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渊溺宠（近代现代）——裴草草

　　沈均彻身后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怎么？怀疑我的技术？”
　　禾清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手，转过身看到贺嘉宇靠在治疗室门口，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意。禾清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声音都有些结巴了：“没、没有！我……我就是……”他越急越说不出完整的话，那副样子配上还没完全褪去的哭腔和红红的鼻头，看起来反倒有些可怜。
　　贺嘉宇看到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就这点小伤，八成是你非要来的吧，不然指望他？”他朝沈钧彻的方向努了努嘴，“估计回去冲冲水就好了。”
　　他说着又白了沈钧彻一眼：“下次注意点。”
　　沈钧彻没有理会他的白眼，而是往前走了一步，走到禾清面前。他没有说任何话，目光却落在那只缠着白色纱布的手掌上。他伸手，很自然地拉起了禾清那只被包好的手，动作轻柔地看了看包扎的情况，又抬起眼看向禾清：“手怎么样？疼不疼？”


第26章 轻吻
　　禾清愣住了，他能感觉到沈钧彻的指腹轻轻地托着他的手掌，那触感隔着纱布依然清晰可辨。他眼角本来就还红着，这下连脸颊和脖子都一起烧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贺嘉宇感觉自己下巴都要掉了，认识沈钧彻这么多年，他什么时候见过这位爷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话？还主动拉人家的手？还问人家疼不疼？站在旁边的护士也忍不住捂住嘴偷偷笑了一下，看了看禾清又看了看沈钧彻，感觉今晚的八卦够她回味一个礼拜。
　　禾清被那目光和笑声包围着，更加不好意思了，但他的手指并没有从沈钧彻的掌心里抽回来。他低下头，睫毛扑闪了两下，很乖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过后特有的沙哑和软糯：“不疼了……你的伤……”
　　“先回家。”沈钧彻打断了他的话，松开了他的手，但松得很慢，像是确认他站得稳了才放开。
　　“哦～～”贺嘉宇在后面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词，尾音拖得老长，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精彩纷呈”来形容。沈钧彻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少见的无奈，像是在说“你差不多行了”。
　　贺嘉宇耸了耸肩，但脸上那副“我全都懂了”的表情根本藏不住。沈钧彻没有再理他，转过身，顺手拉过禾清的手腕，带着他走出了医院大门。
　　禾清被拉着走了两步，回头朝贺嘉宇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算是道别和道谢，然后就被沈钧彻带着消失在了夜色里。
　　一路上禾清都没有说话。
　　他坐在副驾驶座上，侧着头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夜景上，但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掌心传来一阵一阵的痛，但那种痛很遥远，真正占据他全部注意力的是两件事，沈钧彻受伤了，因为他受的伤，即使对于沈均彻来说只是小伤；还有就是刚才在医院走廊里，沈钧彻拉起他的手问他疼不疼的那个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忽然变得很重，重到他能清晰地听到它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
　　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不是对齐沐学长的感激和依赖，不是被人照顾时的温暖和安心，而是一种更剧烈、更让人慌乱的东西。
　　那感觉让他在密闭的车厢里有些坐立难安。他不敢转头去看沈钧彻，怕一对上那双眼睛就说不出话来，于是就一路沉默着，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一直到车子停进车库，一直到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门在身后自动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禾清低头换鞋的动作有些慢，因为他一只手缠着纱布，解鞋带不太方便。他蹲在那里跟鞋带较了好一会儿劲，终于解开之后换好拖鞋站了起来。他抬起头的时候，沈钧彻已经站在客厅里了，回身看向他。
　　“这段时间你不用做事，好好休息。我会叫人来打扫卫生和做饭。”
　　禾清停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没事，就是手蹭破了一点皮，我还可以——”
　　“你不可以。”沈钧彻打断了他，没有给他留任何争辩的余地。
　　禾清张了张嘴，想要再说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真的还可以做事，但对上沈钧彻那双没有商量余地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沈钧彻是为他好，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也确实不太适合洗衣做饭搞卫生，他知道沈钧彻说话就是这样，语气不算温柔，带着他一贯的冷硬和不容反驳，不是责怪的意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心里酸酸的。
　　他低下头，想要把那阵酸意压下去。可他今天真的太累了，前一天晚上因为他爸的事一宿没睡好，白天上了一整天的课，傍晚又出了这档子事，又眼睁睁看着沈钧彻为自己受了伤。
　　所有的委屈、后怕、愧疚、还有那些他说不清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轻轻地颤了一下。然后一滴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他缠着纱布的手背上，紧接着又是一滴。禾清用力地咬住下唇，想要把那阵汹涌的泪意压回去，可是根本压不住，眼泪越掉越多，啪嗒啪嗒地落在手背的纱布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痕。
　　他不想哭的，他今天已经哭了两次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像一个坏掉的水龙头一样怎么都关不住。
　　沈钧彻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禾清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他愣了一瞬。他不是没见过人哭，但心里的感觉和以前都不一样。禾清的眼泪也不像是为了让他心疼，更像是憋了一整天、装了一整天的镇定之后，终于撑不住了。
　　沈钧彻站在原地，看着男孩那副拼命想忍住却又忍不住的样子，眉心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怎么又哭了……”他的声音放轻了很多。
　　禾清的身体很轻地颤了一下。他以为沈钧彻是不喜欢别人哭，赶紧抬起手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脸，努力想要把眼泪忍住，可是越急就越忍不住，眼泪像是跟他作对一样越擦越多，他整张脸都糊得湿漉漉的，声音又哑又碎：“对、对不起……我害你受伤……还…还什么都做不了…我……”
　　“禾清。”
　　沈钧彻叫了他的名字。
　　那两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禾清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听沈钧彻用这种语气叫过他的名字。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也柔了一些，像是一块坚硬的石头忽然在某一个棱角上被磨圆了。禾清下意识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沈钧彻的表情，就被一个温热的触感堵住了嘴。
　　他愣在了原地，哭声戛然而止。
　　那个吻很轻。只是温热的嘴唇轻轻地贴上来，像是一片羽毛落在花瓣上，怕惊动什么似的，停了几秒就分开了。没有深入，没有索取，甚至不含任何情欲的意味，只是一个安静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触碰。
　　禾清的大脑一片空白。那双还蒙着水汽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谁在哪里在做什么。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耳膜上，震得他整个人都在发麻。
　　沈钧彻看着他那副完全懵掉了的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比平时多了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温度：“可以不哭了吗？”


第27章 李阿姨
　　禾清呆呆地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个温热的触感。
　　他的大脑还在死机状态，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停止了哭泣，眼泪不掉了，抽泣也停了，只有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他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烧到了额头，红得像熟透的虾。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甚至没搞明白刚才那个吻到底算什么。
　　是沈钧彻为了让他别再哭了才那样做的，还是……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禾清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所有的思绪在里面搅成一团，怎么理都理不清。
　　沈钧彻把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或者解释那个吻，只是抬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地擦掉了禾清脸颊上的那一道泪痕。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耐心。
　　“歇一会儿去睡吧，”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度，“我记得你明天还有课。”
　　禾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有些迟钝地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嗯……”
　　沈钧彻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禾清看着他的背影，听到一声房门关上的轻响。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玄关那盏感应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
　　禾清缓缓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飞快地缩回了手。
　　他把滚烫的脸埋进掌心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超现实了，他已经完全理不清了。
　　第二天禾清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着呆，目光落在天花板那片柔和的暖白色上，回想昨天发生的所有事情，直到想到那个吻，那个落在嘴唇上，温热的、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吻。
　　禾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换了衣服，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创可贴把掌心的纱布边缘加固了一层。
　　等他下楼的时候，看到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正站在厨房里。
　　听到楼梯的动静回过头来，冲他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你就是禾清吧？沈先生跟我说了，让我这段时间来打扫和做饭，顺便照顾你，我姓李，你叫我李阿姨就行。”
　　她的语气很自然，禾清赶紧走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打了个招呼，“李阿姨好，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不用这么客气”她一边说着一边把一碟小笼包和一碗小米粥端到餐桌上，“快趁热吃，吃完碗放着我来收就行，你手上还有伤。”
　　禾清更有些不好意思，在餐桌前坐下来，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在舌尖化开，味道非常好。
　　他吃了几口之后，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正蹲在客厅茶几边擦拭桌角的李阿姨，她的动作利落而熟练，对这个家显然一点也不陌生。
　　“李阿姨，”禾清放下筷子，试探地问了一句，“您在这里做很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