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渊溺宠（近代现代）——裴草草

　　沈钧彻抬眼看了他一秒：“随你。”
　　禾清这才松了一口气，把手机小心地收进口袋里，那串数字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但又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可以不用那么拼命地跑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下去。禾清辞了便利店和奶茶店的工，只留了那份家教，每天的生活节奏一下子就松了下来。他有了更多的时间在学校里好好听课，也有了更多的时间待在沈钧彻的房子里——做饭、打扫、看书，在周末阳光好的时候把客厅的窗户打开让风吹进来。
　　沈钧彻一开始觉得自己对禾清，大概只是一时兴起。在那个巷子里看到他蜷缩在角落里的样子，心里动了一下，就顺手把人捡回来了。
　　这种事他不是没做过，以前也在路边捡过流浪猫，带去医院打了针洗了澡，养了几天就找人领养走了。他觉得禾清大概也是差不多的性质，看他可怜，帮他一把，等他自己站稳了，自然就会离开。但这个想法在某个他不经意的瞬间已经在悄悄地发生变化。
　　大概是某天他深夜回来，打开门看到玄关留了一盏灯，不是客厅的大灯，是玄关柜上那盏暖黄色的小夜灯，光线柔和而昏黄，刚好够照亮他换鞋的位置，禾清已经睡了，但那盏灯是留给他的。是某个周末的早上他难得有时间，睡到自然醒下楼，发现禾清已经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和一杯鲜榨的豆浆，看到他下楼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早安，我包了馄饨，你要尝尝吗？”
　　沈钧彻发现自己开始习惯这个房子里多了一个人的感觉。习惯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习惯客厅茶几上多出来的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习惯洗衣机偶尔转动的声音，习惯冰箱里永远有新鲜的水果和牛奶。他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习惯了禾清的存在，习惯了回这个自己以前并不常回的家。


第23章 反抗
　　差不多又过了半个月左右，禾清正在吃晚饭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来的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爸。他的动作顿住了，筷子悬在半空中，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好几秒，然后按掉了电话，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坐在对面的沈钧彻早就放下了筷子。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禾清脸上，那目光平静而专注，像是什么都看穿了。
　　“你爸打来的？”
　　禾清的手指在筷子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沈钧彻没有多说什么评价的话，只是放下交叠的双腿，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如果他再找你，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你打工的地方，或者任何地方，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要自己处理。”
　　禾清的手顿了一下，他低着头盯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饭，没有回答。沈钧彻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看着他。那股沉默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坚持，像是如果他今天不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他就不会让这个话题过去。禾清终于抬起头，对上沈钧彻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沈钧彻这才重新靠回椅背，重新拿起筷子。但他心里清楚——那个电话只是个开始。
　　果然。
　　那天下午禾清最后一节课刚结束，正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教室，就听到走廊里有议论声，他心里浮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快步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校门口围了几个人，而人群中那个穿着灰色旧夹克的身影让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爸又来了。
　　禾清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他爸已经眼尖地发现了他，大步流星地朝他走过来。周围有几个学生停下来看了一眼，但也没有多管闲事，又各自走开了。禾清攥紧了书包带子，脸色有些发白。他正在想着该往哪个方向跑的时候，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禾清，你先走。”是齐沐的声音，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
　　齐沐站在禾清身前，半个身子挡住了他，目光警惕地看着那个正快步走过来的中年男人。他已经听禾清说过了上次的事，也知道禾清脸上那些伤是怎么来的，所以当他看到那个男人气势汹汹地朝禾清走过来的时候，他本能地挡在了前面。
　　“你让开，我找我儿子关你什么事？”禾父的嗓门很大，已经引来了更多人的目光。
　　齐沐没有让开，一只手已经伸进了口袋里摸到了手机，声音不大但很镇定：“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报警。”
　　禾父的脚步顿了一下，正要开口骂人，身后传来了另一阵脚步声。皮鞋踩在地面上，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让开了一条路，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迫使人群自动分开。
　　沈钧彻从车上下来，穿过人群走了过来，他今天也穿了件黑色衬衫，表情很淡，甚至没有刻意做出什么凶神恶煞的表情，他只是走过来，站在禾清身侧，然后低头看了禾父一眼。
　　禾父的嚣张气焰在看到沈钧彻的那一刻明显矮了几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沈钧彻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甚至连一个警告的眼神都欠奉，他只是站在禾清身侧，微微侧过头对他道：“走。”
　　禾清低着头，跟着他的脚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车。他坐进副驾驶座，关上车门之后，透过车窗看到齐沐还站在原地，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禾清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用口型说了句“我没事”，齐沐这才收回目光。
　　沈钧彻发动了车子，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禾清靠在座椅上，转头看着窗外，街景在他模糊的视线里一帧一帧地后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他的手指蜷在膝盖上，攥紧了裤子：“齐沐学长也吓了一跳……他上次看到我脸上的伤，今天又看到我爸来学校闹。”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给你添麻烦。你那么忙，还要抽时间来学校接我……”
　　沈钧彻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安静地听他说完
　　“不要想太多，安心上你的课。”
　　车子驶过一个红绿灯，橘红色的夕阳光线落在禾清的膝盖上。禾清攥紧裤子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他把额头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闭上眼睛，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第二天傍晚，禾清下午上完了最后一节课，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今天齐沐下午有社团活动，早早就跟他道了别。禾清一个人走出校门，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街道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沈钧彻下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说公司那边临时有点事要处理，今天可能会晚一点，让他自己先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禾清回了一个“好”字，配了那个小兔子点头的表情包。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加快了脚步。晚风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他走过校门口那条种着梧桐树的街道，拐进一条人少一些的小路——这条路他走过无数遍了，比走大路要近七八分钟，虽然路灯有些暗，但走了这么久从来没出过什么事。
　　可他刚拐进那条路，走了不到二十米，后背猛地被人踹了一脚。禾清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扑倒，手里的书包飞了出去，膝盖和手掌重重地磕在粗糙的水泥路面上，掌心的皮被蹭破了一片，火辣辣地疼。他还没爬起来，后背又被狠狠地踹了两脚，每一脚都带着发泄般的力道。
　　“你妈的不接我电话是吧？躲着我是吧？找了靠山就不认你老子了是不是？”
　　他爸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粗哑而暴戾，像是憋了好几天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出口。禾清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又被一脚踹在肩膀上，整个人往后跌坐在地上。他爸蹲下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上半身提起来又摔回去：“钱呢？那个男人不是有钱吗？给了你不少吧？拿出来！”
　　禾清的后脑勺磕在路面上，眼前一阵发白。他咬着牙，用力推了他爸一把，终于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爸见他居然敢推自己，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暴怒，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来。禾清偏头躲了一下，那一巴掌落在了他的颧骨上，火辣辣的疼，但他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以前被这样打的时候，他都是蜷缩着不动的，等他爸打累了自然就停了。可是今天，他没有蜷缩。
　　他伸手推了他爸一把，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没有钱！你把我的钱都转走了，我一分都没有了！你到底还想怎样？”他爸被他推得后退了半步，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表情，随即被更汹涌的怒意取代。他一把抓住禾清的头发，把他往旁边的墙上撞去。禾清用手肘护住头部，手肘撞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咬着牙，又用力推了他爸一把。
　　他不是完全还不了手。他只是从小到大都觉得那是他爸，他不想还手，等他打累了自然就停了，这是禾清活了二十一年总结出来的生存法则。可是这一次，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不想再遵循这个法则了，他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禾清的爸爸被推得一个踉跄，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反了你了！”


第24章 我没事，别哭了
　　就在他爸重新扑上来的时候，一道车灯的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打了过来，刺眼的白光穿透了渐浓的暮色。紧接着是一声车门关上的声音，那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沈钧彻从车里走下来，绕过车头，大步朝这个方向走来，整个人像一柄被夜色淬过的刀。他已经看到了掉在地上的书包、墙壁上的蹭痕，还有禾清几乎是下意识用身体挡着自己腹部的姿态。
　　禾清的爸爸见到沈钧彻走过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但随即被一股更强烈的情绪盖过去了。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就是那个替禾清还了债、把禾清从自己手里抢走的人。那股被夺走猎物的愤怒、被轻视的不甘，以及底层人面对更强者的嫉妒和恨意，在一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就在沈钧彻走上前，弯下腰伸手去扶禾清的那一刻，禾清的爸爸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猛地刺了过来。那刀不大，刃口也不长，但对于一个被愤怒冲昏了头的人来说，已经足够造成伤害。
　　沈钧彻余光扫到那抹寒光的时候，本能地可以完全躲开的，以他的反应速度和身手，这种程度的偷袭根本伤不到他。但他的手正扶着禾清的肩膀，禾清就站在他身侧，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反应，他侧身用右臂挡了一下。刀刃划过小臂，一阵刺痛传来，但只是划破了一道不算深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