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敌人（穿越重生）——一瓶风油精

　　趁四下无人注意，林亿悄无声息地从停在路旁的机车上顺走了一条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从踏进这条街开始，他就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相比起刚才走过的那条路，东街显得更加糜乱。那些闪烁的霓虹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悬在每家门店上方那些或橘色或粉色的灯。
　　有几扇门半敞着，房间内暧昧的暖光泄出来，铺在潮湿的路面上，门里软塌坐着上画着浓妆衣着清凉的人——有女人，也有男人。有几个人躲在灯火照不到的阴影中，看不清在做什么。路的另一边有流莺倚在路灯下揽客，微凉的晚风卷起她们的发梢和轻薄的裙摆，裹挟着劣质的脂粉香气和刺鼻的烟叶味儿。
　　林亿刚走进东街，一个女人往前迎过来，走了几步拦在他身前，熟练又市侩地主动跟他搭话，语气里有试探性的殷勤：“找人陪吗？先生，我只要二百星币。”
　　昏暗的灯光和厚重的底妆让人看不出她的年龄来，但脖子两侧的颈纹提示她或许已经不算年轻了。
　　林亿摇了摇头。
　　那女人以为他嫌贵，目光在他露出来的眼睛上停了一下：“你长得不错，虽然你喝酒了，但我可以给你打折——一百八怎么样？一百六？”
　　林亿依然摇头。他的视线越过女人的肩膀，在对面的阴影里扫了一圈。
　　女人有些着急，这段日子生意不太好做，她不愿轻易错过开张的机会。她又往前走了半步，低声继续争取：“或者你去我那里——就在那边楼上，只收你一半的钱。行吗？”
　　“我在找人。”林亿终于开口。他打开通讯器展示了一下那段陆青阳的投影，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面额的钞票，“如果你能给我一些他的消息的话，这些钱给你。”
　　女人在投影的光线里迟疑着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印象。但她盯着那两张钞票，实在不舍得放弃。她犹豫了几秒，鼓起勇气：“先生，如果你喜欢男人……后面也可以的。
　　林亿垂下眼，不置可否地收起通讯器。卡瑞安的人随时会来这附近搜查，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耽搁了。林亿知道从对方那里已经得不到更有用的东西，他侧过身准备离开。
　　见他要走，女人慌忙拉住他：“先生，等一下。如果你在找人的话……我认识有个人。如果你在找的人曾经在这附近待过，他一定知道。”她看向林亿手里的纸钞，“如果我带你去找这个人的话，能不能……”
　　林亿抽出一张给她：“麻烦你带路吧。”
　　女人飞快地将钱塞进包内，朝他招招手：“跟我来吧。”
　　林亿跟着女人拐进一条很深的巷子，转过几个弯之后，路面从柏油变成了砖石，又从砖石变成了泥土，东街上昏明的灯光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女人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门前，抬手在门板上按某种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上的观察窗“啪”地打开，一双眼睛从里面往外看。
　　“我要见余先生。”女人说。
　　门里的人显然是认得她的。观察窗关上了，很快传来门闩被拉开的声音，有个精瘦的男人打开门。他堵在门口，目光越过女人落在后面的林亿身上，警惕地上上下下打量着。
　　“你知道余先生的规矩的，怎么带了个陌生人来？”他语气不太客气。
　　女人凑近他，在他耳畔低声耳语了几句。男人不信任地看了他们两个一会儿，掏出通讯器对着那头咕哝了几句听不懂的方言，然后他侧身让出门来。
　　“进来吧。”他指了指林亿，“你一个人进来。”
　　女人松了口气。她小声跟林亿说：“你去吧，余先生的消息最灵通，他什么都知道。如果连他也不认识的话，那说明你要找的人不在这条街上。”
　　林亿把另一张钞票也递给她：“谢谢。”
　　那女人有些惊讶，显然没预料到他还会再给一张。她手指顿了一下，收下那张额外的钱，有些犹豫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交代点什么，又看了看门口那个男人。男人不耐烦地跺了跺脚，无声地催促着。最终，她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扭身离开巷子，哒哒的高跟鞋声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第17章
　　瘦而精壮的守门人走在前面，他领着林亿穿过狭窄的走廊，又进了另一扇门，豁然开朗。
　　宽阔的大厅藏在一栋破败楼宇的内部，天花板挑高大约有正常住宅的两倍，大厅的中央悬着一盏枝型结构的铜制吊灯，但没有开启。地板上铺着厚重的深色地毯，脚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地毯上扔着数不清的灯球，像一颗颗散落在夜空中的星星。
　　这些灯球有拳头大小，是昏暗的大厅里唯一的光源。它们并不很亮，暖而暗淡的光线隐隐绰绰地映出家具的轮廓和行走其间的男男女女。
　　那些人绝大多数都是赤身裸体的，站着，坐着，躺着，在不同的沙发、软塌和角落的地毯上纠缠，悉悉索索地传来耳鬓厮磨的暧昧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淫靡的甜腥味，各种体液的味道混杂着某种具有催情致幻作用的香料。
　　守门人对这类场景早已见惯不怪，他没有放慢脚步，领着林亿从人群中间穿了过去。期间有一双手曾试图拉住林亿的裤脚，他没有低头，脚踝一偏，不动声色地躲了过去。
　　穿过大厅后，散乱的灯球被规律地排列成了两排，间距均匀，像起飞跑道上的滑行指示灯一样，指向通往后方的走廊和旋转向上的台阶。
　　守门人停在旋转楼梯前，朝上抬抬下巴。
　　“二楼左拐，走到尽头，余先生在那里等你。”
　　林亿脚步顿了一下。
　　“我自己上去？”
　　守门人古怪地笑了一下：“那上面只有‘贵客’才能去。”
　　林亿察觉出他话里有话。他抬头望向台阶延伸向的黑暗深处，下意识摸了摸腰侧。从克雷德身上搜来的配枪和匕首在那里，隔着一层布料紧贴着他，带来沉甸甸的安全感。
　　他抬脚踏上楼梯。
　　二楼走廊的灯光依旧昏暗，但不再是楼下那样袒露混乱的场景。走廊的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从门缝下面透出一线暖光，有些门后隐隐约约传出些细碎的呻吟声。
　　如果不是依然能闻到那股甜腻的香料味，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老式宾馆。
　　林亿顺着那条长长的走廊走到尽头，停驻在一扇门前。他调整了一下脖子上的围巾，正要抬起手来敲门，那扇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
　　余先生站在屋里明亮的灯光下，穿着一件熨帖的深色衬衣，袖口挽到小臂中间。他笑意盈盈地，熟络从容地像在等一个久违的老朋友：“等你很久了——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对比起这片街区破败的街景，余先生的房间显得格外奢华。
　　天花板做了弧形吊顶，边缘嵌入灯带，明亮的光源均匀地覆盖了整个空间。墙壁贴了深红和金色交织的墙布，纹理细密，泛着丝绒的光泽。地面上铺设着深棕色的木地板，紧凑整齐，表面有一层刚上完蜡的油亮质感。
　　房间的角落里燃着三支红色的细香，气味清爽柔和，与室外那种甜腻的香料截然不同。
　　林亿坐在纯黑色的皮沙发上，微微低着头，确保将大半张脸隐藏在围巾下面。
　　余先生取了两只水晶杯，分别搁了一颗冰球。他打开酒柜的门看了看，挑出来了一瓶酒，朝林亿晃了晃，酒液中悬浮的金沙在玻璃瓶中旋转：“琥珀星云，可以吗？度数有些高，但我觉得很适合你的气质。”
　　林亿没做声，显然余先生也没指望得到他的答复，他自顾自地倒了两杯酒，把其中一杯搁在林亿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杯底在石面上碰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尝尝？”余先生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喝了一口酒，朝他举了举杯。
　　晶莹剔透的水晶杯上雕琢着繁复精致的花纹，盛放着蜜色的酒液，在灯光映照下，在光滑的深色石面上投射出斑驳绚烂的光影。
　　林亿能闻见那浓郁清冽的酒香，跟他之前在酒吧里喝的那杯廉价麦酒截然不同。
　　“谢谢。”他拿起酒杯，端在手里转了转，却没喝。
　　余先生毫不掩饰自己探究的目光。他见林亿拿着那杯酒却始终不肯拉下围巾来喝一口，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不再催促。
　　“我听我的手下说，你在找人。”他一瞬不移地盯着林亿露在围巾外面的那双眼睛，“你在找谁？你可以拿给我看看。”
　　“你认得这片街区的所有人吗？”林亿不答反问。
　　余先生指指自己的眼睛：“我能记住所有曾经见过的脸。”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也能听到这条街上所有的消息——你找对人了。如果连我都不知道的话，你问任何人都没有用。”
　　这样的地头蛇，不会平白帮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林亿心里明白，他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我需要拿什么来换？”
　　林亿身上还带着一些现金，不太多，如果对方要钱的话他必然是付不起的。但眼下他也不可能直说自己没钱，只能周旋着看看能不能用别的什么方式进行交易。
　　余先生又喝了一口酒，状似苦恼地沉吟了一下：“嗯——钱的话，我不缺钱。别的东西嘛……”他玩味地扫视着林亿，“要不，你摘下围巾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林亿握着酒杯的手指收拢了一下。
　　余先生放下酒杯。那只水晶杯里只剩下融化了一小圈的冰球，在酒杯底部转了一下。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隔着大理石几靠近林亿，眼底闪着些狂热的兴奋。
　　“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让我看一下你的脸，我就给你你想知道的。”他蛊惑道，“你难道不觉得热吗？把围巾摘下来吧。”
　　酒杯外壁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冰冷的湿意透过手套，传递到林亿的掌心。
　　那股始终被他压在心底的不安在那一刻达到顶峰。
　　他的身体开始泛起热意，从尾椎骨燃烧起来，顺着脊柱往上爬，头脑变得迟钝。
　　林亿放下酒杯，强装镇定地站起身，想离开这里。他身上带着武器，哪怕骨折的左手手指使他有些动作不太灵活，但他自信以自己的身手尚能全身而退。
　　“下次吧，我该走了——”
　　他迈开腿，却险些一头栽倒，他用手撑住沙发靠背，膝盖差点磕在茶几边缘。那股热潮来得汹涌，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什么时候？
　　林亿微微睁大了双眼。他是什么时候被人下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