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敌人（穿越重生）——一瓶风油精

　　他会以为自己错怪了他。
　　怀疑是种子，信任也是。
　　林亿知道克雷德发现这一点后一定会来见他。他从娜莉亚那里哄骗来这三支氯胺酮，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尽管他本来没打算这么早就拿出来用。
　　林亿面无表情地盯着克雷德。失去意识的星舰统领瘫在那里，颈侧的针孔还沾着血珠，喉结下面有一道深红的勒痕。他手指微微蜷着，是一个不成型的拳。
　　他伸手就能把他掐死。
　　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但他不能这么做。
　　缓过来的林亿蹲下来，有条不紊地开始搜身。
　　他熟练地翻开外套，从克雷德口袋里摸出手铐的钥匙，拿走了他的配枪和权限卡，甚至捡走了被丢在角落里的那把光电匕首——那把捅了他一刀的匕首。
　　他迈步从克雷德身上跨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14章
　　指挥舱里。
　　副官莱恩正在调整航线数据，“无赦号”即将启航离开贝尔娜辛基地。
　　“咦，舰长阁下这是又要去哪里？”
　　他听见操作员在他身后的操作台前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莱恩搁下数据板，侧身凑过去看了一眼。克雷德的通行码在屏幕上闪烁，一架没有搭载重武器的轻型飞艇正在申请起飞。
　　他们的舰长向来独来独往，经常不打招呼就突然离开，操作员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按下通行键，起落舱的舱门缓缓开启。
　　透过指挥舱巨大的透明窗，能看到侧翼甲板上一架小型飞艇正加速滑行，拉升，迅速划过天际，消失在深空。
　　莱恩盯着那个远去的光点，眉心跳了一下，没来由地觉得不太踏实。他想了想，给伊瓦尔发了一个通讯。
　　“舰长呢？你不是跟舰长一起去审讯室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他劈头盖脸地问。
　　伊瓦尔正坐在餐厅吃饭，嘴里嚼着餐包，含含糊糊地回答：“把我赶出来了，说他要单独待一会儿。”
　　莱恩拧起眉头：“那是多久之前的事？”
　　“没多久吧，一个小时？”伊瓦尔嚼了两下咽下去，想了想，“舰长说要把那个俘虏挪回原来那个医疗舱的隔间里，让我去收拾来着。”
　　这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莱恩深吸一口气。
　　“你现在，立刻马上，去审讯室看看。”
　　卸掉了全部重武器的飞艇轻且快，转瞬间将“无赦号”巨大的铁灰色舰体彻底甩在身后，舷窗外是冷寂无边的黑暗，只有星光点缀期间。
　　林亿靠在驾驶座上，让身体陷进椅背里，终于松了口气。
　　他打开自动航行，翻出来了机舱里的备用医疗箱，给自己扎了三针——消炎针，肾上腺激素，和营养剂。
　　骨折的手指并不影响他驾驶飞艇，只是赶路的话不需要太过精细的操作。而适当的疼痛反而能帮他保持清醒。
　　他不确定克雷德的手下多久能发现他们昏迷的舰长，又多久会追上来。他脖子上的那个项圈里有微型定位器，但强拆会引爆里面埋藏的小型炸药，给他脖子上炸出个血洞来。他只能寄希望于这种简易定位器的定位范围和精度是有限的，在经历几次跃迁后就能让他彻底消失在星海。
　　处理完医疗问题，林亿又在驾驶舱内找到了一些罐头、糖和压缩饼干，他打开饼干咬了一口，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跟地球联军配发的应急军粮一样难吃。
　　但饥饿了很久的胃不允许他挑三拣四。
　　林亿一边啃着那块硬邦邦的饼干，一边点开星导图查看路线。
　　五年前，梦华实验室发生严重的泄露事故，爆发的孢子潮摧毁了整个环形空间站，包括他母亲在内的百余研究人员在那次事故中丧生，二十年的研究成果也尽数损毁。起初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一场意外，后来他才知道，有人窃走了他母亲的研究笔记，投向了帝国。
　　林亿快速定位了坐标，星导图的终点上，一个土黄色的小点闪烁着。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第一主星——“垦荒者”。
　　他从皇宫的地下实验室里取回的数据芯片被他藏在军靴的鞋根里。在手刃叛徒并清理掉那间实验室里的资料后，他原本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已经结束了，却没想到竟然意外从维拉尼口中得知在“垦荒者”星上还有备份。
　　他必须要取回来。
　　——他绝不会让母亲的心血落入帝国手中，也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把这份成果用来制作那种肮脏的武器！
　　索拉里四世已经派遣第一舰队去“垦荒者”星搜索了。
　　幸好，他的战友们在几天前炸掉了卡瑞安的跃迁引擎。在维修结束前，第一舰队的人暂时无法返航“垦荒者”，这多少给他争取了些同克雷德周旋的时间。
　　他吞下最后一口饼干，将包装纸叠好压在仪表盘下面，表情凝重地启动了第一次跃迁的预热开关，在心底祈祷着——拜托，一定要赶上。
　　一定要赶在卡瑞安前面取回备份的资料。


第15章
　　林亿戴着手套，竖起高领毛衣的领子，遮住他脖子上那个显眼的金属项圈，使之看起来只像一件普通的御寒衣物。
　　“垦荒者”是帝国三颗主星里最旧的一颗。自从开国皇帝把首都迁到“希望”，这里就一天比一天冷清。贵族和权贵搬走了，而新生代更愿意去条件更好的“盖亚”定居。到如今留在“垦荒者”上的，大多是生活拮据、没有能力做基因编辑技术的旧移民，以及在地球上出生、刚刚落脚的一代移民。
　　这使得林亿这样旧地球人长相的人走在“垦荒者”星的街头也并不显得突兀。
　　从飞艇落地算起，林亿抵达“垦荒者”已经过去两天了，他顺着线索一路追查到了这附近。
　　林亿抬头望向前方那片街区。
　　天还没有完全黑，但街道两侧的霓虹灯已经亮了，在破旧的墙壁上交替投照着红色、蓝色或紫色的光。有几个灯箱坏掉了，噼噼啪啪地闪烁着，半根霓虹灯管歪歪斜斜地从二楼垂下来，风一吹就在墙上敲出细碎的哒哒声。
　　在工业衰败后，“垦荒者”上灯红酒绿的娱乐业逐渐兴旺起来。酒吧，赌场，红灯区，地下拳击——这里混杂着黑帮，窃贼，毒贩，偷渡客，和人贩子。经济拮据的矿工会攥着攒了几个月的工钱来这里醉生梦死，甚至是在役的士兵们也会在休假期慕名而至，纸醉金迷。
　　这附近的居住环境和治安实在算不上好，但租金足够便宜。林亿环视一圈，心想，陆青阳逃来帝国之初，在这种地方待了很长一阵子。住着简陋的房子，吃着廉价的食品，或许他也曾在内心挣扎过一阵要不要用那份技术资料换取荣华富贵。
　　街道两旁的商铺陆陆续续开张了。有人出来，老式卷帘门被拉开，金属片之间发出连续的咔咔声。他们骂骂咧咧地踢走堆在门边的垃圾，在门上挂上“正在营业”的灯牌。
　　这条街只有在傍晚才会活过来。
　　昏黄的路灯亮了起来，林亿推开一家酒吧的门，走了进去。
　　挂在门上的铜铃铛清脆地响了一声，随即一只机器宠物鹦鹉站在门边的鸟笼上面扑腾起来。它拍打着已经掉了漆的翅膀，用刺耳的电子音高喊：
　　“欢迎光临——祝您活到明天——”
　　林亿偏头看了那只不怎么智能的机器鹦鹉一眼，那只鹦鹉也歪着脑袋看他，眼睛里镶嵌的两只红色感应灯一明一灭。
　　“谢谢，”林亿诚恳地对它说，“你也是。”
　　酒吧老板是个体型壮硕的高个男人，他正站在那张千疮百孔的木制吧台后面擦拭酒杯，头也没回：
　　“喝点什么？”
　　林亿将两枚硬币摆在吧台上：“麦酒，谢谢。”
　　老板扭身从酒桶里给他接了一杯酒，摆在他面前，才抬起眼皮第一次打量起林亿的脸。
　　“新来的？”
　　林亿端起酒杯啜饮一口。那是“垦荒者”星上最受欢迎的酒，价格低廉，入口辛辣，度数高，很容易把人灌醉。
　　“是啊，我的移民申请花了五年才批下来。”
　　老板爽朗地笑了起来：“不错了，小子，我见过等了十几年才成功的，还有些偷渡来的，可能到死都拿不到合法身份，只能去最偏远的矿区挖矿为生。”
　　林亿也笑了笑：“那太糟了——我叔叔的运气比我好，我们一起申请的，他一次就通过了。”他顿了一下，放下酒杯，声音低沉下去，“他也住在这附近，我原本是打算来投奔他的，可从上星期开始就联系不上他了，我只能自己先找个地方落脚。我很担心他。”
　　他掏出通讯器点了点，调出一个男人的投影。
　　是那个被他杀死在帝国皇宫的地下实验室里的叛徒，陆青阳。已死之人的脸被灯光照亮，缓慢旋转。
　　“或许您见过他吗？”
　　酒吧老板眯起眼睛端详片刻：“好像有点印象，但他至少得有一年没来过我这儿了。你可以去东街碰碰运气，那边住了不少你们这种东方人。”
　　林亿向他道了谢，把杯中最后一口酒喝完，放下杯子起身准备离开。
　　“嘿，小子。”那老板从身后喊住他，“看在你对我家皮洛客气的份儿上——”
　　他抬起下巴，朝门口那只机器鹦鹉努了努。
　　“给你提个醒，你最好戴个口罩。你刚来这里大概不清楚，东街那边有些场子，你这种长相的人过去会被缠上的。”
　　林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在这个破败的街区，他的五官显得过于干净了。
　　“多谢。”他点点头，再次道谢。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那只鹦鹉又在笼子上面扑腾起来，翅膀上的金属片摩擦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高昂的电子音从它的胸腔里挤出来：
　　“嘎——慢走——别死啦——”
　　林亿停下脚步，回过头又看了它一眼。那两颗红色感应灯还在明灭，像两颗微弱的、不会熄灭的小火苗。
　　“希望这次我们都能活得久一点。”他说。
　　然后推开门，迈进了“垦荒者”的夜色里。


第16章
　　天空完全暗下来。
　　林亿抬头望了望，不知何时，一艘巨大的深红色星舰已悄然悬停在高空中，遮住了那片空域里所有的星光，如同潜伏的巨兽般虎视眈眈俯瞰着这片破败的街区。
　　那是第一舰队的主舰“血色潮汐”。
　　奥古拉特·卡瑞安来了。
　　看来他被炸毁的跃迁引擎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