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敌人（穿越重生）——一瓶风油精

　　“是啊——”林亿从空中半路劫走那个模型，回身时借着把它放回盒子里的动作，将藏在口袋里的那一小截炮管零件无声地装了回去。
　　他心说没有我，你刚刚抛球的那个动作就已经够死八十次了。
　　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克雷德的通讯器响了起来，帝国第二舰队统帅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早，维拉尼。我们刚刚分别八个小时，而再过一个小时我们又要见面了。”他有些没好气地打招呼，“希望你带来的消息足够好到值得你这么频繁跟我联络，否则你未免有点儿太粘人了。”
　　他们已经收拾妥当，正要准备出门去参加那个该死的孢子武器亮相仪式。
　　“哦，或许是足够糟的消息。”一向嬉皮笑脸的维拉尼今天却一反常态，满脸严肃，“克雷德，今天早上的仪式取消了。”
　　克雷德站直身子，表情也不由自主凝重起来：“出什么事了？”
　　“皇宫被封锁了。我的人说，那个带着孢子压缩技术从地球叛逃来的科学家死了，他死前甚至没来得及把他的作品组装完成，顾问团队也没在现场找到任何有用的资料——你知道的，关键技术全在他脑子里，我们的人完全接不上手。”
　　“陛下怎么说？”
　　“很生气。”维拉尼耸耸肩，“雷霆之怒。昨晚上值班巡逻的全被发配去挖矿了。所以我跟你通个气，别去皇宫触霉头了，咱们直接回舰队算了。”
　　“嗯——也好，那种东西做不出来也未必是坏事。”克雷德沉吟。在听到那种灭绝人性的武器尚未制作成功时，他说不清自己内心深处是不是略微松了口气。
　　“那可说不好。陛下铁了心要把这事儿做成。听说那个科学家在‘垦荒者’的住处里还有备份资料，那边是卡瑞安的地盘，陛下已经安排他去搜了。”维拉尼啧啧叹道，“这二傻子的命可真好，找到了那就是白捡的一等功——你说我也去找地球联军那个鸟战队揍我一顿，能有这好运吗？”
　　通讯切断。
　　克雷德靠在门边把玩着通讯器。他的目光慢慢移向林亿，蓝灰色的眼眸里压着浓浓的阴云。
　　他手下一顿，将通讯器攥在掌心。
　　“你利用我。”


第11章
　　飞艇落回“无赦号”的甲板，莱恩正要上前去帮舰长开门，克雷德已从里面一脚将舱门踹开。
　　莱恩惊得往旁边退开半步。他们的舰长脸色铁青，掐着那个战俘的脖子将他从飞艇上拖了下来。战俘的双手又被反铐在背后，脖子上还多了个黑色的金属项圈。
　　克雷德大步流星走得很快，林亿被他掐着脖根，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脚尖在地面上磕绊了好几次。
　　——看来这个地球人又把他们的舰长惹生气了。
　　莱恩望向伊瓦尔，用目光询问：你不跟过去？看起来好像是去审讯室了。
　　伊瓦尔连连摆手，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舰长没喊，我可不敢去。
　　虽然不知道林亿做了些什么，但他们彼此都很清楚，克雷德已怒到极点。
　　没人敢往前凑，唯恐殃及池鱼。
　　审讯室的门再次推开，克雷德提着林亿，将他狠狠贯在地上。林亿的背撞上金属地板，在地上弹起，后脑勺磕了一下，被摔得眼前一阵发黑。
　　“你、利、用、我。”
　　克雷德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迸出这几个字。他站在林亿面前，攥着拳，全身的肌肉紧绷着，陷在狂怒里。
　　他想通了一切。
　　所有线索严丝合缝，指向一个足够自圆其说的答案。
　　难怪，难怪林亿被俘的时候没有挣扎也没有自尽，难怪他费尽心机也要跟他去主星，难怪怎么问都不肯直说。
　　是啊，这个地球人，他有充足的动机——携带着关键技术、从地球叛逃的技术人员，正在研制的、即将成功的、足以彻底摧毁地球的新式武器，每一条都足以让一个地球联军的军官铤而走险。
　　他不知道林亿是怎么在守备森严的帝国皇宫里悄无声息地杀了一人，但他就是做到了。
　　那句所谓的“没有我你会死”，如今想来，不过是为了诓骗他带他进皇宫、好给他制造动手机会的谎言。
　　而他，他竟然真的轻信了他。
　　他该死地竟然轻信了他！
　　他竟然蠢到亲自把敌人带上主星、带进皇宫，带进帝国的心脏！
　　这个该死的俘虏真的伪装得太好。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真的被那双看不透的深黑眸子里的诚恳打动了，竟然该死地相信他说他一点都不想让他死！
　　他相信了一个地球联军的军官！
　　林亿趴在地板上喘着粗气，后背的钝痛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侧过头，散碎的额发遮住半只眼睛，视线里是克雷德那双军靴的鞋尖。
　　“我说过了，克雷德，你那个模型上面有毒针，我已经拔掉了——我没骗你。”
　　克雷德气得笑出声来，根本不想听他那些花言巧语。
　　他蹲下去，捏住林亿的左手，把那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展开，按在地板上。他的拇指按在林亿小指的指节根部，缓慢而均匀地增加力度。
　　“你们地球联军是真的不怕死，是吗？那份研究到底有多重要，值得联军派你来送命？”
　　“咔”。
　　一声令人齿酸的脆响，他生生折断了林亿的小指。
　　“啊——唔！”林亿紧紧咬着下唇，忍下那声痛呼。他的左手小指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向后翻折，指节处的皮肤发白，然后迅速泛起瘀红。他重重喘了两下，整条手臂都在痉挛。
　　“我真的没有骗——”
　　克雷德面无表情地又折断了他的无名指。
　　“啊——！”
　　半声惨叫从唇间泄露，又硬生生咽回去，化成颤抖的呼吸。
　　“运气好的话，甚至还能拖我下水？”
　　克雷德的拇指移向林亿的中指。
　　林亿浑身都在发抖，冷汗濡湿的碎发贴在额角，瞳孔涣散了半秒又重新聚焦。
　　他预料到克雷德会很生气，但实在太疼了。
　　又来了。他想，每次都是这样，他无论如何都还是要面对这种事。
　　“克雷德，”他闭上眼睛，绝望到疲惫，“我说我不会让你死，这句话是真心的。”
　　克雷德的拇指按在他中指根部，停住了，没再继续往下压。
　　他盯着林亿的脸。那张干净漂亮的脸上沾满冷汗，下唇咬出了一排渗血的齿印，下颌的肌肉绷地死紧，眼角泛着生理性的泪。
　　“是吗？”克雷德钳着他的下颌，扳过他的脸，“那你告诉我，那个叛逃来的研究员，是不是你杀的？”
　　林亿睁开眼看着他，倔强地抿紧了唇，没有回答。
　　但在克雷德眼中，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克雷德点点头，他松开手，站起来。
　　“我会把你交给帝国的军事法庭。”他的声音冷硬，“既然你们这帮旧人类这么不怕死，我也很好奇你们究竟能不能扛得住军部的刑讯手段。”
　　他转身要走。
　　“——我衷心地祝愿你能活着熬到审判的那天。”
　　林亿的身体剧烈地战栗起来。
　　他趴在地板上，望着克雷德的背影。尖锐的刺痛随着每一下心脏跳动，从左手的两根断指处传遍全身。
　　“不。”他突然扬起头，像是抓住了漂浮海中唯一能救命的浮木，深黑的眼眸热烈而决绝，“你不会把我交出去的。”
　　克雷德停下脚步。
　　林亿咬着牙根，身体因为忍痛颤抖。他用完好的那只手支撑着地板，坐起来，背靠在墙上。
　　“您忘了吗，阁下？您在主星上向所有人宣称过我是您的情人。”
　　他歪过头，盯着克雷德的背影。
　　“您的情人暗杀了对帝国至关重要的人。您不妨猜猜看……那位盛怒之下的皇帝，会不会放过您？”
　　他半眯着眼睛，唇角含笑，声音断断续续的，轻柔缱绻地仿佛在说着恋人间的爱语。
　　“克雷德，你想到了这一点……才没有在主星上直接把我交出去，对吧？”
　　他哆嗦着喘了一口气。
　　“你把我带回‘无赦号’，到底是另有打算，还是压根想不出该拿我怎么办？”
　　他说到最后，几乎抑制不住笑了起来，那张原本精致的脸在痛苦和快意中变得扭曲。
　　克雷德猛地转过身来。
　　蓝灰色的眸光冷到冰点。
　　他走回来，蹲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又是这样。又是这种狼狈到极点却偏要挑衅他的模样。
　　“你这张嘴，真的话太多了。”他说，声音像从牙根挤出来的。
　　他按下了林亿脖子上那个管束项圈的开关。
　　激烈的电流从金属内壁涌出，顺着颈侧的血管和神经向全身蔓延。林亿的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滚落。他的四肢在冷硬的金属地板上痉挛抽搐，像一尾被甩上岸拼命挣扎的鱼，口腔里溢出含糊破碎的气音——他已经叫不出声了。
　　电击停了。
　　林亿瘫在地上，如同死过去一般一动不动，只小口小口地倒吸着气。他已经彻底没有力气再同克雷德周旋。他的瞳孔散开，又慢慢收拢，聚焦在远处某个模糊的点上，
　　克雷德站起身来，俯视着他的俘虏，像一张被揉碎了又铺平的纸。
　　“看来这东西能让你老实点。”他冷道，“或许还是这种待遇更适合你。”
　　他转身，重新向门口走去。
　　林亿软倒在地，半阖着双眼，游丝般的气音小声回答：“那你……尽管试一试。”
　　克雷德甩上门，厚重金属门合拢的巨响在走廊里回荡。他站在门外，闭了一下眼睛。
　　莱恩和伊瓦尔在走廊那头远远站着，没敢靠近，也没敢走远。
　　他们的舰长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沉默地转身走了，沉闷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没给他们留下半个字的命令。


第12章
　　意识朦胧间，林亿感觉到有一双手托起了他的头颅。他枕在一处柔软的地方，隔着布料传来一点体温。有温暖的液体递到他干裂的唇边，他下意识吞咽了一口。
　　他睁开眼。
　　娜莉亚正扶着他，一手托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拿着一包营养液，试图喂给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嘘——格雷长官只让我来处理一下你的手指。”她竖起食指，做噤声状，“但你得吃点东西。你太久没吃东西了，撑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