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渊溺宠(近代现代)——裴草草

分类:2026

作者:裴草草
更新:2026-09-27 16:52:46

  他想起前段时间沈钧彻问他要不要给他一些零花钱,虽然沈钧彻说得够委婉了,用的是“你先拿着用,不够再跟我说”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像是给他一张卡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没有让禾清觉得难堪,但那一天禾清的脸还是红透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连连摆手说自己有钱、够用、真的不用。沈钧彻见他坚持,也没有再强给,只是把那收了回去,说了句“那有需要跟我说”。
  禾清当时点了头,但心里想的是——他一定不会再跟沈钧彻多要一分钱的。他已经欠了他太多,还不清的那种多。他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理所当然地接受一切的人。
  学期末的脚步越来越近了。沈钧彻前段时间跟他说过,让他先以学业为主,还钱的事不着急。禾清本来还想辩解几句说自己可以兼顾,但沈钧彻的态度很明确,没有给他商量的余地。
  期末考试的最后一门考完的那天下午,禾清从考场出来,感觉自己答得还不错。这学期的课程他学得很扎实,因为没有打工的拖累,他有大把的时间泡在图书馆里,把每一门课的知识点都梳理得清清楚楚。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如果发挥正常的话,这学期应该也能拿到奖学金。数额不算太大,但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笔很可观的收入了。
  回到家之后,禾清坐在书桌前,难得地拿出了很久没用的草稿纸,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上面算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收支了。
  上一次算的时候,他还在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里,面前摆着的是一堆零零碎碎的零钱和一张写满了数字的草稿纸,每一笔都要反复核对,生怕算错了一个数字就交不起这个月的利息。
  而现在,他坐在沈钧彻给他准备的那张整洁的书桌前,窗外的光线透过白色的窗帘洒进来,落在干净的草稿纸上。他在纸上写下几行数字,奖学金的预计金额,家教这个月的课时费,加在一起,然后减去要还给沈钧彻的那部分。
  虽然沈钧彻说了不着急,但他还是每个月都会固定留出那笔钱,即使沈钧彻从来没有催过,他也想让自己记得,这不是理所当然的馈赠,而是他欠下的债。剩下的,是他这个暑假的生活费和零花钱。
  禾清看着那个数字,用笔帽轻轻地敲了两下桌面。暑假有两个月的时间,他不能就这么闲着,奖学金和家教的那点钱撑不了多久,下学期的学费还是个问题。
  他不想再跟沈钧彻开口,虽然他知道如果自己说了,沈钧彻一定会帮他解决。可他就是不想。他想要靠自己,至少在下学期开学之前把学费攒出来。
  他把草稿纸折好,放回抽屉里,然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暖橙色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坐直了身子,翻开手机里的招聘软件,开始浏览暑假的兼职信息。
  暑假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那天下午,禾清从考场走出来,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被六月末的烈日晃得眯了一下眼睛。
  空气里带着夏天特有的闷热和蝉鸣,风是热的,吹在脸上带着一股燥意,但他的心情却难得的轻松,学期结束了,成绩应该不会差,奖学金大概率稳了。他正站在台阶上发了一会儿呆,裤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沈钧彻的消息:“在校门口。”
  禾清看着那句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快步穿过被阳光晒得发烫的校园石板路,走出了校门。黑色的轿车停在老位置,车窗照例降了一半,沈钧彻的手臂搭在窗沿上,看到他跑过来,把手里那根还没点燃的烟放回了烟盒里。
  “考的怎么样”禾清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的时候,沈钧彻问了一句。
  “挺好的”禾清系好安全带,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最后一门考的是专业课,应该考得还行。”
  沈钧彻没有多说什么,发动了车子。车子没有往家的方向开,而是拐向了市中心的方向。
  禾清看了一眼前方的路,有些疑惑地侧过头:“我们不回家吗?”
  “带你出去吃。”沈钧彻的目光落在前方,“庆祝你放假。”
  禾清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有接话,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沈钧彻带他去了一家开在江边的餐厅。餐厅的装修风格偏日式,灯光柔和,座位之间有足够的间距,不会让人觉得嘈杂。他们的位置靠窗,窗外就是江景,夕阳正在天际线上铺开一片暖橙色的光晕,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洒了一层碎金。
  菜依旧是沈钧彻点的,但上的菜都禾清喜欢的,一份烤鱼,一碟天妇罗,一壶温热的玄米茶,还有一份抹茶布丁作为餐后甜点。
  禾清夹了一块烤鱼放进嘴里,外皮微焦,内里鲜嫩,蘸上特调的酱汁,好吃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正低头吃得认真的时候,沈钧彻从旁边的座位上拿了一个包装盒,放在桌上,推到了禾清面前。
  禾清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一看——是一个手机盒。白色外壳,极简的设计,是他知道的那个品牌,最新款的型号。他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沈钧彻,筷子还举在半空中:“这……”
  “你那部手机也该换了。”沈钧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禾清张了张嘴,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几乎是习惯性的:“不用,我那部还能用——”
  “已经买了。”
  沈钧彻打断了他的话。他没有说“你拿着吧”,也没有说“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他只是把那部手机往禾清的方向推了推,然后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禾清太熟悉他这个表情了。他知道跟沈钧彻争这个是没有用的,这个人一旦决定了的事,他怎么说都改变不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白色的手机盒,手指在光滑的盒面上轻轻地摩挲了一下,然后小声说了一句:“那我把它加进欠你的钱里。”
  沈钧彻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禾清的嘴里还在嚼着一块天妇罗,腮帮子鼓鼓的,眼神却很认真,像是一只护食的小动物,在认真地捍卫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沈钧彻没有跟他争,只是拿起茶壶,又给他斟了一杯温热的玄米茶。
  禾清这才把那部手机收进包里,低头继续吃饭。但他夹菜的动作比刚才轻快了一些,眼角带着一点亮光。


第37章 深夜
  吃完饭之后,两个人沿着江边走了几步消食,然后开车回家。车子驶过灯火通明的街道,在红绿灯前停下来的时候,沈钧彻开口问了一句:“暑假有什么打算?”
  禾清正在低头看窗外掠过的夜景,听到这个问题,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他其实已经有打算了,暑假他要攒够下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所以兼职是一定排在前面的,但他没有告诉沈钧彻。
  因为他知道沈钧彻一定不会同意,他会说“你好好待着就行”,或者“缺钱跟我说”,禾清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不听话,也不想让他为自己操心,所以他含糊地应了一句:“暂时没什么特别的,可能就在家看看书,复习一下。”
  绿灯亮了,沈钧彻踩下油门,没有继续追问。但他侧过头看了禾清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了然,他显然知道禾清没说实话。
  回到家之后,禾清先去洗了澡。天气已经热起来了,即使傍晚有风吹着,走了一段路还是出了一层薄汗。热水冲去了一身的黏腻,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头发还没完全擦干,发梢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耳侧。
  他坐到床上,终于有机会好好地拆开那个白色的手机盒了。他把包装膜撕开,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部银灰色的手机,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把新手机拿在手里,开机,设置,然后拿出那部碎屏的旧手机,开始传输数据。
  新旧手机靠在一起,屏幕上显示着传输进度条,禾清盯着那个进度条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一眼那部旧的手机,屏幕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遍布每一个角落,边框的漆也掉了几块,露出了下面灰色的塑料壳。
  他用那部旧手机用了三年多,屏幕摔碎之后也舍不得换,一直凑合着用到现在。他用指尖轻轻地拂过新手机光滑的屏幕,这是他这辈子用过的最好的东西。
  在沈钧彻给他买这部手机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用上这么好的东西。他总觉得那些精致的、昂贵的东西,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才配拥有的,不是他这样的人能碰的。
  他把旧手机里的数据全部转移到新手机里,然后把旧手机放进了抽屉里。他没有丢掉它,那是他用了三年的东西,陪他走过很多难熬的日子。
  而与此同时,隔壁房间里,沈钧彻也刚洗完澡。
  他擦干头发,换了一条深灰色的家居裤,坐到了书桌前。刚才吃饭的时候陈磊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公司新签了一个项目,规模不小,前期需要投入大量精力去推进。这个项目他已经跟了好几个月了,现在终于签下来了,后续的事情只会更多。
  他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打开笔记本电脑,翻看陈磊发过来的几份合同文件,在几处需要修改的地方做了批注,又回复了几封工作邮件。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
  禾清应该已经睡了,沈钧彻想。他放下手机,站起身从房间走了出来。他没有穿上衣,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随手披了一件浴袍,但刚才处理文件的时候觉得有些闷热,就把浴袍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条家居裤走了出来。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而柔和,他从客厅穿过,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边,弯腰打开冰柜的门,冷气扑面而来。
  他拿了一瓶冰水,拧开盖子,正要仰头喝一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钧彻回过头。
  禾清正站在楼梯的最后一阶上。
  他像是洗完澡没过太久,换了一件白色的旧T恤和一条宽松的短裤 ,头发已经半干了,但发梢还有些潮,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显然也没想到这个点会在客厅里遇到沈均彻,他本来只是渴了想下楼倒杯水喝,听到客厅有动静,以为是沈钧彻还没睡,就想下来打个招呼。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映入眼帘的是沈钧彻光裸着的上半身。他整个人顿住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沈钧彻的身上,宽阔的肩膀,线条分明的胸肌,紧实的腹肌,人鱼线延伸进裤腰里,每一寸肌肉都带着一种充满力量感的线条,却不夸张,像是一头蛰伏的猎豹。
  那些交错在新伤旧疤之间的痕迹,肋下那道长长的旧刀疤,从后背延伸到腰侧的痕迹,还有左臂上那道新添的的伤痕,都没有让这幅画面减损半分,反而为他增添了一种粗粝的、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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