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敌人（穿越重生）——一瓶风油精

　　“克雷德是帝国最高级别的将领之一，掌握有大量机密情报和军事力量。我判断他能发挥更大价值，因此选择留在他身边伺机而动。”
　　“他很信任你？”
　　林亿没有接话。
　　“他为什么会单独带你离开主舰？你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不同寻常。”
　　审查官上身前倾，视线锁定在林亿的身上。
　　“林亿少校，有些问题我必须直截了当地问你。你脖子上的项圈，很多人都看到了。你跟克雷德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或者我问得更直白一点，”他顿了一下，“——你们有没有发生过性关系？”
　　会议室里的灯管闪了一下，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林亿垂下眼睫。
　　“有。”他轻声回答。
　　审查官没有移开视线：“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都有。”
　　“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态度？”
　　林亿抬起头与他对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
　　“我把他抓回来，就是我的态度。”
　　问询又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审查官问了很多细节，包括克雷德的身体状况、精神状态、被俘前后的表现，以及有没有反抗或试图逃跑，林亿全部一一回答。或真或假，对错掺半。这些东西合在一起，构成一个足够让人暂时接受的故事。
　　最后，审查官反扣过他的数据板。
　　“林亿少校，你的讲述里有很多细节并不完全符合逻辑。”他说，“比如，克雷德对你的信任程度远远超出了正常范畴。再比如，你选择留在敌方统帅身边，而不是尽早归队。军法处会继续核实这些细节。”
　　“我知道。”林亿点点头。
　　“这不是在追究你。”审查官的语气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温和，“你带回来的战俘，级别很高，对联军来说非常有价值。但正因为这样，上面才要求我们把每一个环节都问清楚。有些东西，你现在不说，之后会有人问得更不客气。”
　　“我明白了。”林亿站起身，“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审查官点了点头。
　　林亿转身走向门口。就在他快要跨出去的时候，身后的声音又响起来。
　　“林亿少校。”
　　他停住了。
　　审查官看着他。
　　“你那个项圈……我们会尽量想办法帮你拿掉。”
　　林亿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在问询进行到这个地步的时候，听到的会是这句话。他背对着审查官，过了两秒才低声说：“谢谢。”


第40章
　　在林亿的强烈要求下，蜂鸟的队员没再像昨天那样在食堂里搞出那么大阵仗来，只有秦骁和程渡舟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他。
　　程渡舟抬头看他，嘴里塞了一大口饭，含糊地问他：“怎么样，他们为难你没有？”
　　“放心吧，”林亿拉开椅子坐下，无所谓地笑道，“这点阵仗不算什么。”
　　“有什么结论吗？让你归队不？”
　　“没有。但也没说让我停职。”
　　程渡舟松了口气：“那就算好消息。只要军法处不动你，你回来就是老师一句话的事。”
　　说到这里，林亿想起来问道：“老师醒了吗？”
　　“刚醒。”秦骁把通讯器推给他，“通讯打过来的时候你在接受问询，我替你接了。”
　　“他说什么？”林亿翻开通讯记录看了看，拇指悬在回拨键上停了一会儿，又放下了。他担心老师刚从手术麻醉里醒过来，贸然打回去会打扰他休息。
　　“让你回地球一趟，他要当面跟你聊。”
　　林亿点点头，把通讯器收起来。
　　“明天军法处的那几个审查官要回地面站，我搭他们的顺风车。”
　　“你自己回去啊？”程渡舟愣了一下，“那，那个谁，你带回来的那个呢？就你们几个人，押解不了他吧？”
　　“先把他留在这里，”林亿搅了搅餐盘里的菜，有些心事重重，“我得回去先探探那边的口风。你们看着他，我放心点。”
　　程渡舟和秦骁面面相觑。
　　“呃……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程渡舟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有些犹豫，“今天上午你去接受问询的时候，有军法处的人去提审过他一次。据说他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我只跟蜂鸟战队指挥官林亿对话’。”
　　还真是熟悉的剧情。和他当初被俘时候如出一辙。
　　“我不会跟他见面的。”林亿的筷子顿了一下，淡淡地说。
　　秦骁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如果他真的一直这么坚持的话，军法处可能早晚有一天会要求你参加审讯。”
　　林亿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我不会见他。”
　　秦骁没有再劝。他低头吃了口菜，又状似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看守他的兄弟说，他从被带回来就什么都不吃。”
　　“闹绝食啊？饿死拉倒。”程渡舟耸了耸肩。
　　林亿笑了一下：“不用管他。真要饿死之前医疗组就介入了。”
　　第二天，林亿搭军法处的飞艇一起回地球，蜂鸟的队员围了一圈来送他。
　　“你们干什么呢？”林亿站在舷梯下面，看着那一圈熟悉的脸，气笑不得，“我只是回去探望老师，很快就回来！”
　　昨天见过的审查官坐在飞艇舱门边看着这一幕，面色温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
　　何素澜从人群里挤出来：“让一让，让一让，你们这群大老爷们挤这么严实干什么——”
　　他们的机械师把一个细长轻巧的合金支架递给林亿：“给小微的。她上回说左腿有些不太灵活，让她试试这个，不行的话我再调整。”
　　林亿接过去，真心实意地向她道谢。
　　程渡舟也从人群里挤到前面来，把一个金属盒子塞到林亿怀里，嘿嘿地笑：“也是给小微的。”
　　林亿盯着那个金属盒子呆了一秒，嘴角抽了抽，他抬眼瞪着他，有些愤怒：“程渡舟，我妹妹还没毕业——”
　　程渡舟红着脸跳了起来：“什么跟什么啊！这是上回小微托我帮她找的，不信你自己问她！”
　　秦骁站在旁边，终于笑出声来。
　　飞艇接近地球的时候，林亿透过舷窗看到了在晨昏线上漂浮着的巨大金属残骸。
　　那是曾经环绕近地轨道的环形空间站，在五年前，因梦华实验室的泄露事故而毁于一旦。经历过孢子潮的啃噬后，原本的主体结构已经不再完整，隐约还能看得出环形的轮廓，但断裂成了三截，断口处裸露出断裂扭曲的金属板件。
　　碎片带在那周围缓慢漂移，有空间站残骸上散落下来的零件，也有从内部逸散出来的物品，在晨光中拉成一条细长的光带。事故发生后，后勤部队曾来清理过几次，但仍有各种碎屑源源不断地飘进太空，像一道永远都无法愈合的伤口在持续地渗出血迹。
　　军法处的审查官坐在林亿旁边，正在翻看数据板上的内容，偶尔添几笔。他看了一眼林亿的侧脸。
　　“林亿少校，你妹妹是当年那场事故的幸存者之一，是吗？”他关闭数据板，“我记得你父母也都是烈士。”
　　林亿没有移开视线，仍然望着窗外。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爸只是失踪了。”
　　当年他父亲在执行任务时失联，军方曾在搜寻无果后将其列入阵亡名单。但他母亲拒绝领取遗孀抚恤金，坚持认为既然没有找到尸体，那就只是失踪。
　　她一直在等他回来。
　　林亿不信鬼神，但有时候也不禁恍惚地心想，如今也不知道他们两人有没有在另一个世界遇见彼此。
　　审查官点点头，意有所指地说道：“不是所有在前线失踪的人都能活着回来。”
　　林亿没接话。
　　飞艇越过大气层，地表在视野中铺展。抵达地面站之后，林亿与军法处众人道谢后独自离开。审查官目送他上了地面车，接起了通讯。
　　那头有人问了些什么，审查官一边走上台阶，一边回答说：“是的，还留在回声基地。”
　　他望向林亿离去的方向，那边的人继续追问了几句，他停顿了一会儿：“他隐瞒了一些细节，但绝大多数都是实话。”


第41章
　　军队医院的走廊比普通医院更安静，人来人往，脚步声和交谈声却被压制地很轻。
　　林亿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望着那扇病房门，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了，大约每隔十几分钟那扇门就会被推开一次，穿着军装的人进进出出，手里拿着数据板，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他有些担忧老师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撑得住这么久的工作。
　　勤务兵走到他身边来：“林少校，将军请您进去。”
　　林亿起身，点了点头。
　　宋应山已经脱离危险，从危重病房转到了普通病房。林亿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靠在病床上闭目养神，腿上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字迹沉稳周正。在这样的时代，他依旧坚持着用纸笔做记录的习惯。
　　听到开门声，宋应山睁开眼睛，神色温和。
　　“小亿，你回来了。”
　　林亿立在原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将军。”
　　宋应山指了指床边的椅子：“过来坐。”
　　他年纪不小了，鬓角微霜。曾有勤务兵建议他染黑，能显得年轻且精神些。他拒绝了，说人要能坦然接受自己自然老去的模样。大病初愈，他脸色显得有些憔悴，但目光依旧从容。他盯着林亿看了很久，说：“比上次见瘦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亿的领口，有些疼惜地叹了口气：“你受委屈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遇上这些事。”
　　那天遭遇帝国第三舰队的时候猝不及防，他们只有一艘主舰和几架战机，如果不是林亿拼死掩护，他大概是回不来的。
　　林亿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老师——”那些故作的坚强在瞬间被涌上心头的委屈击碎，他的游刃有余在最敬爱的长辈面前溃不成军。他想起那些痛苦屈辱的回忆，那些惊心动魄的时刻，那些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始终挺拔的肩背垮了下去，低着头，像个在外受了欺负回家寻求安慰的孩子。
　　那句“我没事”卡在喉咙里，化成一声几不可察的呜咽。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宋应山没有催他，等他那阵情绪缓和了一些，才轻叹道：“你这孩子，不要总想着把所有事情一个人扛起来。你有战友，有部队，也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