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渊溺宠（近代现代）——裴草草

　　他的身体被清理得很干净。是谁帮他清理的？这个问题的答案让禾清的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不是沈钧彻还能是谁？他居然一点记忆都没有了，结束后他大概直接昏睡了过去，连沈钧彻什么时候帮他清理的、什么时候给他换上这件衬衫的，他都不知道。
　　他正红着脸胡思乱想着，身后传来一个低沉而带着睡意的声音：“醒了？”
　　那声音和平时的沈钧彻不太一样，带着刚醒来时特有的沙哑和慵懒。贴在禾清后颈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然后那只环在他腰间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禾清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他小声地“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像是含着一颗糖。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沈钧彻的声音清醒了一些，带着一种清晨特有的关切，依然是那种平淡的语调，但禾清能听出里面多了一层只有对着他才会有的温度。
　　禾清的脸更烫了。他该怎么说呢——不舒服？其实有点不舒服。
　　昨晚沈钧彻虽然足够耐心、也足够温柔，比他想象中还要温柔，但第一次毕竟是第一次，他的身体还是感到了明显的酸胀和疲惫，腰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大腿内侧也有些隐隐的酸。但那种不舒服并不让他害怕，反而让他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他说不上来那是为什么。
　　“还好……”禾清的声音闷闷的，因为他把半张脸都埋进了枕头的凹陷里，“就是有一点点……酸。”
　　他说完之后觉得自己这个回答实在太让人羞耻了，索性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只露出一截红得不像话的耳尖。
　　沈钧彻看着他那只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朵尖，在晨光里泛着透明的光泽。
　　他没有说话，而是微微撑起身子，低头在禾清露出来的那只耳尖上很轻地落下一个吻。然后他躺回去，但揽在禾清腰间的手没有松开，拇指在他小腹的位置轻轻地、安抚般地摩挲了两下：“那再躺一会儿，不急。”
　　禾清没有说话，但他悄悄地往后靠了靠，把后背更紧地贴进了沈钧彻的怀里。窗外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床尾落下一道暖金色的光带。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禾清闭上眼睛，在心里偷偷地想，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
　　禾清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二十一年拮据的生活让他养成了生物钟般准时的作息，即使昨晚睡得那么晚，身体也还带着疲惫，但他的意识在醒来之后就再也无法沉回梦乡了。
　　沈钧彻倒是想让他再躺一会儿，揽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按了一下，说“再睡会儿”，但禾清摇了摇头，撑着床沿慢慢地坐了起来。白色的衬衫随着他的动作滑了一下，露出一截白净的肩膀和锁骨上那颗显眼的小痣。
　　他察觉到沈钧彻的目光落在那颗痣上，赶紧把衬衫拉好，耳朵又开始发热。
　　“你今天不上班吗？”禾清问。他垂着眼，假装在认真地整理衬衫的领口，语气尽量放得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沈钧彻靠在床头，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他刚打完电话，禾清迷迷糊糊中听到他在阳台低声说了几句，似乎是打给陈磊的。“嗯，”他说，“今天没事。”
　　他没有多解释。但禾清心里清楚，像沈钧彻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没事”。他大概是特意空出来的。
　　这个认知让禾清的心里悄悄地泛起一丝窃喜，像有一小串气泡从杯底升起来，在表面轻轻地破裂开。他低着头，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还是没有完全压住。
　　他跟着沈钧彻一起起了床。这种感觉很奇妙，他住进这个房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从来没有和沈钧彻同步起床过。
　　沈钧彻出门的时间总是很早，很多时候禾清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偶尔周末能一起坐在餐桌前吃个早饭，但那些早上他下楼的时候沈钧彻往往已经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了。
　　而今天他们是同时醒来的，同时从那张床上起来的，这种亲密感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又让他觉得无比满足。像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一夜之间被实实在在地拉近了，近到他能看清他下颌线上那道小小的疤痕，能闻到他身上刚醒来时混着体温的气息，那种亲近感是前一天还不曾有过的。
　　不过也是，昨晚都……禾清的思绪又不自觉地滑向了昨晚，然后赶紧刹车，用力地甩了甩脑袋。但那些画面还是不受控制地往脑海里钻。沈钧彻的呼吸，他掌心的温度，他在自己耳边说的那些低沉的话。
　　禾清的脸又开始一阵一阵地泛红。沈钧彻站在他旁边，从镜子里看到他低着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睫毛还在轻轻颤动的样子，心里觉得可爱极了。但他没有戳破他，他怕自己一开口，禾清会害羞得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禾清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到腿根的位置，他本来想回自己房间换一套衣服再过来的，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就是不想离开沈钧彻身边。
　　他舍不得切断那种跟在沈钧彻身后的感觉，像一条小尾巴一样，沈钧彻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沈钧彻从卧室走到浴室，他跟在后头；沈钧彻从浴室走出来往厨房的方向走，他也跟在后头。
　　沈钧彻走得稍微慢一点或者突然停下来的时候，禾清就会没刹住脚步，鼻尖轻轻地撞上他的后背，然后红着耳根往后退半步。沈钧彻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但他都看在眼里。
　　禾清那只手时不时地扯一下衬衫的下摆，想把它拉长一些遮住大腿，但又遮不住多少。两条白净修长的腿在清晨的光线下白得有些晃眼，落在沈钧彻眼里，让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多停了几秒。
　　禾清跟着沈钧彻进了卫生间，沈钧彻从储物柜里拿出了一副新的牙刷和一只干净的杯子，放在禾清面前。两个人并肩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的画面安静而自然。
　　泡沫在嘴里泛开的时候，禾清看着镜子里自己满嘴泡沫的样子，又偷偷看了一眼旁边同样满嘴泡沫的沈钧彻，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又日常又亲密，好得不像是真的。
　　洗漱完之后禾清继续跟着沈钧彻走出了卧室。他其实也不知道沈钧彻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就是单纯地想跟着他，直到他看到正在厨房里忙碌的李阿姨。
　　李阿姨系着围裙正在料理台前切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习惯性地想要打招呼。
　　“沈先生早上好，早餐马上就好——”然后她的声音停住了，目光落在沈钧彻身后的禾清身上。
　　禾清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色衬衫，光着两条腿，头发还有些乱，脸上带着刚起床的红晕，那个画面落在李阿姨眼里，什么都明白了。禾清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一个非常果断的决定——跑。
　　他转身就以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逃回了自己的房间，“啪”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第40章 书房
　　李阿姨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握着菜刀，愣了两秒。然后她低下头笑了一下。她是过来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
　　从头到尾最平静的就是沈钧彻了。他甚至没有加快脚步，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语气如常地对李阿姨说：“今天中午在家吃。”
　　“诶，好。我正好买了新鲜的鲈鱼，清蒸还是红烧？”李阿姨的声音也恢复了平日的爽利。
　　“清蒸吧。”
　　沈钧彻说完，目光不自觉地移向楼梯的方向，想着那个逃回房间的人现在的样子，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二楼的房门才重新打开了一条缝。禾清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左右观察了一下，确认李阿姨已经回到厨房里继续忙碌了，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来。
　　他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一件浅蓝色的短袖和一条灰色的及膝短裤，头发也重新梳好了。他低着头快步走下楼梯，走到餐桌前在沈钧彻对面的位置坐下，全程没有看李阿姨的方向，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李阿姨端了两碗馄饨上桌，又把一碟煎饺放在中间，笑眯眯地说：“趁热吃。”她的眼神落在禾清身上时，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温和慈爱，没有让他难堪的意思。禾清小声说了句“谢谢李阿姨”，然后拿起勺子低头喝汤，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碗里。
　　沈钧彻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进馄饨碗里的样子，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那碟煎饺往禾清的方向推了推。
　　这是第一次，两个人整天都待在家里。
　　李阿姨收拾完早餐的碗筷之后，就开始准备中午的食材。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和案板上切菜的节奏，窗外是夏日明亮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大片温暖的光。
　　这个本来空旷安静的房子，因为这个夏日的早晨而有了某种久违的烟火气，像是一间终于开始有人好好生活的房子。
　　沈钧彻从餐桌边站起来，看了禾清一眼，问了一句：“想待在客厅，还是回卧室再睡会儿？”
　　禾清放下手里的空碗，犹豫了一下。他其实不困了，也不想一个人回房间。他想和沈钧彻待在一起，但又不想表现得太过黏人。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那是沈钧彻的书房。他住进来这么久了，从来没有进去过。平时沈钧彻回来的时候，除了吃饭睡觉，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扇门后面。
　　禾清一直对那里有些好奇，但从来没有开口问过，他觉得书房大概是像沈钧彻这样的人比较私密的空间，他不好意思主动要求进去，可是今天大概是两个人之间那道隔阂被彻底打破了的缘故，让他的胆子大了一些，他看向沈钧彻，目光里带着一点试探和期待。
　　“我能不能……去你书房看看？”
　　沈钧彻显然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要求，没有立刻回答。他顿了一下，目光在禾清的脸上停了一瞬。
　　禾清看到他没有立即回答，心里咯噔了一下，马上就后悔了。他在心里骂自己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才刚刚亲近了一点，就开始没有分寸了？书房这种地方毕竟是比较私密的领域，他这样贸然要求进去，会不会让沈钧彻觉得他不懂事？他的脸又不受控制地泛红了，赶紧垂下眼帘，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没、没事……不方便的话就算了，不要紧的。”
　　他正想转身溜回客厅，沈钧彻伸过手来，握住了他的手腕。动作不重，却稳稳地止住了他想要逃开的步伐。禾清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到沈钧彻已经迈开步子，拉着他的手腕走向了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