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敌人（穿越重生）——一瓶风油精

　　那是林亿在回声基地，与他的队友们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安稳宁静的下午。


第44章
　　谈判日当天早上，林亿起得很早。
　　他几乎一整晚没怎么睡着。
　　晨跑回来后，林亿冲了个澡去食堂吃早餐，正好遇见了秦骁，于是结伴同行。
　　秦骁见他心神不宁的，抬头看了一眼挂在食堂墙上的挂钟：“这才七点，还有两个小时谈判才开始。”
　　林亿胡乱点了点头。他起床时给老师发了一条消息，预祝谈判顺利，却一直没收到回复。他知道老师很忙，未必有空闲看他的消息，但没来由地有些心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睡好。
　　秦骁伸手握了一下他的肩膀，低声说：“今天顺利的话，就都结束了。”
　　联军会得到战略优势，克雷德会回归帝国，林亿将继续带队蜂鸟。一切都将按部就班地回归原本的轨道。
　　林亿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他看了看通讯器，老师仍旧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克雷德回到帝国之后，他原本的计划会被彻底打乱。但既然老师说可以依靠他，那么大约老师还有后手。老师的资源和策略远在他之上，那么或许这次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听从老师的安排，而不是单打独斗，靠一己之力硬扛。
　　林亿胡思乱想着。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在食堂扫视一圈，忽然愣住了。
　　他把视线往回移了一点，在不远处的一个窗口前，谭磊正端着餐盘打餐，身后跟着两三个夜枭的队员。
　　林亿愕然睁大了双眼，他“唰”一下站起来放下筷子几步冲到谭磊面前。
　　“谭磊，你为什么在这里？”他眉心蹙起，厉声质问，“夜枭不是去给谈判团护航了吗？”
　　谭磊冷不防被他吓得险些没端稳餐盘。
　　“任务取消——”他下意识回了一句，又猛地反应过来，有些恼怒，“林少校管好你们蜂鸟就够了吧，什么时候手伸到我们队来了。”他痞兮兮地哼哼两声，拖着长调，“哦，不对，现在该叫林中校了。”
　　林亿瞬间意识到了异常。他倒退两步，没理会对方的冷嘲热讽，转身就往外跑。秦骁在背后大声喊他，他甚至来不及解释。
　　他冲出食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一路上似乎有很多人喊了他的名字，但他什么都没听清。
　　何素澜正抱着工具箱从机库出来，见他头也不回地往里冲，吓了一大跳：“出什么事了？紧急任务？”
　　林亿充耳不闻，径直跑向他的战机。
　　此时秦骁也已追上来了。
　　“林亿，你想干什么！”他急喝，“没有命令擅自行动，你会背处分的！”
　　本来军法处都还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最近好不容易消停点。
　　林亿已经攀上战机：“老师那边可能出事了，我得去看看。”
　　他启动战机，正要拉油门起飞，屏幕上闪了一下，弹出一行红色的警告——“禁止飞行”。
　　林亿死死盯着那四个字，冷汗倏地流了满背。
　　秦骁扒着他的战机爬上来，正想劝他，余光瞥见那四个字也是一愣，脸色不由严肃起来。
　　林亿下来，换了一架，还是“禁止飞行”。他抽出自己的密钥，从秦骁口袋里掏走他的，刷了一下，依然是同样的结果。
　　林亿站起来，环顾四周。机库停放地满满当当，几乎整个回声基地的战机都在这里。
　　——在这天早上，整个回声基地在无通知的状态下进入全员静默，限制飞行。
　　林亿脸色惨白。
　　何素澜已经通过他们的对话大约猜到出了什么事，她磕磕巴巴地说：“机库西南角那边，有一架训练用机，今早上还有人试飞过，可能还能开……”
　　林亿扭头就往她指的方向跑。他登上那架快退役的老式战机，引擎启动的轰鸣声在满当当的机库里回响。
　　秦骁跟在他身后，攀住机翼边缘，气息尚未喘匀，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林亿脸色苍白，强作镇定，“训练机没有搭载武器，我可能需要支援，你去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解除禁飞令，我——我需要你们。”
　　秦骁顿了一下，只得松手。他点点头，退开半步：“好。你……注意安全。”
　　林亿没有回答，他把油门推到底，战机从机库滑出，抬升，冲向天际。他低头又扫了一眼通讯器顶端那条未读的消息，朝着谈判的坐标点疾速驶去。
　　这次谈判原定的地点位于双方之间的公共星域，在一架巡航舰上进行。
　　然而还未飞出联军的星域，林亿便已遭遇了出现意外的谈判团。他看清远处的异常，倒吸一口凉气。
　　那架巡航舰已断裂成两截，断口处不断冒出爆炸的火光，各种碎片和人体从那里被甩出来飘向宇宙。巡航舰的前半部分已经被粉色的孢子包裹着，正在被迅速地蚕食成灰白的粉末。后半部分相对完整，几个小型逃生舱从侧舷弹射出来。但在那半截残骸的不远处，还悬挂着两颗尚未绽放的星核。嫣红色的十八角星如心脏搏动般震颤着，交相呼应，即将释放出孢子潮。
　　林亿驾驶的训练机上没有武器，他不敢贸然接近已经绽放的那颗星核，只能转动方向朝后端飞去。他试图呼唤了一下巡航舰的通讯频道，意料之中无人应答。于是他一边接近那些如种子般播撒向太空的逃生舱，试图将它们捞到远离星核的地方去，一边在公共频道不停地发送广播，呼喊幸存者。
　　他在心底祈祷着老师的平安。
　　或许真的有神明回应了他的祈祷，在一阵呲呲啦啦的杂音过后，广播里传来了宋应山声音。断断续续的，但依旧沉稳可靠。
　　“小亿，是你吗？”
　　“老师！”林亿惊喜不已。他略微松了口气，开始循着信号的方向寻找宋应山的逃生舱，“是我，老师您没事吧？您在哪个舱里？我先把您带到安全的地方去。”
　　“不，小亿，我没事。”宋应山在广播里制止了他，“刚出事我就被送进了逃生舱，现在我很安全。但是克雷德还在巡航舰里，你赶快想办法去救他。”
　　“可是——”
　　“小亿，你听我说。”宋应山打断了他，温和而平缓地劝说，“我们绝对不能让克雷德出事，尤其不能让他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我们的地盘上。一旦他死在这里，不仅一切前功尽弃，更会引发巨大的政治危机，帝国有可能会以此为借口正式宣战。”
　　广播里传来的嗓音柔和坚定，冷静克制：“你不可能同时救得了所有人。小亿，事有轻重缓急，先去救克雷德。”
　　林亿抬眼望向那两颗正在搏动的星核，又望向那些四散的逃生艇，抿了抿唇。他无法反驳老师。在沉默几秒后，林亿调转方向朝巡航舰破碎的残骸驶去。
　　“好。”他说，“您坚持住，找到克雷德我就来救您。”
　　——我一定会回来救您的。
　　等我。


第45章
　　克雷德不会被孢子潮吃掉，但他会因此死于缺氧、失压或低温。
　　林亿把那架老旧的训练机泊进巡航舰的残骸里。后半截的结构仍然完整，这意味着克雷德大概率还活着。
　　氧气和压力系统还在运转，电力和重力功能已经失效，林亿拉着走廊两侧的扶手维持平衡。
　　大部分还活着的人都已经登上了逃生舱，林亿打开手电，艰难地在空荡荡的巡航舰里搜寻克雷德的身影。
　　作为俘虏，克雷德被困在一间小型的禁闭室里。自从重新开始进食，他的身体状况恢复了不少，但手腕和脚腕上的镣铐的限制使他无法自救。他闭着双眼，悬浮在黑暗的羁押室内，孤独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他早已从其他人口中得知，蜂鸟战队没有参加这次谈判，所以当冷光体手电的白光打过来，林亿那张带着焦灼的脸庞出现在门外时，克雷德几乎错以为那是濒死前的幻觉。
　　看到克雷德还活着，林亿舒了口气。他掏出枪击碎禁闭室的门锁，又把克雷德脚腕上的镣铐打碎。
　　“……你怎么会在这里。”灰蓝色的眼睛无比复杂地注视着他。
　　林亿没时间跟他叙旧。他拉住克雷德往回走：“回头再跟你解释，这里不安全。”
　　在没有重力的环境下，他们只能依靠拉拽飘动前行，速度受限。林亿有些着急。他要尽快返回战机，找到老师所在的逃生舱。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即使他救不了所有人，至少也要赶在那两颗星核绽放前，把老师转移到安全的范围。
　　林亿拉着克雷德在黑暗的巡航舰残骸里穿行。
　　失重让每一次移动都变得异常艰难。他一手打着手电，一手扣着克雷德的小臂，借着墙壁上散落的缆线和扶手向前飘。克雷德手腕上的铐子还没解，任由他拽着。
　　“你还能动吗？”林亿头也不回地问。
　　“比你想的有力气。”克雷德哑声回答。他落后林亿半个身位，一瞬不移地盯着林亿的侧脸。
　　“那就自己蹬一下，我拉不动你。”
　　克雷德没接话，但脚在墙壁上借了两次力，配合着林亿往前飘。
　　舷窗外面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星空，粉色的孢子裹着另外那截巡航舰残骸，金属表面迅速灰败，剥落、化成粉末，散进无垠的宇宙。
　　那两颗星核还在不远处搏动着，频率越来越快，像两颗即将爆炸的心脏。林亿看得头皮发麻。他需要加快速度。星核一旦绽放，那台老掉牙的训练机在孢子潮中挺不过五分钟。
　　“走这边。”他拽着克雷德拐进一条侧廊，前往战机停泊处。
　　克雷德的肩背蹭在变形的板材上，被刮掉了一大块皮，血珠在失重环境里散成一小片暗红色的雾。他皱了皱眉，不太信任地打量那台称得上是古董的训练机。
　　“你确定它还能飞？”
　　林亿没心情理会那些废话，他把克雷德塞进狭窄的机舱后部：“进去坐稳。”
　　引擎再次启动，老旧的训练机发出几声不情愿的嗡鸣。林亿拉起操纵杆，训练机缓慢滑出残骸，拉升时机身在残骸边缘擦了一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克雷德蜷在狭小的后舱里撞了一下肩膀上的擦伤，低声骂了一句。
　　那几个散落的救生舱正处在两颗星核之间的危险弧线上。如果星核绽放，那片区域会最先被孢子潮淹没。
　　林亿的手心开始出汗，他驾驶着战机朝那边飞去，重新打开广播：“老师，我接到克雷德了，现在过去——”
　　那两颗搏动的十八角星就在这一瞬间，在寂静无声的宇宙里，几乎同时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