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渊溺宠(近代现代)——裴草草

分类:2026

作者:裴草草
更新:2026-09-27 16:52:46

  沈钧彻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就扣住了禾清爸爸的手腕,用力一拧,那把小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他一个干脆利落的动作,就把人摁在了地上。禾清的爸爸被压在地上,脸贴着粗糙的路面,还在骂骂咧咧地挣扎,但沈钧彻的一条腿压着他的后背,让他完全动弹不得。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从禾清的爸爸掏出刀到沈钧彻把他按在地上,前后不超过五秒。禾清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先是看到沈钧彻替他挡了那一刀,然后看到那把小刀掉在地上,接着看到血从沈钧彻的小臂上渗出来,顺着手肘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灰色的路面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那把小刀不大,伤口也不深,但是血的颜色在路灯下格外刺眼,红得触目惊心。禾清的眼睛在那一刻猛地红了,他几乎是扑过去的,但又不敢碰沈钧彻的胳膊,两只手悬在伤口附近,微微发着抖,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好。他的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地面上混进了血迹里。
  他挨打的时候很少哭,被高利贷堵在巷子里揍的时候也没有哭,被他爸按在地上打的时候也没有哭。但此刻看到沈钧彻手臂上那道正在往外渗血的伤口时,他忽然就忍不住了。
  沈钧彻按住他爸爸的动作顿了一下,因为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压抑的、带着颤抖的抽泣声。他转过头,看到禾清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受伤的手臂,两只手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动物。沈钧彻愣了一下,他见过禾清很多样子——蜷缩在巷子角落里的、抱着笔记本红着眼眶的、在厨房里系着围裙哼歌的、坐在副驾驶座上偷偷抿着嘴笑的,但他从没见过禾清这个样子。
  他心里某个一直很坚硬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报警。”沈钧彻开口,手稳稳的压着禾父的后背。
  禾清愣在那里,好像没听清他说什么。
  “禾清”沈均彻又叫了他一声,声音平稳而温和“报警。”
  禾清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抖着手指拨通了报警电话,接通之后他的声音还是颤的,断断续续地说了地址和情况,挂了电话之后他又下意识地想要拨120,被沈钧彻拦住了。“不用打”沈钧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道伤口,“不深,没事。”
  但他看到禾清那一脸还没止住的眼泪,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待会儿开车去医院包扎一下就行。”
  禾清蹲在地上,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可是越擦流得越凶,声音哽咽得几乎连不成句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又给你添麻烦了……还让你受伤……”沈钧彻看着他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道口子,这点伤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比起他之前受过的那些伤,这连皮外伤都算不上。可禾清的样子,却像是他受了什么致命的伤一样。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自己身上那些深深的刀伤,禾清虽然也紧张,但处理伤口的手又稳又利落,连声音都没抖一下。现在只是这么小一道口子,他却哭成了这个样子。
  很快有几个路过的大学生围了过来,看到地上的刀和血迹,有人惊呼了一声,有人赶紧上来帮忙按住还在挣扎的禾清爸爸,有人问要不要叫救护车,被沈钧彻婉拒了。他拿出手机给陈磊打了个电话,言简意赅地交代了一下情况和位置,让他过来处理后续。
  陈磊来得很快,看到自家老板手臂上那道伤口的时候表情变了一下,但看到旁边还蹲着一个眼眶通红的大学生,没再多说什么。
  警察看了一眼现场,又看了一眼沈钧彻手臂上的伤口和那个被按在地上还在骂骂咧咧的中年男人,心里大概已经有了数,现场有目击者,地上还有凶器,点了点头做了记录。
  “您先去医院吧,这边我来处理”,陈磊说完就转身去跟警察继续交涉。沈钧彻转身走到禾清面前,“走吧,去医院。”
  禾清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没什么可说的,只能低着头跟着沈钧彻上了车。
  坐到车上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侧过头看了一眼沈钧彻握着方向盘的手臂——袖子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边缘染着血迹,伤口已经不再大量渗血了,但那道血痕在白衬衫的对比下依然触目惊心。
  沈钧彻发动了车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禾清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甚至还挂着一颗没干的泪珠,那副样子实在是可怜又好笑。
  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是禾清会时不时地偷偷看一眼沈均彻,每看一次,喉咙就发紧一次。他心里翻涌着太多的情绪,自责、后怕、心疼,他分辨不出哪一种更多一些。他只知道,自己最不想麻烦的人,偏偏被他连累得最多。
  沈均彻在红灯前停下车,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那个快要缩成一团的身影,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我没事,别哭了。”
  禾清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我没哭.....”


第25章 疼不疼?
  车子停在那家私立医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禾清跟在沈钧彻身后走进门诊大厅,目光紧紧锁在他垂在身侧的右臂上。那截被刀划破的袖口上血迹已经干涸了,变成了暗褐色,但那个颜色看在禾清眼里依然刺目得很。他攥紧了书包带子,指节发白,恨不能替他把那道伤口扛了。
  刚进门,迎面就碰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斯文中带着一丝懒散。他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像是刚从哪个病房出来,看到沈钧彻的时候本来想抬手打个招呼,目光落在他染血的袖子上时,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嘴上也毫不留情地开了火:“你不是说转白道做生意了吗?怎么还总在受伤?能不能注意点?”
  嘴上虽然抱怨着,但身体已经很诚实地转了方向,领着沈钧彻往治疗室走去。沈钧彻跟在他身后,语气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小伤。”
  “小伤?每次你都说是小伤。”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刚走了两步,沈钧彻停下看了眼身后的禾清,跟一旁的护士开口,“他的伤也要处理一下。”沈均彻的目光在他泛红的眼眶和狼狈的擦伤上掠过。
  禾清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蹭破了一大片皮,混着灰尘和沙砾,膝盖上裤子也磨破了两个洞,隐约能看到里面的擦伤。一路上的注意力全在沈钧彻胳膊上,他根本没顾上自己。他赶紧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这些没事”
  沈钧彻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禾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低下头,默默地跟着护士往另一间处置室走去。他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钧彻的背影——他正跟着那个金丝眼镜男人走进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处置室里,禾清坐在椅子上,护士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碘伏、棉签和纱布。她低头看到禾清掌心的擦伤和膝盖上磨破的裤子,语气温和地说:“我先帮你清一下伤口里的沙砾,可能会有一点疼,忍一下。”说着拿起了镊子。
  禾清点了点头,手放在托盘架上,任由护士仔细地帮他清理掌心的伤口。沙砾被一颗一颗地夹出来,碘伏涂上去的时候有一阵刺痛,但跟他心里那种又慌又乱的难受比起来,这点疼根本不值一提。护士用纱布一圈一圈地缠住他的手掌,禾清的眼眶还是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雨淋过的小猫。
  护士一边包扎一边偷偷抬眼看了禾清几次。她认出来了,这个漂亮的男生来过两次,第二次额头缝了针,手臂上有一道刀伤。那时候这男孩虽然也狼狈,但没有哭成这样。护士见他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软了一下,手上包扎的动作更轻了几分,然后端了一杯温水递到禾清手里:“喝点水吧。”
  禾清接过水杯,低声说了句:“谢谢。”
  护士笑了笑,收拾好托盘,走之前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那位先生的伤真的不重,你不用太担心。我们见过他更严重的伤,这点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
  禾清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更严重的伤。他在脑子里想象了下沈均彻受伤的样子,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顺喉而下,好歹把那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了一些。
  治疗室内,贺嘉宇利落地剪开沈钧彻的袖口,消毒、清创、上药、包扎,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几分钟的工夫就已经处理完毕了。他摘下染血的手套丢进垃圾桶里,挑起一边眉毛看了一眼坐在床沿上面不改色的沈钧彻。“我前段时间出差,刚回来就听院里的人说了,你带人来过两次。”贺嘉宇的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手上整理着托盘里的器械,“到现在还没换?”
  沈钧彻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贺嘉宇见他不搭腔,也不急,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的:“我看那小子像是真关心你。这点小伤都哭成什么样儿了,也不像演的。”他说着,像是故意要报复沈钧彻那副不搭理人的态度一样,伸手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包扎好的伤口边缘。沈钧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站起身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包扎完了?走了。”
  贺嘉宇在他身后抱着手臂:“你要是不说,我可自己出去问了?”
  沈钧彻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了贺嘉宇一眼,那一眼里带着少见的无奈:“你现在怎么跟陆言越来越像了?”
  贺嘉宇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少转移话题,我就是问问,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这一次倒是没有继续念叨下去,收起了那副调侃的表情,摆了摆手让他赶紧滚。
  治疗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禾清“唰”地从走廊的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手里还攥着那个空纸杯,快步迎了上去,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钧彻的左臂上——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已经被剪掉了大半,露出一截精瘦而线条分明的小臂,上面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包扎得很整齐,没有血迹渗出来。
  禾清稍微放心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像是怕碰坏什么易碎品一样,轻轻地托住沈钧彻的指尖,低头仔细看了一圈包扎的情况,然后才稍微安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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