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敌人(穿越重生)——一瓶风油精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6 18:45:47

  林亿失笑,心想果然这才是克雷德的风格。他安静了几秒钟,轻声问:“……那还一起打拳吗?”
  紧绷的氛围慢慢缓和下来,克雷德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下次一定打到你求饶。”
  林亿笑了一声。
  “谁求饶还不一定。”
  克雷德喘匀了那口气,转身扒着通风口往下看。他刚刚急着捞林亿,甚至没来得及观察一下那房间里有什么东西。
  “下面是什么?标本室?”然后他表情凝固了。借着应急灯昏暗的光,他看见了被机械蜘蛛掩埋、散落在碎裂罐体间的苍白遗骸。他打开手电,扫了一圈。
  林亿想起那一双双泡在防腐液中无神的灰蓝色眼珠和与克雷德五官相似的脸,从这个距离和角度,克雷德应当是看不清的,但他拿不准他知不知道那下面的孩子们都是什么来历,于是沉默着没说话。
  克雷德看了一会,也沉默着坐回来。
  “……他们竟然连这些都留着。”他低声自语。
  林亿看着他,小声问:“你见过他们吗?”
  克雷德摇了摇头,看起来很疲惫。
  “我没有跟他们中任何一个打过照面,只听到过声音。”
  被拖走的尖叫声,求饶声,哭声,惨呼声。
  克雷德垂着眼皮,声音冷漠:“他们连尸体都当实验记录保存下来了,看起来军方确实对‘伊甸园计划’很重视。”他转身朝通风管道的出口爬去,“走吧,去查查他们到底打算做什么。”
  他也很好奇,自己当年所经历的那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们重新回到那条狭长的金属走廊,两个人俱是一般的狼狈。林亿的头盔丢了,弹药装备基本告罄,防护服表面被酸性电容液烧了几个洞。克雷德脸上两道划痕,头发乱糟糟的,混着砂石,防护服的膝肘部位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一只手套的掌心已经磨穿。
  林亿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强行炸出来的出口,大概估测出他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克雷德干脆把手套直接摘了。折腾了这么一顿,两人都不觉得冷了。
  既然资料室不在地下室,那想来是在顶楼了。
  他们沿着楼梯往上走,在路过三楼的某个房间时,克雷德的左膝似乎又沉了一下。林亿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一扇金属制的隔离门,门锁的位置被破坏过,变形扭曲,整扇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门内是个很小的房间,只有一张铁架床和金属制的洗手池,比他在“无赦号”舰长室的那个小隔间还要简陋。
  林亿瞄了一眼克雷德的脸色。
  “你的房间吗?”
  那与其说是个房间,倒不如说更像是间牢房。
  “嗯。”克雷德打量着那个房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么小?”
  林亿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当年怎么逃出来的?”
  “有人帮了我一把。”克雷德回忆说,“‘伊甸园’是军方的项目,所有的安保都是军队的人。后来来了个新兵蛋子,给了我一把匕首。我用这个撬开了门锁。”
  克雷德从腰间拔出那把从不离身的光电匕首,在掌中转了一圈。
  “那个新兵呢?”
  “不知道。”克雷德目光有些沉,“可能早就死在哪里了。”
  不合时宜的善良就是愚蠢。
  就像阿利斯泰尔那个女助手。
  林亿顿了一下,又问:“你那时候多大?”
  “谁知道,十岁左右吧,可能八九岁,也可能十一二岁。”克雷德漫不经心地随口说,“没人会跟实验体聊这个,那时候也没有‘过了一年’的概念。”
  他没有血统凭证,也没有家族背书,但在帝国星系,唯一公平的地方就是战场。离开斯卡蒂星之后他辗转从军,帝国军团里有不少星际孤儿,没人过多关注他。后来又靠军功打出名气受到赏识,被送去军校进修了几年,然后一路爬到现在的位置。
  这么多年来他学会的最深刻的道理,就是武力才是他唯一值得依靠的东西。
  “那你的膝盖呢?”
  “我以为你知道。”克雷德轻笑,语气里带着一点戏谑。
  “我只知道跟这里有关。”林亿垂眼看着他的左膝。他以前每次试探,都会惹怒克雷德。这是克雷德不能触碰的逆鳞之一。但现在,他莫名自信克雷德不会因为这个跟他翻脸,“是实验时候受的伤吗?”
  “跑路的时候。”克雷德做了个开枪的手势,“惊动了守卫,被人从背后打碎了膝盖骨。”
  他说得越是轻描淡写,林亿听得越是胆颤心惊。他难以想象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是怎么拖着一条断腿独自从这么遥远荒芜的冰原逃出去的。
  克雷德察觉到了他的低沉,他回头打量了一下林亿的表情:“我都不难过,你在难过什么?”
  林亿没有回答。他的睫毛颤了颤,掩住眼底的动摇。他也曾猜测过克雷德童年的遭遇不会太美好,但当他现如今直面这一切,真的还能狠得下心去做他该做的事吗?
  为什么,克雷德,为什么要把最隐秘、最脆弱的角落剖出来给我看?


第36章
  四楼像是‘伊甸园’工作人员的行政办公区,他们把房间门一扇扇推开,大多数的陈设都是类似的——办公桌椅,档案柜,散落的纸质文件。
  有些桌子上还摆放着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敞开的饼干袋子、咬了几口的苹果,甚至还有一个花瓶里插着一支早已干枯的花,在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后,已经褪成不辩颜色的干褐色,指尖轻轻一触就会碎成粉末。
  这里的时间像是被突然摁下了暂停键。在当年克雷德逃离后,不知‘伊甸园’经历过什么,似乎所有人撤离地都很匆忙,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带走,也没来得及销毁。就好像所有人都被临时叫走,以为很快就会回来,却再也没人来过。
  警报声还在响,但两个人早已经习惯了这刺耳的背景音,置落惘闻地翻查每个房间。那些散落的文件有些是会议记录,有些是值班名单,有些是物资转运单,还有些单纯是报销用的账单。
  没有任何跟实验有关的东西。
  就像是被人特意清理过。
  在只剩最后几个房间的时候,克雷德抬臂拦住了林亿。
  林亿投去一个不解的眼神,克雷德口中依然在跟他闲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下巴却朝一个方向抬了一下。林亿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在一扇紧闭的门外,印了半个不甚清晰的脚印。
  两人对视一眼——有人!
  克雷德拔出枪来。
  那个脚印看上去很新,如果不是有人躲在里面,就是近几日有人来过这里。
  他放轻脚步走到那扇门前,空着的那只手压在把手上,缓缓使力——
  厚重的门板被猛然从内部撞开,冲出来的人胡乱开了两枪,扭头就跑。克雷德闪身避开那两枪,已被对方得了先机,在走廊跑出去了几米远。前面就是通往露台的门,透过玻璃隐约能看到好像停了一架飞艇。
  克雷德拔腿追去。
  又是一声枪响,子弹几乎擦着克雷德的胳膊飞过,击中前面那个人的肩膀。在子弹的冲击力下,沉重的人体应声而倒。
  林亿在背后缓缓垂下手。他刚刚射出了他的最后一发子弹,那发他原本打算留给自己的子弹。
  克雷德扑上去将人的双臂反剪,以膝压在他的背后。
  “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他厉声喝问。
  那是个大约三十几岁的男性,看长相应当是经历过基因编辑的。男人不言,他挣扎了一下,克雷德的枪口压住他肩膀上的枪伤用力按下去,鲜血如泉般涌出。
  “老实点!”
  男人痛哼一声,还是不说话。
  克雷德冷笑一声,枪口偏开一个角度,在他身上又开了一枪。
  “啊——!”男人惨叫,紧接着又重新闭紧嘴巴。
  林亿走过来,蹲下身查看那个男人的手,指腹上有与克雷德类似的枪茧。
  “是个当过兵的。”
  那个男人抬起眼瞪视林亿,眼底闪过仇恨:“旧人类婊子,你以为你勾引……啊呃!”
  他的话被一声枪响截断,克雷德又在他身上开了一枪。男人惨叫过后猛地挣扎了几下,嘴里开始喋喋不休地骂起脏话。
  林亿有些无奈:“你把他打死了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你们的军方数据库呢?对比一下他的虹膜看看能不能查到身份信息。能来这里,他肯定是帝国军团的人。”
  克雷德正要答应,叫骂着的男人倏地住了嘴。
  男人睚眦欲裂,身体巨颤起来。
  “实验室里出来的杂种,你还真的以为自己能成为人上人吗?!”他疯狂地高喊,“阁下一定不会遗忘我的忠诚!”
  克雷德的瞳孔缩了一下,意识到不好,他立刻松开擒着男人的手,慌忙侧过肩膀挡住林亿。在那震耳欲聋的警报声里,林亿只听见一声细微的“咔”声,紧接着是不大但沉闷的爆炸,混杂着血肉爆裂和骨头碎裂的声音同时响起。
  那个男人咬开了藏在口腔里的小型炸药,把自己的头颅炸得四分五裂。林亿被克雷德挡在身后,只有脸颊溅上了一些血迹,绝大多数的血肉和脑浆糊在了地板和克雷德的背上。
  这是林亿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见到有人用这么极端的方式自爆。红白相间的人体组织散落在四面八方,殷殷的鲜血还在从断头处源源不断流出来。他看得有些牙疼,表情拧了一下。
  克雷德半蹲在他身前没有动,肩膀微微弓着,那些深色的、粘稠的血肉和碎骨顺着防护服的纹理淌下来。他过了几秒后才站起身来,抖落满身的血污。
  “我去看看那架飞艇上有没有什么线索。”他嘱咐,“你不要乱动,在这里等我,免得又触发什么机关。”林亿的防护服上的头盔丢了,零下四十度的室外气温让他出去,几分钟就会冻伤。克雷德打算去这个男人开来的飞艇上面找找有没有备用的防护服和头盔。
  林亿点点头,把手套脱下来递给他,示意他戴上。克雷德的手套也丢在了地下室,裸着手出去,同样容易冻伤。
  克雷德戴上还带着他体温的手套,缓慢握了下拳,残留的余温透过布料传递至掌心,仿佛与手套的主人相握。他推开通往露台的门出去了,冷空气灌起来,又很快被门切断。
  林亿低头看着那具无头的尸体,强忍着反胃搜身,最后在上衣内侧的夹层口袋里找到了一个小型的硬盘。他抬头望向克雷德离开的方向,又低头看看硬盘,踌躇了片刻。尽管他答应过克雷德老实在这儿等着,但还是决定先去刚刚男人冲出来的那个房间里检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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