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敌人（穿越重生）——一瓶风油精

　　林亿没有躲开，他忍耐着那股钝痛。他的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却无畏地迎上克雷德审视的目光。
　　“不管你信不信，克雷德，我一点都不想让你死。”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抖，却很坚定，“哪怕我们彼此间政见不一，但我们保护人类的底线是一致的。你的第三舰队是消灭孢子的主力之一，是帝国军团最顽强的防线。你若是死了，舰队群龙无首，孢子趁虚而入，对人类而言百害无一利。”
　　何况——
　　林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那句话。
　　——这世上，恐怕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你活着。


第5章
　　林亿双手抱膝，倚靠在舷窗边。
　　他们停泊在第二主星“希望”的伴星贝尔娜辛，这里是第三舰队休整的基地，也是帝国军团的大本营之一。隔着厚重的透明合金，他能看见那颗蔚蓝色的行星在暮色中安静地旋转，大气层包裹着海洋和陆地，如一块闪耀的宝石，散落在宇宙这块黑色天鹅绒上。
　　太像地球了。
　　地球历二十五世纪中旬，人类终于拥有了星际远航的能力。彼时母星上的资源趋近枯竭，有一批冒险者率先踏上巡航舰，在茫茫的宇宙中寻找人类新的家园。他们先后发现了三颗宜居星球，并以此为核心，连接周围的数颗伴星，搭建起了后来强盛繁荣的帝国星系。
　　第一颗主星被命名为“垦荒者”，以纪念那批带领人类走向深空，为星际移民奠定基石的先驱者。
　　第二颗主星与曾经的地球最为相似。蔚蓝的海洋，茂密的植被，以及含氧量恰到好处的大气。它被命名为“希望”，寓意着人类生存下去新的希望。
　　第三颗主星最广阔，也最富饶，它有接近三个地球的面积，还有原生的碳基智慧生命，被冠以女神之名——“盖亚”。
　　移民潮涌向这三颗主星及其伴星，离开母星前往星际淘金。但仍有一部分人不愿离开，他们留了下来，守着那颗千疮百孔的蓝色星球，一寸一寸地修复它，希望有朝一日，它能重现光彩。
　　林亿收回视线。
　　那天克雷德一言不发地走了。他把他关在医疗舱这间隔间里，之后没再现身过，也没再有人对他动过刑——对此林亿还是挺满意的。
　　房间里只有床，灯光，和细微的电子蜂鸣声。他睡了两天，仿佛把失去的睡眠通通补了回来，安逸地像是被遗忘了。
　　娜莉亚来看过他两次，第一次将他裂开的伤口重新缝合起来——克雷德按他伤口时没用太大力气，只崩开了一些，渗了点血。他没觉得多严重，但娜莉亚投向他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怜悯。
　　第二次来给他换药时，趁着四下无人，小姑娘偷偷塞给他两个餐包。
　　“快吃，”她压低了声音，“别让人看见了，舰长阁下知道会生气的。”
　　克雷德下了命令，不允许给他提供餐食，只给饮水。
　　林亿清楚这是克雷德防备着他吃饱了有力气搞事。他捏着那两个餐包，想到自己的盘算，心底颇有些不忍。军舰上的配给都是固定的，虽然她没说，但林亿知道这两个餐包，是娜莉亚从自己的配额里省出来给他的。
　　这小姑娘还没来得及经历战争年代的残酷，也未曾直面过人心的险恶。她不懂政治，也不太理解敌我之间的你死我活，单纯地因为善意和同情，给一个跟她祖母长得有点像的战俘塞食物。
　　让林亿有些不太忍心利用她。
　　第三天，娜莉亚没来给他换药，克雷德来了。
　　克雷德已经换好了军装礼服，黑色的盛装剪裁得体，金色的肩章在日光灯的白光下泛着冷光。他手里拎着另一套帝国军的黑色常服，走到床边丢在林亿身上。
　　“还能动的话就自己换。”
　　林亿没动，他低头扫了一眼那套军装。布料是崭新硬挺的，折痕还在，肩章的位置光秃秃的，没有军衔标识。
　　他抬头看了克雷德一眼，明知故问：“穿这个做什么？”
　　克雷德弯下腰，宽大的手钳住他的下颌，虎口卡在颌骨两侧，力气大得容不得他挣脱。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凑得很近，林亿看到了印在他瞳孔里的自己的倒影。
　　“你跟我一起去主星。”他威胁道，“你最好老实点，别惹事，否则我会让你很后悔。”
　　林亿的下颌被掐得生疼，两侧留下两道深红的指痕。他丝毫不怀疑以对方的手劲，足以直接捏碎他的颌骨。
　　他低头去捡那套军装。动作缓慢而自然，微微垂下的眼帘掩盖过他眸中闪过的微光。这套属于敌方的军装隐晦地传递给他一个讯息。
　　——克雷德没有向索拉里四世通报过他的战俘身份。
　　他打算把他隐藏起来。


第6章
　　帝国星系的首都，在“希望”。
　　比起贫瘠的“垦荒者”和广袤的“盖亚”，“希望”星既富庶又精致，也更像曾经的家园。当第一代帝国皇帝将首都定在这里的时候，是否也在心底缅怀着那个回不去的故土？
　　林亿安静地坐在飞艇副驾驶位上。直到被克雷德扭着胳膊塞进来，他才意识到这是一架仅容两人的轻型飞艇。
　　“阁下，”副官莱恩抱着数据板跟在飞艇旁，看起来有些忧虑，“您一个人去，还带着……他，如果遇到什么突发情况——”
　　“有什么突发情况是我处理不了而你们能处理的？”克雷德不耐烦地打断他。
　　莱恩噎了一下。
　　是的，他们的统帅或许喜怒无常，或许独断专行，或许敏感多疑，但是从未有人怀疑过他的实力。这些年来他带着帝国第三舰队打了无数场胜仗，闯过无数道死关，以“无姓氏者”的身份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在靠军功说话的帝国晋升为最年轻的伯爵。
　　“可是——”
　　莱恩还想说些什么，克雷德已钻进机舱，坐上驾驶位。他摆了摆手。
　　“从贝尔娜辛到主星只有一小时四十分钟的行程，有什么事你们可以从基地出发回援我。”
　　他没说出口的话是，他此行的目的地是皇宫。在这个整个星际守备最森严的地方，如果他真的遇上什么能要他命的意外，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暗处的小动作，按林亿的说法，有他就够了；要么，是皇帝陛下想要他的命。这种情况下他带再多的属下，也不过是去填弹坑。
　　飞艇滑出基地升空，光滑的金属内壁倒映出并肩坐在驾驶舱内的两个人。
　　林亿扯了扯袖口。
　　真是神奇，他想，他竟然穿着敌人的军装，坐在敌人的副驾，前往敌人的腹地。
　　克雷德拿来的这套军装应当是刻意挑过的，尺寸刚好合身，肩宽妥帖，腰围恰当，袖口刚好卡在腕骨处，宛如量体定制般恰到好处。
　　“你打算用什么身份带我去皇宫？”
　　“侍从官。”克雷德头也没回。
　　林亿顿了一下。
　　这是个很暧昧的职位。他抿了抿唇。侍从官贴身跟在舰长身边，处理日常各种琐碎事务——有时候不仅仅指军务。或者换句话说，这本来就是个为了方便远航军官解决私人问题而设的虚职。
　　但确实是最容易说得过去的伪装。
　　他举起双手，晃了晃挂在他腕上的银色手铐，金属碰撞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戴着这个的侍从官吗？”
　　“到了会给你解开的。”
　　林亿不说话了。他朝窗外望去，“希望”星的大气层正寸寸逼近，像颗蓝色的心脏，温暖地搏动着。
　　克雷德想了想，觉得最起码还是该给他突击一点帝国军的礼仪常识。
　　“军礼，会吗？”
　　他问的当然是帝国军的。
　　林亿扬眉。他抬起右手三指并拢，掌心向外，行了个标准的帝国军礼，那动作干脆利落又熟练。
　　克雷德的视线从轨道上移过来，落在他的手上。
　　林亿脊背挺直，脸色有些苍白，眼眸却黑得发亮。配上那身挺阔的军装，竟显得有些意气风发，毫不违和。
　　他不禁有些警觉。
　　“从哪儿学的？”总不能是那个敬礼歪歪扭扭的医疗官女助手教的吧。
　　“军校。”林亿放下手。
　　这话倒是真的。战术课上他们学过敌方阵营的礼仪，要求动作标准到足以以假乱真，以防哪天潜入任务用得上。
　　克雷德又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飞艇开始降落，穿过云层，他们掠过海平面，纵横交错的城市道路和翠绿的植被越来越近。林亿小心翼翼地扒着窗往外看，这与他记忆里的地球像又不像。
　　克雷德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色的钥匙，抛向林亿。钥匙在空中划过一到弧线，落入他的掌心。
　　“咔哒”，手铐卸下，还不等林亿揉一揉硌地发红的手腕，克雷德已欺身凑上前来。
　　紧接着又是“咔哒”一声轻响。
　　一个项圈扣在了林亿的脖子上，冰冷的金属紧贴着他光裸的皮肤，卡得严丝合缝。
　　林亿僵住，抬指摸了摸。
　　他认得这东西。
　　这东西曾经折磨地他生不如死。
　　“这东西会被人看到的。”他强压住恐慌，唇角勉强撑起一个僵硬的弧度，“我保证不会乱跑——”
　　“你没资格讨价还价。”
　　克雷德伸指理了理他的领子，把项圈半遮半掩地藏进去，像个体贴又温柔的情人。
　　但林亿知道他不是。
　　黑色的项圈紧贴在他喉结下方，在衣领下面若隐若现。克雷德看着觉得很满意，他轻轻拍了拍林亿的脸，冷声威胁：“你最好别给我惹麻烦。表现好的话，回去就给你摘了。”
　　那张苍白的脸上血色褪尽，涌出些类似屈辱的表情。林亿抖了抖唇，想说什么，又闭了闭眼睛，咽了下去。
　　克雷德盯着他看了片刻，抬手将他的帽子往下压了压，遮住那双颤抖的眼睫。
　　“低着头点。”
　　这张脸在“希望”星上，还是有些过于扎眼。


第7章
　　飞艇落地。
　　舱门打开的瞬间，温暖湿润的空气裹着泥土和植被的气息涌进来，扑了满身，久违的重力让人熟悉又陌生。
　　林亿跟在克雷德身后下了飞艇，落后半步走在克雷德侧后方。他半低着头，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颌线和颈侧那截黑色的金属边缘。
　　入境安检口就设在不远处。两名军方的安检工作人员迎了上来，他们穿着类似的黑色军装。陆地作战部队和星际舰队的军装制式略有不同，左臂的徽章也不一样，但胸前都有一个象征帝国的王冠刺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