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渊溺宠(近代现代)——裴草草

分类:2026

作者:裴草草
更新:2026-09-27 16:52:46

  禾清加快脚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他想说“其实现在不用来接我了”,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他也有私心,他喜欢走出校门的时候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停在老地方,喜欢那十几分钟的车程里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沈钧彻发动了车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去不去超市?李阿姨不在,晚上想吃什么?”
  “不用,”禾清说,“家里冰箱还有菜,昨天买的排骨还没做,再不吃就不新鲜了。”他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出“家里冰箱”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那么自然,好像那个地方真的是他的家一样。
  他和沈钧彻的对话听起来也像是两个住在一起很久的人日常的对话,温馨中带着一种浅浅的暧昧。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书包带子,耳尖又悄悄地红了。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拐进地下车库。电梯升到顶层,门打开,禾清走在前面,掏出钥匙开了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线洒在地板上,整个房子安安静静的,带着傍晚特有的那种温柔的静谧。禾清换了鞋,挽起袖子就准备往厨房走——然后被沈钧彻拦住了。
  “我来。”沈钧彻说着已经走进了厨房,打开了冰箱门,把昨天买的排骨拿了出来。
  禾清跟在他后面,有些着急地说:“真的不能再让你做了,我住在这里本来就是来做家务的,结果饭是你做,碗也是你洗,我——”
  “现在还在跟我计较这个?”沈钧彻回过头来,手里拿着一根玉米,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让禾清瞬间闭嘴的力量。
  禾清张了张嘴,然后闭紧了。他听懂了沈钧彻话里的意思,他不需要用做家务来证明自己住在这里的合理性。那个吻,那个拥抱,那些沈钧彻说过的话,都已经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带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层面上。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钧彻熟练地处理排骨、切姜片、剥玉米,看着那个在案板前忙碌的、穿着深灰色衬衫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点甜,又有点无奈。他转身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晚饭做好之后,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排骨炖得软烂入味,玉米的清甜和排骨的肉香融合在一起,汤色浓郁,上面漂浮着金色的油花。禾清低头喝着汤,没有说话,但碗里的汤喝得一滴不剩,米饭也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各自回房间。沈钧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禾清也自然而然地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茶几上放着那个白色的医药箱。
  沈钧彻打开箱盖,从里面拿出碘伏和棉签,又拉过禾清的手,开始帮他换药。他拆纱布的动作很熟练,一圈一圈地绕开,伤口露出来——掌心的擦伤已经结痂了,边缘有些发红,但愈合得不错。沈钧彻用棉签蘸了碘伏,沿着伤口边缘轻轻地涂了一圈,然后又换了一根干净的棉签,把药膏涂在结痂的表面。
  禾清任由他处理着自己的手,目光却落在了沈钧彻的左臂上——那截缠着白色纱布的小臂在灯光下格外显眼。禾清忽然想起来,今天一天他都没有问过沈钧彻胳膊上的伤怎么样了。“你的伤……”禾清开口,“换过药了吗?”
  “白天去医院换过了。”沈钧彻头也不抬地说,手上的动作依然很稳。
  禾清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失落:“我也可以帮你换的。”
  沈钧彻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到禾清正看着他,那双还带着一点点肿意的眼睛里透着认真。他看着禾清那副“你怎么不让我帮你换”的表情,有些好笑地弯了一下嘴角:“那明天留给你换。”
  “嗯嗯!”禾清立刻点头,眼睛亮了一下。那个亮晶晶的眼神让沈钧彻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棉签,又松开。他把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里,重新拿起一卷新的纱布,开始帮禾清包扎。一圈,两圈,三圈,最后把边角掖好,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了。”


第35章 追究
  禾清低头看着自己那只重新被包好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沈钧彻已经合上医药箱的动作。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地开口了:“那个……我爸爸那件事……怎么处理的?”
  沈钧彻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把医药箱放回原处,然后坐回沙发上,沉默了一两秒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人还关着。”
  禾清的手指蜷了一下。他看着沈钧彻的侧脸,张了张嘴想要问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他被关在哪里?会被关多久?他以后还会不会来找自己?这些问题的答案他既想知道又有些害怕知道。
  沈钧彻看到他沉默的样子,目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停了一瞬。
  陈磊昨晚就打来过电话,说人已经关起来了。因为动了刀,如果沈钧彻想追究,起诉、判刑,都可以走。但这件事说到底还是要问禾清的意思,那是他爸,血亲,有养育之恩,也有打骂之仇,别人替他做不了这个决定。
  本来昨晚那个状况不适合聊这个,沈钧彻也打算今天问问禾清的意思。
  他转过头来,看着禾清被灯光勾勒出的侧影轮廓,开口了:“你怎么想的?”他的语气很平稳,不带任何引导性的情绪,像一个中立的选项列表
  “是打算追究责任,还是想就这么算了。”
  禾清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只缠着纱布的手上。白色的纱布在灯光下干净而整洁,边角被沈钧彻细心地掖好了。他又偏过头,看了看沈钧彻左臂上那截同样缠着纱布的位置,那是替他挡的一刀。
  追究责任,还是就这么算了。这两个选项在他脑海里来来回回地拉扯着。
  他想到了这些年挨过的打骂,从他记事起,父亲醉酒后的拳脚就是家常便饭。他想到那些被高利贷追堵在巷子里的日子,每一次被踹倒在地的时候,他都在想,为什么会是自己。他又想到那天傍晚,他爸从背后踹过来的那一脚,摔倒在地上的时候,手掌和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火辣辣的疼,还有沈钧彻手臂上洇开的血迹……
  他想追究。他想让他爸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他想彻底和这段关系做一个了断,想从此以后不再提心吊胆地活着,不再害怕某天放学回家的时候,那个身影又等在某一个角落。
  可是,那个人是他爸。这个念头像一根无形的绳索,把他的手脚绑住了。禾清的手指蜷了蜷,指尖在纱布上轻轻摩擦着。没有人教过他遇到这种事情应该怎么做,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人扛过来的。以前被打得再狠,他第二天也会自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该上课上课,该打工打工。他知道自己在道德绑架自己,可他不知道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做。
  “他犯的错跟你没有关系。”
  沈钧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切断了那根无形的绳索。
  禾清抬起头,看到沈钧彻正看着他。他的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是早就看穿了他心里所有的纠结和挣扎。
  “他受到惩罚,也跟你没有关系。”
  沈钧彻又说了一遍“他今天被关在那里,是他自己做的事导致的后果,不是你选择的,是他自己选的。”
  禾清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沈钧彻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语气放缓了一些,却依然清晰明了:“你想追究,那就追究。你不想追究,那就不追究。但做决定的原因,不应该是因为你觉得他是你爸所以你不能追究,而是你自己心里想选哪一个。”
  禾清的手指攥紧了裤子的布料。沈钧彻接着说,这一次,他说的不是一个旁观者的建议,而是真正站在禾清的角度替他去想,
  “我建议你追究。”他说,“不是为了报复他,是为了让你以后不用再活在他的阴影里。有这一次的记录在,他如果再敢来找你,会掂量掂量代价。我不是在替你做决定,只是在告诉你我的想法。最终选哪个,你自己说了算。”
  禾清看着沈钧彻。他坐在他身边,用那种平淡的、不夹带任何情绪绑架的语气,条理清晰地把一个他纠结了快二十年、从没有人替他分析过的问题掰开了揉碎了铺在他面前。
  他忽然觉得鼻头很酸,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对他爸的问题上,没有说“他毕竟是你的父亲”,没有说“你忍忍就过去了”,而是告诉他“你想追究就追究,他受到惩罚不是你的错”,而是站在他的角度,替他分析利弊,给他建议。
  这么多年,从没有人替他撑过腰。
  沈钧彻真的好厉害。禾清想。什么事到他手里都能轻易地解决,什么难题在他面前好像都不值一提。而他也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把自己从那个泥潭里拉了出来。
  禾清的心里涌上一股热流,又酸又暖,满满的,堵在胸口。他好想抱一抱沈钧彻。他的手动了动,抬起来一点,然后又在半空中迟疑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主动去抱他会不会显得太突然,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太粘人了,会不会……他正要把手收回来,沈钧彻却像是读懂了他的犹豫,伸出手,重新把他拉进了自己怀里。
  禾清的脸贴在沈钧彻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从胸腔里传出来——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安心的节拍。
  他的手指慢慢地攥住了沈钧彻腰侧的衬衫布料,然后闭上眼睛,把呼吸的频率调整到和那个心跳声一致的节奏。他觉得很安心,像是漂泊了很久的小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了。禾清没有再去问他爸那件事具体是怎么处理的,沈钧彻那天晚上只说了句“交给我就行了”,他便没有再追问,他相信沈钧彻。既然他说了交给他,那他一定有办法让那个人从此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
  禾清不知道自己这样想是不是太冷漠了,那个人毕竟是他爸,血缘上的父亲。但他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没有太多的愧疚和不忍,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像是压在他肩上二十一年的那块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他终于可以直起腰来呼吸了。


第36章 新手机
  日子一天一天地流过,禾清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生活像是换了一副模样。以前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在脑子里过一遍今天要上什么课、要去哪里打工、这个月的利息还差多少、房租还差多少,像一台被设定好的机器一样不停地运转,没有一刻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而现在,早上去学校上课,下午没课的时候就回来,看看书、写写作业、偶尔研究一下新的菜谱。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半夜惊醒过来,第一反应是去摸手机看有没有催债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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