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渊溺宠（近代现代）——裴草草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抱了很久。


第33章 睡过头
　　晚上，禾清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侧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全是沈钧彻。
　　他说话时低沉平稳的声线，他蹲在自己面前擦眼泪时放轻的动作，他笑起来时眉眼舒展的样子，他说“你不用急着做答案”时那带着郑重的温柔。还有他吻自己时的触感——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还有他抱自己时胸口的温度，手臂环过背脊的力度，以及那颗贴在自己胸腔旁边、和自己一样快速地跳动的心脏。
　　禾清把被子拉高，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他的眼睛因为哭过一场还有些肿，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亮，像是夜色里倒映着月光的湖面。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沈钧彻会喜欢自己。
　　那么好、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喜欢自己呢？沈钧彻见过他最难堪的样子，蜷缩在巷子角落里浑身是血，被高利贷的人堵在墙根下踢打，被他爸按在地上抢走最后一点钱。他见过自己最狼狈、最不堪、最一无所有的模样，可那个人还是说喜欢他。
　　禾清翻了个身，面朝着窗户的方向。他望着窗外那片深蓝色的夜空中镶嵌着的几颗疏星，心里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在遇到沈钧彻之前，他的生活又苦又涩，像一个没有尽头的隧道，他一个人在里面跌跌撞撞地走着，不知道前方有没有光。可是遇到他之后，一切都在变好。当然是沈钧彻帮他才能变好的，他心里清楚。但他忍不住想，或许以前受的那些苦，花光了他所有的运气，就是为了让他遇见这个人。
　　等心跳稍微平静了一些之后，禾清望着窗外的星光，心里那些被压在最底下的不安，又开始隐隐地冒出头来。沈钧彻真的不是一时兴起吗？像他那样的人，见过那么多漂亮的人，经历过那么多精彩的事，会不会有一天突然觉得他没意思了，觉得他太沉闷、太笨拙、太没有什么值得喜欢的，然后就像丢掉一件旧衣服一样，把他丢下呢？
　　禾清轻轻地甩了甩头，想把那个念头从脑海里赶走。但眼里的光亮还是不可抑制地黯了一瞬。他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被子拉紧了一些，闭上了眼睛。
　　那就再努力一点好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再努力一点，再靠近他一些，总有一天能够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到那个时候，自己就不再是一个只会给他添麻烦的存在了，到那个时候，是不是就不会被丢下了？
　　夜色安静下来，窗外的星光落在他的窗帘上。禾清的呼吸渐渐地变得均匀而绵长，那些搅成一团的心绪，最终还是在困意的包裹下，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禾清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透了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金色线条。他伸手摸索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睁大了，八点三十七分，他禾清活了二十一年，从来没有睡过头过。即使在最累的那段日子，白天上课、晚上便利店夜班、凌晨还要躲高利贷——他也从来没有迟到过一次。可是今天，他居然一觉睡到了八点四十七分。
　　他愣了两秒，然后又听到门外传来的敲门声，不重，两下，很有节奏。不是李阿姨的敲门方式。李阿姨会一边敲门一边喊“小禾，起来吃早饭了”，而这个敲门声很沉稳，笃笃两下，然后就安静地等着，禾清的心跳漏跳了一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T恤当睡衣，头发大概因为昨晚翻来覆去地折腾而翘得乱七八糟，眼睛……他伸手摸了一下眼皮，能感觉到明显的浮肿。昨晚哭了那么久，不肿才怪。他现在看起来一定难看死了。
　　门又响了两声，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禾清顾不上那么多了，跳下床光着脚跑到门边，深吸了一口气，把门拉开了一条缝，门外站着沈钧彻。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没有打领带，看起来很随意，像是今天没有出门的打算。他看到门开了，目光落下来——然后顿了一下。
　　禾清那件略微宽大的白色T恤领口因为睡觉的关系歪向了一边，露出一截线条好看的锁骨，那颗小痣又露了出来。头发因为睡了一晚而翘得乱七八糟，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竖在头顶，像一个炸了毛的小动物，眼睛肿得厉害，眼尾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红意。
　　他整个人站在门缝里，迷迷糊糊的，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又带着一种被抓了个现行的慌乱，脸颊在看到沈钧彻的瞬间就开始泛红，从脖子一直烧到了耳根。
　　禾清想说“早上好”，但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沈钧彻看着他站在门缝里、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虾、手足无措的模样。他真的很好看，沈钧彻想。即使是这副刚睡醒的样子，即使眼皮肿着头发翘着，他还是觉得很好看。那是一种干干净净的好看，是那种不依赖于任何修饰、自然而然地就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好看。
　　“收拾一下，”沈钧彻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异样，“我送你去学校。”
　　禾清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课！九点上课！现在都快九点了！他终于从那种大脑宕机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慌慌张张地点了点头：“我、我马上就好！”然后“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门关上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刚才的动作好像有点太不礼貌了，但已经来不及补救了。他飞快地换好衣服，挑了一件干净的白色卫衣和浅蓝色牛仔裤，然后冲进浴室洗漱。
　　他刷牙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然后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那双眼睛肿得像两个小桃子，眼角还是红的。他从来没有这样出现在任何人面前过，更别说是沈钧彻了。他低下头，快速地漱了口，用冷水拍了拍脸，希望能让眼睛消肿一些，但效果甚微。
　　他回到房间收拾好书包，深吸了一口气，拉开门走出去。沈钧彻正倚在客厅的沙发边等他，手里拿着一杯水，看到他出来，抬了抬下巴，朝餐桌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餐桌上放着一袋用保鲜袋装好的面包片，看起来是烤过的，微微泛着金黄色，旁边还有一盒牛奶。
　　“李阿姨今天请了一天假，”沈钧彻说，“吃这些可以吗？”
　　“可以！”禾清点点头，快步走过去，拿起那袋面包片，又拿起那盒牛奶，把它们一股脑地塞进书包里，“够了够了，我路上吃就行。”
　　沈钧彻没有多说什么，从玄关的挂钩上取下外套，换好鞋，拿起车钥匙。禾清也换好鞋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早高峰已经过去大半，路上的车流不算太堵。禾清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偷偷地看了一眼沈钧彻。
　　今天的晨光很好，透过车窗洒进来，在沈钧彻的侧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姿态放松而安稳。禾清咬着面包，心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样安安稳稳的早晨就好了，自己不用赶着去上课，他也不用去公司，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辆车里，一起去某个地方。
　　到了学校门口，禾清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之前又回过头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一句：“那我走了……谢谢你送我。”
　　“嗯。”沈钧彻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中午好好吃饭。”
　　禾清的心里暖了一下，弯起眼睛冲他点了点头：“你也是。”然后关上车门，背好书包，快步走进了校门。他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轿车还停在路边，没有立刻开走。他赶紧转回头，加快了脚步，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34章 换药
　　然而，上午的课他也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老师在讲台上讲的内容像一阵风一样从耳边吹过，左耳进右耳出，什么也没有留下。他的脑海里全是今天早上打开门时看到沈钧彻站在门口的画面，他晃了晃脑袋，想要把那个画面甩出去，但它顽固地盘踞在脑海里，怎么都赶不走。
　　他索性放弃了抵抗，任由自己走神，一只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树影发呆。
　　中午下课的时候，禾清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室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禾清。”
　　他转过头，齐沐正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打包好的餐盒，看到禾清转过身来，目光先是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了他那双还微微肿着的眼睛上。
　　齐沐没有立刻提起这件事，只是走过去，把手里的餐盒递给他：“给你带了午饭，食堂今天有红烧排骨。”
　　禾清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来：“谢谢学长……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齐沐笑了笑，跟他并肩往楼梯口走去。走了几步，他还是没忍住，侧过头看了禾清一眼，斟酌了一下措辞，温和地问了一句，“你还好吧？昨天的事情……后来怎么样了？”
　　“没事了。”禾清连忙说，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已经处理好了，我爸……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齐沐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没事了”是不是真的没事，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禾清松了一口气。但齐沐这么一问，他才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爸后来怎么样了？昨晚发生了那么多事，他又是哭又是被吻又是被抱的，完全把那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爸被沈钧彻按在地上的时候警察来了，然后陈磊也来了，再然后他就被沈钧彻带走了……后面的事情他完全不知道。
　　他爸是被警察带走了吗？还是被放了？以后还会不会再来找他？禾清咬着筷子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决定——等晚上回去问一下沈钧彻好了。
　　想到这里，他的脸又不自觉地红了一下。他现在想到“回去”这个词的时候，心里浮起的感觉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回那个出租屋，只是回到一个睡觉的地方。现在想到回那个家，回那个有沈钧彻在的家，心里会有一种期待的、安定的感觉。他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把那股心猿意马压下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禾清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远远地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老位置。
　　车窗降下来一半，露出沈钧彻半边侧脸，他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目光穿过校门口的人流，精准地落在了禾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