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渊溺宠（近代现代）——裴草草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禾清在休息室里安静地坐着，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五点零三分，还有一个小时就能下班了。今天比昨天更顺利一些，白天的客人不算多，他送了两次酒水、一次咖啡，其余时间都待在休息室里，看看手机或者发呆，可以说是相当轻松了，他想着再坚持一段时间，等攒够了学费，就找个机会跟沈钧彻坦白。
　　到时候如果沈钧彻不同意，他就不做了。他觉得自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就在这时，休息室墙上的对讲机响了，传来周经理的声音：“七号包间，送一壶现磨咖啡，加一个空杯。”
　　“七号收到。”禾清应了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
　　七号包间。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号码，觉得有些耳熟，然后想起了那是沈钧彻上次在夜色时待的包间。他站在吧台边等着咖啡机出杯的时候，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他告诉自己是想多了，沈钧彻现在应该还在公司上班，这个点还没到下班时间。而且，他其实能感觉到，沈钧彻似乎不太喜欢夜色这个地方，虽然他是陆言的朋友，但他来这里的次数并不多，每次来了也待不了多久。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敢告诉沈钧彻自己来夜色打工的原因之一。他有一种直觉，沈钧彻不会喜欢他出现在这里。
　　他端着托盘，在七号包间门口停下脚步。深色木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他深吸了一口气，空出一只手来，轻轻地敲了三下门，然后推开了门。
　　他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第44章 对不起
　　房间里同样是坐着两个人，沈均彻和陆言。
　　沈钧彻正靠在沙发正中央，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看到门被推开，他抬起眼来。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正是这种过于平静的表情，让禾清觉得小腿肚子有些发软。
　　他见过沈钧彻很多样子，冷漠的、慵懒的、温柔的、带着笑意的。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沈钧彻这样的表情，像一座表面平静的火山，所有的情绪都压在表层之下，看不到底。
　　禾清端着托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指尖捏着托盘边缘，指节发白。他本能地想要转身就跑，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
　　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跑了，事情只会变得更糟。于是他硬着头皮走进了包间，把身后的门轻轻带上，发出了“咔嗒”一声轻响。
　　他站在门边，手里还端着那壶咖啡和那个空杯子，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端着。
　　他看了一眼沈钧彻，又飞快地看了一眼坐在沙发另一侧的陆言——陆言坐在离沈钧彻至少两个座位远的位置，表情复杂，看到禾清投来求助的目光，他连忙摇了摇头，那幅度又小又快，意思很明显——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很无辜。
　　禾清收回目光，低下头，盯着地毯上的花纹。
　　包间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那种安静不是空白的安静，而是一种有重量、有压力的安静。
　　空调的低微运转声和偶尔从走廊里传来的模糊声响，让这片安静显得更加难熬。
　　陆言张了几次嘴，又闭上。他看着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就像一颗几百瓦的电灯泡。最后他终于下定决心，站起来，干笑了两声。
　　“那个……你们聊，我还有事。”
　　然后他以一种极快地速度站起来，拉开包间的门闪了出去，关门之前还不忘冲禾清使了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门合上了。房间里只剩下禾清和沈钧彻两个人。
　　禾清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他开口，声音比他预想中要小，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颤抖。
　　“对不起……”
　　沈钧彻抬起眼看着他。
　　“对不起什么？”
　　沈钧彻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既没有生气的意味，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像是一把还没有落下来的刀。
　　禾清的手指蜷了蜷，指尖掐进掌心里。
　　“我……撒了谎。”
　　他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包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沈钧彻没有接话。
　　禾清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他能感觉到沈钧彻是真的生气了。
　　他不怕沈钧彻对他发火，他更怕他这样不说话。禾清的眼眶不自觉地开始泛红，不是委屈，是一种他无法准确描述的情绪，他不想让沈钧彻生气，更不想因为自己的隐瞒而让沈钧彻觉得自己不信任他。
　　他是真的害怕，害怕被沈钧彻讨厌。
　　沈钧彻看着他站在门边，手里还端着那壶咖啡，眼角都红了。
　　他看着他站在那里的样子，紧张、不安、害怕，却依然倔强地没有放下手里的托盘，像是一个犯了错等待审判的孩子。
　　他本来确实有些生气，但看到禾清这副表情时，那些情绪瞬间就消了大半。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他先开了口。
　　“为什么不告诉我？”
　　禾清的声音带着一丝微颤，“怕你不喜欢。”
　　“知道我不喜欢，所以瞒着我也要来？”沈钧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不、不是！”禾清连忙摇头，急切地想要解释清楚，
　　“我……我……”他张了张嘴，发现所有的解释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钧彻的目光太锐利了，像是能直接看穿他所有藏在心里的小心思。
　　“这里的工资高很多，”禾清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稍微稳了一些，
　　“我在这里的话可以多挣一点，也能少做几份兼职。”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然后声音变得更小了一些，却依然努力地让自己把话说完，
　　“不是想偷懒……在这里的话，我晚上就不用另外找兼职了。你只有晚上在家，我也能把晚上的时间空出来……”
　　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多余的话，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赶紧又补了一句：“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多一点……”
　　他说完之后觉得自己简直是越描越黑，话越说越语无伦次，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沈钧彻的表情，生怕看到他皱眉或者不耐烦的样子。
　　他没有注意到沈钧彻是什么时候从沙发上站起来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沈钧彻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一只手就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脑勺，然后沈钧彻的嘴唇压了下来，将他所有未说完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禾清的大脑空白了一瞬，手中的托盘已经被沈钧彻顺手接过去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
　　沈钧彻的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将他往前一带，两个人顺势倒进了包间宽大的沙发里。
　　他落在柔软的沙发垫上，沈钧彻的身体覆上来，带着一种压迫性的温度和重量，但那个吻却没有他想象中的粗暴——仍然是带着情绪的，不重，却绵长。
　　禾清被吻得几乎喘不上气来，他伸手轻轻地推了一下沈钧彻的肩膀，侧过头，声音带着被吻过的潮润和软糯，
　　“不、不要在这儿……”
　　他害羞得厉害，这里还是在包间里，虽然门关上了，但外面随时可能有人经过。
　　他怎么能在这种地方……
　　沈钧彻没有回应他的推拒。
　　他的吻顺着禾清的下颌线滑落，落在他的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禾清锁骨上那颗小痣。
　　禾清的身体猛地缩了一下，脖子是他最敏感的地方之一，被这样对待让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推在沈钧彻肩膀上的手也失去了力气。
　　他被亲过之后，那双眼睛里的红色比刚才更明显了几分，还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光。他看着沈钧彻，委屈和害羞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沈钧彻撑起身子，低头看着他，两人之间隔着不过一个呼吸的距离。他的拇指轻轻地抚过禾清泛红的下唇，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下班之后跟我回家。”


第45章 你还是在生我的气吗？
　　禾清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为沈钧彻会直接让他辞掉这份工作，然后把他带回家，再板着脸告诉他以后不许再来这种地方。
　　他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据理力争的准备，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想要告诉沈钧彻他真的有计划，不会影响学习，不会耽误晚上的时间，而且这里的工资确实很高，能帮他减轻很多的负担。
　　他甚至准备了一肚子的保证，想要让沈钧彻相信自己不会在这里出任何问题。
　　可是沈钧彻什么都没说。
　　禾清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他看着沈钧彻的表情，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勉强的痕迹，可沈钧彻的表情依然是那副平淡的样子，看不出情绪。
　　“那...我是可以继续在这里做兼职吗？”
　　沈钧彻看着他那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点了下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松口，他明明一开始就不想禾清来夜色这种地方，这和他喜不喜欢夜色没关系。
　　他只是觉得禾清那张脸太显眼了，即使是在白天的班次，也难免会被一些无聊的客人多打量几眼。
　　他心里清楚夜色确实没什么大问题，来的人大多是正经谈生意的，可那些谈生意的人里也不乏喝了酒就管不住自己的，禾清被人多看一眼他都觉得不舒服。
　　但当他看到禾清站在门边，端着托盘，眼角泛红却还是倔强地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完的样子，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妥协了。
　　他自己也没想到，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会跟陆言打招呼。”沈钧彻补了一句。语气简短，没头没尾的，但禾清听懂了，连忙点头，生怕他反悔一样，应得又快又乖：“嗯！”声音清脆。
　　沈钧彻看着他那双因为得到允许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心里的无奈又多了几分。
　　“以后什么事，先跟我商量。”
　　他又说了一句，语气依然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再犯的提醒。
　　“好！”禾清又乖乖地应了一声，这次还加上了点头的动作。
　　沈钧彻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眼表，又看了他一眼：“走吧，去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