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敌人（穿越重生）——一瓶风油精

　　那个房间里有一台已经停止工作的碎纸机，从残留的纸屑来看，有大量的纸质文件被销毁了。一台电脑的屏幕还亮着，林亿查看了一下，发现所有的数据都已经清空。
　　看来在他和克雷德被困在地下室的这段时间内，那个男人趁机把四楼的实验资料全部销毁了。他在临死前呼喊着“阁下”，这在帝国，通常是用来称呼贵族或者高级将领的。
　　是谁不希望克雷德拿到“伊甸园计划”的资料？跟那个在星舰模型上安装毒针的，会是同一个人吗？
　　林亿把从男人身上搜出来的小型硬盘插回电脑上，快速翻阅里面存放的档案。
　　有一部分是当年的实验记录，充斥着“畸变”、“耐受”、“阈值”一类的字眼。每一个被实验体都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林亿不知道哪个编号是对应克雷德的。他把实验记录拉到底，发现几乎每一份的负责人一栏都签了同一个名字——赫尔曼·伦茨。
　　这不是个很常见的姓氏，林亿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没有从脑海中搜刮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于是他换了一个文件夹。
　　硬盘里的另一部分看起来是数据资料，包括试剂配方、人工子宫的调试参数、以及基因编辑的代码。林亿快速地滑动着光标，浏览那些记录。复杂的公式和数学符号在屏幕上跳动，突然，他停了下来。
　　林亿把光标往回拖了一点，反复确认过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曾在母亲的研究笔记里见过这个结构式。
　　这是孢子星核的基因结构！


第37章
　　难怪“伊甸园计划”会选在这么偏远的星系进行。
　　资料室的门被用力撞开，克雷德略显慌乱地神色在看到林亿背影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但紧接着他拧起眉头，手里拎着一套干净的防护服和头盔，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不是跟你说原地等我——”
　　林亿转过身来，略显苍白的脸上面色凝重。
　　“克雷德，”他说，“我知道‘伊甸园计划’在研究什么了。”
　　某个他长久以来一直无法理解的问题，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
　　那是他跟克雷德还你死我活的时期，他曾拼死把孢子潮引向克雷德，企图用这种方式跟他同归于尽。可当那些粉色的潮水退去，周围的一切化为灰烬，克雷德衣衫褴褛，却仍旧活着。
　　但彼时他并不明白是为什么。
　　克雷德怔了一下，脚步放缓。他站在林亿身侧，扫了一眼屏幕上复杂的公式图。
　　“这是什么？”
　　“孢子星核的基因结构式。”林亿小声说，“克雷德，他们在试图把孢子的基因跟人类融合在一起。”
　　那一刻的震撼令两个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克雷德率先回过神来。
　　“所以，他们在试图制造人形孢子武器？”他的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滑稽感。
　　林亿看着他的侧脸，没有回答——不是试图，而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成功了。尽管不是武器范畴，但克雷德是众多融合了孢子基因的实验体里唯一一个活到成年的。
　　克雷德自嘲地笑了起来，“可惜让他们失望了，我依然只是个普通人。”
　　林亿神情复杂，不知该不该告诉他。
　　“有多少人知道你是从实验室出去的？”林亿想起那个男人死前曾大骂克雷德是实验体。
　　“军部高层差不多都知道。”克雷德面无表情，“但知道‘伊甸园计划’和斯卡蒂星的没几个。在他们的官方档案里，我只是一个参加过人体改造实验的星际孤儿。”
　　那么今天他们在这里遭遇的那个男人，一定是当年‘伊甸园计划’知情者、甚至是参与者派来的。
　　林亿调出那几份实验记录，把赫尔曼·伦茨的名字指给他看：“这个人，或者这个姓氏，你有印象吗？”
　　克雷德摇头：“等回去以后让维拉尼帮忙打听一下。他的消息比我灵通。”
　　他把头盔递给林亿：“既然资料都毁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走了。‘伊甸园’周边还埋有大量导弹，那个男人开来的飞艇上面的动力核可以当做引线，等我们离开后把这里彻底炸平。”
　　林亿接过头盔，回头瞥一眼电脑上插着的硬盘：“硬盘呢？”
　　“掰了。”克雷德冷漠地回答。如果硬盘里的资料落入有心之人手里，“伊甸园计划”就会有重启的可能性。这种惨无人道的实验到此为止，所有的相关资料，都该跟这个地方一起，永远消失。
　　林亿找到控制室，把周围的对空探测武器都关闭了。克雷德拆出飞艇的动力核，连同一个控制器和炮管绑在一起。做完这些事之后，他们又回到四楼那个露台。
　　他们挨着那扇门席地而坐，那具无头的尸体就躺在几步开外，血液已经半凝固了，在地板上汪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林亿打开克雷德的背包，翻出他的通讯器：“现在召唤战机来接我们吗？”
　　他们开来的那架“折刀”还悬停在五万米高空的绕地轨道上。
　　克雷德疲乏地靠在墙上，嗯了一声。
　　这一趟故地重游，不仅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也耗费了大量的心力。他对这个地方有太多噩梦般的回忆，尽管他始终压抑着，回避着，可松懈下来后，那些他以为自己早已遗忘的记忆不停地涌现出来。
　　他不得不面对。
　　他闭目休息了片刻，又睁开眼看着林亿。林亿靠墙坐在他对面，正拿着通讯器输入坐标。纤长的睫毛低垂着，安静的脸上映着通讯器的光。他一直觉得林亿干净漂亮地不像个军人，但又想不出什么样的职业更适合他。
　　他想跟他说说话。
　　“林亿。”他喊他。
　　林亿抬起眼眸，等着他的下文。
　　克雷德轻声说：“你已经知道我的过去了，能跟我说说你的吗？”
　　你经历过什么，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是什么让你恐惧，让你坚守，让你不顾一切？
　　这个问题令林亿愣了一下。他放下通讯器，想了想：“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我妈是个生物学家，我爸是个飞行员——鬼知道他们怎么认识的。干柴烈火，恋爱谈了没一年就结婚了，跑回县城老家生孩子。我是在小镇长大的，后来考上军校才离开那里。”林亿笑了一下，又接着笼上一层浅淡的忧郁，“我还有个妹妹，还在念书。她出生没多久我爸就在一次任务里失踪了，五年前我妈也去世了。”
　　和克雷德比起来，他的前半生堪称平淡，寥寥几语就能讲完。
　　“为什么要从军？”他又问。克雷德选择从军，是因为别无选择。而林亿不一样，他看起来更加书卷气，如果不上战场，他或许能过更加平静安稳的生活。克雷德无不遗憾地说，“如果不是在战场遇见你，我们大概不会成为敌人。”
　　也不会有那么过激的初次相遇和疼痛的彼此试探。不会给你留下那么糟糕的痛苦的记忆。
　　林亿摇了摇头，敛起表情。
　　“克雷德，我从来不觉得我们是敌人。”他认真地说，“我们只是站在不同的立场。”
　　斯卡蒂星的极昼里，恒星仿佛永不落幕。那微白的光辉透过门上的玻璃投射进来，在林亿身周镀上一层淡金色的绒边。
　　克雷德怔忪地望着他，那层冷硬的外壳好像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室外已经传来战机的引擎嗡鸣，正在逐渐向这栋建筑飞来。克雷德抿了抿唇，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
　　“林亿，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林亿有些愕然。
　　克雷德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在他身前半跪下来。他捧着林亿的脸颊，轻轻地吻在他的唇上。
　　和在通风管道里的那个暴戾的吻截然不同，克雷德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他贴着他的鼻尖，眼底涌动着汹涌澎湃的情感。他的声线微微颤抖着，以一种近乎祈求的语气吐露心声。
　　“林亿，如果抛开战争，抛开立场，不要管帝国还是联军——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门外的破风声传来，提示战机即将降落在露台。
　　林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他垂下眼睫，轻声回答：“好。”
　　灰蓝色的眼眸骤然闪亮，克雷德的笑意正在绽开，然后他忽然听见“咔哒”一声。
　　那个半成型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亿把一副手铐铐在他的腕上，站起身来。他推开露台的门，战机正在降落，狂风涌进来，他半长的黑发被吹散，在风中凌乱地飞舞。
　　克雷德向他身后望去，猛地意识到那正缓缓落地的深蓝色涂装并不是属于帝国军团的“折刀”战机。
　　他的瞳孔缩成一个点。
　　他的战俘，他的侍从官，长身而立在那架降落的鸟式战机前，冷静而克制，平淡又从容。
　　“那么，重新认识一下吧，克雷德。”
　　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林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半跪在地的他，声音并不洪亮，却每个字都足够清晰。
　　“我是蜂鸟战队指挥官，林亿，军衔少校。”


第38章
　　何素澜把工具丢回台子上，叹了口气。
　　“不行，这东西强拆会引爆里面的炸药。”她摊开手，宣告无能为力。
　　抱胸靠在墙边的程渡舟骂了句脏话：“靠！干脆我去把那个俘虏提过来，拿枪比着逼他打开！我就不信他不怕死。”
　　秦骁一把拉住他的后领，阻止他冲动行事：“你安生点。”
　　林亿抬指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长时间戴着这东西，颈侧皮肤上已经被压出了一圈暗色的红痕。他垂下眼，没说话。虽然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但还是抱了那么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来试一试。
　　如果连回声基地最好的机械师都拆不下来，那想来除了克雷德本人，没人能打得开了。
　　“那总不能让林亿一直戴着这么个玩意儿吧？！简直是侮辱人格！”程渡舟还在一旁跳脚。
　　秦骁在林亿身前蹲下来，剑眉拧着。
　　“林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天突然接到林亿的加密通讯时他吓了一大跳。林亿发给他的那个坐标属于帝国军团最偏远的星系，如果不是确认了林亿的专属紧急密码，他几乎怀疑那是个想把蜂鸟钓出来一网打尽的陷阱。
　　刚刚降落在那个满是冰原的星球的时候，他以为是林亿自己设法辗转逃出来了，却没想到身后竟然还带着一个俘虏。
　　一个他们之前连想都没敢想过的级别的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