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敌人（穿越重生）——一瓶风油精

　　“我想尽量保护更多的人，”他低声说，“想尽量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你不可能救得了所有人。”宋应山温声劝他，“你不是救世主，小亿，不要把自己困在那里面，你会把自己拖垮的。”
　　林亿没说话。
　　“你跟你母亲一样倔。”他不由感慨，“当年暮星也是这样。明明自己有机会活下来的，非要回去救人……”
　　“但我妈救了很多人。”林亿小声说，“她只是想把所有人都救出来。”
　　他想起母亲留给他的最后那段语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警报和惊呼——“小亿，妈妈要回去关闸门，你照顾好妹妹。”
　　“生命没有贵贱，但事情有轻重缓急。小亿，你只是个普通人，当你救不了所有人的时候，去救最重要的那个。”
　　可没有人想当不重要的那一个。林亿有些茫然。
　　宋应山拍了拍他的手背，不再多言。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剩下的留他自己一个人消化。
　　林亿深呼吸几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再抬起头来时，那些脆弱、迷茫和狼狈已经消失不见，只剩眼尾还残留着一点浅浅的潮意。
　　他看着眼宋应山手背上的注射器：“老师，您……”
　　宋应山笑着抬了下手：“不要问我怎么样。这几天每个人都问我这个问题，耳朵都起茧子了。”
　　林亿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笑意不深，但比刚刚松弛了些。
　　宋应山看了他一会儿，感觉他又撑起来了，于是问他：“事情秦骁已经跟我说过了。你怎么打算？你把那个烫手山芋带回来，不只是为了联军的战略考量吧？”
　　“瞒不过老师。”林亿略有些赧然。
　　“说说看吧，我能帮上什么忙？”
　　“我有一个构想，想听听老师您的意见。”林亿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如果能成立的话，或许可以从此结束战争。”
　　直到来换药的护士敲响房门，林亿才起身告辞。出门前宋应山喊住他：“今天你跟我说的事，暂时先不要告诉其他人。”
　　“我明白。”林亿点点头，离开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宋应山合上放在他腿上的笔记本，搁在床头柜上。那里面最新的那一页里写了两个字：
　　归墟。
　　林亿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阴下来了，云层很厚，空气里带着潮湿的土腥味。
　　他看了看时间，觉得还早，于是沿着医院外面的旧路往山上走。
　　他在山脚下买了一束花，顺着台阶慢慢地往上爬。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但这里的一切都还是他记忆里的模样。
　　医院的后山山顶上有一小片烈士陵园。黑色的碑石整齐排列着，被修剪过的灌木环绕。
　　快爬到山顶的时候，他抬起头，有些怔忪。
　　有个女孩正坐在一个墓碑前面，捧着数据板看得认真。她穿着宽松的外套，裙摆下面隐约露出一点金属关节。
　　“小微？”林亿试探着喊了一声。
　　林微闻声回过头来，与他七八分相似的眉眼弯了起来，朝他挥了挥手，艰难地站了起来。在五年前那场事故里，她摔断了脊椎，如今依靠一套轻型的外骨骼支撑起瘫痪的下半身。
　　可以行走，但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飞奔过来扑进他怀里。
　　“哥哥！”她往前走了两步。
　　林亿跑过去扶住她的手臂。
　　“你怎么在这里？”
　　“秦骁哥说你今天回地球了，我就猜你肯定要先来这儿。”林微嘻嘻笑着，乌亮的眼珠里闪着狡黠，“你个臭没良心的，怕不是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亲妹妹了吧。”
　　林亿有些无奈：“你爬上来做什么，我下山就去找你了。”
　　他蹲下身把那束花放在墓碑前，理了理花枝。那个墓碑上只简单刻了生卒年和墓主人的名字：林暮星。
　　在他低头的时候林微瞥到了他领子里的项圈，脸色白了一瞬，又很快掩饰下去，笑眯眯地拿数据板在他头上敲了一下：“我的礼物呢？”
　　“带了带了，在车里。素澜给你做了新支架，程渡舟给你带了你要的东西……”
　　林微哐哐又在他头上敲了两下：“我说你的礼物！你该不会什么都没给我带吧？！”
　　林亿捂住自己的头，怒道：“我是你哥！林微你是不是太放肆了！”
　　“我是替妈妈教训你！”林微理直气壮地一叉腰，“你这几个月没给我发一条信息！”
　　“我有任务！”
　　“你找借口！”林微抄着数据板啪啪地揍他，“怎么渡舟哥有空给我发消息？”
　　“他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林亿抱头鼠窜，做了个认输的手势，“好了好了别打了，我有东西要给你。”
　　林微见好就收，得意洋洋：“这还差不多。”
　　林亿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小芯片，插在林微的数据板上。那是他从陆青阳那里取回来的芯片的复制品，原件已经留给了老师。
　　“给你。”
　　“这是什么？”林微好奇地凑过来低头看。数据板刷新了一下，读取出芯片里的内容，第一页上手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隽秀清雅：守护我们的家园。
　　第二行潇洒飘逸：守护我亿万微小的星星。
　　那两个笔迹分别来自他们的父母。
　　林微认了出来，惊讶不已：“这是妈妈的……你从哪里找到的？”
　　林亿背着林微下山时，已经下起了蒙蒙的小雨。林微趴在他背上，头顶盖着他的军装外套，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讲最近学校里的事。
　　说到某个男生连续一个星期来找她借笔记的时候，林亿警觉地竖起耳朵：“你离他远点儿，他不安好心。”
　　林微又在他头上敲了一个爆栗：“你眼里就没有一个男的是好心的。”
　　“起码围在你身边的没有！”林亿嘴硬。
　　天色渐渐地暗下去，林微说完了，周围也渐渐安静下来。她搂着林亿的脖子，低头看着那个黑色的项圈。
　　“哥哥。”
　　“怎么了？”
　　“你这段时间干嘛去了？”
　　“有任务。”
　　“前一阵子，有人跟我说你牺牲了。”
　　“哪个乌鸦嘴？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那你这次回来待几天？”
　　“明天早上就走。”
　　林微不高兴地又打了他一下：“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她趴伏在林亿的背上，像小时候那样，沉默了一会又小声问：“哥哥，你说爸爸还能回来吗？”
　　林亿没吭声，背着她又往上托了托。细雨轻柔地落在他们身上，林微攥着他的衣服，晃晃悠悠地睡着了。


第42章
　　林亿走之前帮林微更换了外骨骼的左腿支架，还顺便检查了一下程渡舟让他带回来的那个盒子。
　　打开盖子，那里面是个被击碎的星核碎片，十八角星四分五裂，已经从嫣红色褪成了灰白色，像一块充分燃烧过的煤。
　　“你要这个做什么？”
　　“毕业论文课题。”林微试了试更新换代过的外骨骼，她走了几步，又掂了踮脚，兴高采烈，“哎呀，素澜姐真厉害，不愧是星际最强机械师。”
　　“毕业论文？”林亿大受震撼，“你要毕业了？”
　　林微拾起拆下来的那截废弃的支架揍他：“你连我快毕业了都不知道，你果然眼里没我这个亲妹妹！”
　　在返回回声基地的路上，林亿收到了要求他归队的通知。老师曾问他需不需要再休息一阵子，他拒绝了。
　　他还有很多事需要做。
　　回到蜂鸟之后林亿重新开始飞行训练，他状态恢复地很快，依旧干脆利落，那段经历好像没给他留下什么阴霾，战术师评估过之后说他很快就能重新上前线参加作战。
　　地面站安排了几个最好的机械师来研究过他那个项圈，得出的结论跟何素澜一致：没有原始密钥，强行拆除的成功率不足三成。
　　“或许可以先试着从内部破坏电路，”机械师说，“但是风险很大。项圈内壁紧贴着颈动脉，起爆装置和皮肤之间几乎没有空隙。一旦失误的话……”
　　他没说下去，但言外之意大家都明白。
　　于是这件事暂时搁置了下来。
　　军法处又来过两次，审查官换了一个年轻些的面孔，翻来覆去把那几个问题又问了一遍。他盯着林亿脖子上那个项圈质问他，既然已经回到联军，为什么不把它摘下来。
　　“机械师来看过，强拆会引爆里面的微型炸弹。”林亿回答，“只有克雷德本人能打开。”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林亿少校，你目前还受制于克雷德，受制于帝国军团？”他尖锐地指出，“那么你到底是真的自己逃出来的，还是克雷德故意放你回来的？你现在所说的话究竟是你自己说的，还是克雷德想让你说的？帝国军团方面始终没有承认第三舰队舰长失踪，此次被俘是否是有意为之的行动，是你们提前商量好的对策？”
　　林亿被那个问题气笑出来，“他图什么？你们应该已经提审过他了，他都快把自己饿死了。放着好日子不过，来这儿辟谷吗？”
　　审查官没有退让，继续咄咄逼人：“他始终坚持只跟你一个人对话，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亿被这些翻来覆去鬼打墙一样的问题搞得有些厌烦，他耐心尽失，语气也变得不客气起来：“长官，上一份问询报告想必你们都看过，我已经回答地很清楚了。你我都是成年人，需要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难道还要让我详细描述一下是怎么跟他上床的吗？”
　　眼见会议室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坐在那个审查官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腿，示意少说两句。他打圆场道：“林亿少校，我们不是在审问你。只是现在联军内部有些声音，说你跟敌方高级将领关系不清不楚。我们问得细一些，也是为了给你一个交代清楚的机会。”
　　“我交代地还不够清楚吗？”林亿反问，“我诛杀了叛徒，拿回了至关重要的技术资料，还带回来了一个高级别的俘虏。如果连这样都要怀疑我通敌、怀疑我被策反，那以后谁还敢深入敌后？”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可以接受任何形式的隔离审查、心理评估，甚至测谎，但我不会承认我没做过的事。”
　　那次以后，军法处没再来找过他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