很快流言的风向就变了。
　　所有人心里都把沈钧彻、夏时这两个名字绑在了一起。
　　而且和上次关于禾清的流言不同，这一次，从始至终没有任何人出面制止。
　　没人下发提醒，没有哪个部门主管站出来让收敛，更没有人出来澄清。
　　所有人都默认这份绯闻是被默许的，聊起来也格外大胆。
　　甲方和乙方，资助人与被他资助的对象。
　　旧识、旧情，桩桩件件都太抓人眼球了。


第98章 隔阂
　　禾清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进了忙碌的工作里。
　　他强迫自己不去深究，一遍遍告诉自己，传闻只是网友和同事的猜测，他该相信沈钧彻。
　　白天依旧准时上班，认真整理会议纪要、跟进图纸修改。
　　和夏时对接时保持专业得体的距离，脸上看不出半分异样。
　　晚上回到家，跟沈钧彻相处也如往常，一起做饭，饭后窝在沙发上看文件。
　　禾清没有提过任何关于夏时的事。
　　他不敢。
　　他怕一开口，就会暴露那些蠢蠢欲动的猜疑，显得自己小气又敏感。
　　他反复告诉自己，沈钧彻既然没有提这件事，就说明那些都是假的，不是真的。
　　于是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很深很深的地方。
　　禾清甚至抱着一种侥幸心理，只要他不问，那件事就永远只是别人嘴里的闲话，不会成为他和沈钧彻之间真正需要面对的东西。
　　他更怕，怕那个答案真如传闻所讲那般，是他承受不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