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敌人（穿越重生）——一瓶风油精

　　“好好招呼我们的客人。”克雷德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我不希望听到那张嘴里再吐出任何多余的话。”


第3章
　　门禁那一下电得并不重，恰好够令他那被怒火冲昏的头脑稍微冷却下来。
　　克雷德沉着脸站在作训室门口，甩了甩被电地有些发麻的手，开始认真回想刚才的事。
　　就算林亿的听力足够敏锐，捕捉到了走廊里的奔跑声，可他如何猜到他会在这个时刻去作训室？又如何知道作训室的门漏了电？
　　他的第一反应是，他的舰队里有内应。
　　有叛徒，向敌人递了消息。
　　谁？是谁背叛了他向敌人投诚？又传出去了哪些消息？
　　怒意再次升腾，比之前更烈，这不是来自被挑衅的羞恼，而是某种更接近愤怒本源的东西——他的舰队里，有人背叛他！
　　克雷德扭身快步折返。
　　审讯室的金属门被再次打开时，伊瓦尔正关掉高压水枪。见他去而复返，伊瓦尔退开两步，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
　　“阁下，还没结束……”
　　克雷德没搭理他，他踩着地板上漫开的水走过去，在林亿面前蹲下身来。
　　此时被俘的地球联军军官正蜷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剧烈地呛咳。水从他的发梢滴下来，蓝色的军装湿透了，紧紧裹在颤栗的肉体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克雷德伸手扯住林亿的头发，一把将他提起来。
　　林亿骤然失重，他被缚在身后的双手下意识乱抓，像溺水的人找不到浮木。他还没从窒息的眩晕里缓过来，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清水、眼泪、还是呛出来的唾液和胃液。
　　“你从哪儿知道的？”克雷德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危险。伊瓦尔熟悉他这种状态，这远比暴怒更可怕。
　　林亿又重重咳了几声，有水从气管里呛出来，喷溅在克雷德胸前。他苍白的两颊泛起病态的红晕。
　　他闭着眼重重地喘气，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咳咳——我就是知道。”
　　“我知道你今晚会接到索拉里四世的通信，召唤你回主星；
　　“知道你的左膝盖有旧伤，天气冷的时候会隐隐作痛；
　　“我还知道你……嘶！”
　　克雷德猛地收紧手指，将他拽地更高一些。林亿痛地倒抽一口气，一句话断在那里。
　　“从、哪、里。”克雷德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碾出来。
　　打完仗皇帝会给他通讯并召回他，这或许是能从蛛丝马迹中合理推断出来的事，但膝盖的旧伤只有他的医疗官清楚。
　　林亿突然大笑起来。
　　他被扯着头发，脖子弯成一道脆弱的弧线，双手反剪，腿软地几乎站不稳。他睁开眼，神色疲惫，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却有什么情绪在翻滚着。
　　他有些得意地与克雷德对视：
　　“我就是知道。”他又重复了一遍。
　　林亿眯起眼睨他，第一次叫出了他的名字：
　　“克雷德，你敢赌吗？”
　　他嘶哑的嗓音轻飘飘的，却很笃定。
　　“没有我，三天之内你就会死。”
　　克雷德提着他，他凝视着他，慢慢弯出一个笑。他的战俘，狼狈地像条落水狗，被他攥在手里提在半空，浑身都在发抖，竟然还在洋洋得意地挑衅他。
　　——谁给他的胆子？！
　　“你什么都知道。”克雷德点点头，慢条斯理地说。他的目光里的怒火一点一点冷下去，一直冷到某种更危险的温度，“那你知不知道，我接下来会对你做什么？”
　　林亿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嘴唇抖了抖，似乎在极力忍耐着——恐惧、退缩、或者求饶的冲动——又全都压了下去。最终，他在那冰冷的眼神里闭上双眼。
　　战俘在暴君的手中战栗着，艰难吐露出自己不愿面对的命运。那声音很轻，像是在呓语一个既定的结局。
　　“你会用你腰间那把光电匕首，调到电击档给我来一下。”
　　克雷德就这样，一边听着林亿念出他心底的宣判，一边掏出匕首将电击推到最高档。
　　刀刃捅进他腹部的一瞬间，林亿的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弯折的颈部如同就戮的天鹅，而后又重重落下，跌落在那滩冰冷的水中，不受控制地痉挛。


第4章
　　再睁眼的时候，入目的是曾莽撞闯进审讯室的那个短发女孩。
　　林亿躺在床上，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视线艰难地对焦到女孩的脸上。
　　“啊呀，你醒了！”娜莉亚探身过来看他。
　　他像是被拆散又胡乱地拼了回去一般，浑身酸痛。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接着撑起胳膊想要起身。
　　“你不要乱动！”娜莉亚慌忙按住他，“你的伤口刚刚缝好，裂开就麻烦了。”
　　她话音未落，腹部传来的剧痛已拽着他跌回床上。
　　林亿垂眼看去。
　　他的一只手被铐在床架上，湿冷的军装已被脱去，赤裸的腹部上缠着一圈绷带。那刀伤的位置和他朝克雷德开的那一枪如出一辙。
　　——这混蛋还真是记仇。
　　林亿心中苦笑。
　　娜莉亚凑过来重新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皱着眉头，看起来有些为难：“舰长阁下不允许给你用纳米治疗仪，我只好给你缝起来。好在伤口不算深，也没有伤到脏器，只是失血有点多，卧床休息几天就好了——格雷长官让我在这儿看着你，你要喝点水吗？”
　　语气里带了一点小心翼翼的同情。
　　林亿嗓子疼得说不出话，他点点头，女孩立马端起床头的杯子递过来，那杯子里还贴心地插了一支吸管。
　　温水滑过他灼痛难耐的喉咙，林亿觉得好了些，他轻声向女孩道谢，依然哑得厉害。
　　“不客气。”娜莉亚高兴起来，她晃了晃头，齐耳短发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摆，“我叫娜莉亚，娜莉亚·陈-佩特罗。你长得有点像我祖母，她跟你一样，也是黑头发黑眼睛。”
　　林亿注视着她。娜莉亚的外貌上找不出任何黑发黑眸的痕迹。她年纪看起来不大，可能比他妹妹大不了几岁，已经离开学校踏上前线了。
　　“你是三代移民？”
　　“对，”娜莉亚点点头，“我父母都是经过基因编辑出生的，我已经是第二代子代，所以我长得跟祖母不像。”
　　她有些好奇地端详着这个俘虏。书上说过，他们这些经过基因筛选诞生的孩子，比起地球上那些自然繁育的旧人类体质更好，头脑更聪明，更不容易生病，外貌也更优越。可眼前这个地球人明明长得很漂亮，甚至比她之前在主星见过的很多人都漂亮。
　　“你是从地球来的吗？”
　　林亿缓慢点头：“我出生在地球。”
　　“那是什么样子的地方？课本上说那里现在是死星，但我祖母说跟第二主星‘希望’差不多，是很漂亮的星球。”娜莉亚想了想，“我是在第三主星‘盖亚’出生的，我还没有去过‘希望’——这是我第一次离开主星。”
　　“比‘希望’还要美丽。”林亿轻声回答，“我也没有亲眼见过它最美的样子，但总有一天我们会见到的。”
　　——等我们消灭掉孢子……
　　他眸光沉下去，似乎坠入某种遥远的回忆里。娜莉亚张了张嘴，还想要继续问些什么，林亿却先开了口，平淡地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克雷德呢？”
　　娜莉亚似乎被他直呼其名这样大逆不道的行为吓了一跳。她慌张地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结结巴巴：“舰、舰长阁下回指挥舱了。”她瞥了一眼林亿腹部的绷带，目光里那点同情复又涌上来，“他脾气不太好，你惹他生气会吃苦头的。”
　　他当然知道。
　　林亿盯着雪白的天花板，两眼放空。
　　在军校他不是没上过刑讯课，但那些东西跟动真格的克雷德比起来简直像是过家家。哪怕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疼痛，也遏制不住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藏在肌肉记忆里那生理性的战栗。
　　娜莉亚还在絮絮叨叨地劝他。她刚从医校毕业，从小被父母呵护着，在富饶的“盖亚”星长大，第一次离开家门。她不懂政治，也分不清阵营，但她知道舰长生起气来很吓人。
　　医疗舱的滑行门在他们身后无声无息地滑开。
　　当军靴踏上地板的闷响传来，娜莉亚的话戛然而止，她吓得险些从椅子上跌落下来。
　　“阁、阁下！”她退到床尾，战战兢兢地行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
　　舰长阁下听到她说的那些话了吗？她这算是背后说长官的坏话吗？她会被舰长阁下送上军事法庭吗？她后背冷汗直冒。
　　克雷德没看她，只抬手挥了挥。娜莉亚如蒙大赦，几乎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亿躺在床上，仰面看着克雷德走到他跟前。那张冷峻的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躺在床上的俘虏，神色复杂，混杂着怀疑、审视，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半晌，克雷德开口：
　　“陛下刚刚发来通讯，祝贺第三舰队再次取得胜利，以及——”
　　“——召唤你两天后回主星‘希望’。”
　　林亿接上他的后半句话。
　　克雷德抿着唇。他盯着林亿的眼睛，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林亿叹了口气。
　　“那不重要，克雷德。”他略显疲惫地说，“重要的是，如果你不相信我，你会死。”
　　简直是荒谬。
　　一个俘虏，一个阶下囚，一个几个小时前痉挛着昏过去的人，躺在病床上说他会死。
　　除了他自己和手里的武器，克雷德从不相信任何人，这是他能活到今天唯一的原因。
　　可地球人那双黑色的眼睛太平静了，他找不出分毫玩笑或戏谑的成分。
　　“我会怎么死？”克雷格又问，“谁要杀我？”
　　林亿知道他心底动摇了。
　　对他来说，这一丁点的动摇足够了。
　　“如果我告诉你，你现在就会直接杀了我。”林亿扯扯嘴角，那与其说是笑，倒不如说更像是个自嘲，“我没那么傻。但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你带着我一起回‘希望’主星，我会保证你活下来。”
　　克雷德俯下身来，危险地贴近他，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脸。那双蓝灰色的眼眸，冷得仿佛斯卡蒂星上那终年不曾融化的冰。
　　“我凭什么相信你？站在我们彼此的立场来说，你们地球联军应该巴不得我死才对吧？”他注视着林亿的双眼，手指按在林亿腹部的伤口上，缓缓使力往下压，殷红的血慢慢从纱布下渗出来，洇开一朵深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