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敌人（穿越重生）——一瓶风油精

　　林亿用背部抵住门板，身后传来短促的爆炸声，冲击力震得门板晃动了几下。门外似乎安静了几秒，紧接着那些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再度响起。
　　林亿低声骂了一句。他拖过一旁的桌子抵住防火门，然后迅速把所有能挪动的家具拖过来堆上去。金属门板上响起刺耳的刮擦声，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这里撑不了太久。林亿后退两步，清点武器余量。他的弹药没剩多少了，得尽快找到其他出路，否则就会被冲进来的机械蜘蛛撕成碎片。
　　大概唯一能够值得庆幸的是那扇密闭门关闭了，虽然他出不去，但至少克雷德暂时是安全的。
　　林亿转身打量这个房间。
　　房间的纵深很长，两边整齐排布着许多两米多高的玻璃罐子。罐子里盛满了深绿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里面具体有什么。林亿有些好奇地往前走了几步，打开冷光体手电。
　　冷白的光穿透了浓稠的液体，起初的几个罐子里面泡着畸形的人体胚胎，应当是还未来得及出生就因严重的畸形而停止发育。再往后几个变成了婴儿的大小，身体也有不同程度的变形。尽管他们顺利出生了，但仍然没能存活太久。
　　越往后的罐子里存放的尸体年龄越大，渐渐变成了孩童的模样。林亿意识到这里是“伊甸园计划”存放失败试验品的停尸间，他继续往后走。他想，或许这里有他们正在寻找的资料室。
　　随着那些死去的孩子的年龄越来越大，有些身体的畸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由外力或解剖留下的伤口。林亿看得怵目惊心，有些不忍细看。他快速地移动手电的光，从一个个罐子上面滑过。
　　三岁，四岁，五岁，六岁……
　　林亿突然停下脚步。
　　冷光体手电的白光停驻在那个死不瞑目的孩子的脸上，隔着厚重的防腐液，一对无神的灰蓝色眼珠幽幽地望着他。
　　林亿在那一刻汗毛倒竖。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地回看每一个孩子的脸。
　　那些稚嫩的脸庞年龄各异，有些五官不同程度地扭曲而变形，但仍能看得出他们极其肖像。
　　林亿快步往深处奔跑，冷白的光在幽暗的停尸间晃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浓绿的阴影。他停在最后一个盛放有液体的罐子前。
　　他开枪射击时的手很稳，哪怕在奔跑中依然能够精准地命中目标，但此刻他握着手电筒的左手却几乎颤抖地抬不起来。
　　那个少年死去时已经十几岁了。身材细瘦修长，眼皮低垂，半阖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尽管他还没有完全长开，但轮廓已经足够同他记忆里的那张脸重叠。
　　那是克雷德脸。


第34章
　　少年克雷德死寂的脸静静地悬在防腐液中，林亿的心脏狂跳不止。
　　被家具堵住的防火门在层层叠叠的机械蜘蛛的挤压下，不堪重负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被撬开了一道缝，一根细长的机械腿伸了进来，紧接着更多的腿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内侧墙壁上无规律地刮摩。
　　机械蜘蛛的腿在墙壁上寻找支撑点，门板被猛地向上顶起又落下。抵着门的桌子被推开一道缝隙，门敞得更大了些，于是又有更多的蛛腿伸了进来。
　　林亿勉强按下心头的狂澜，迅速寻找掩体。
　　他已经陷进死路。这个停尸间的尽头没有其他出口。他手头还剩下两个弹夹以及两发手雷，这些东西不足以解决源源不断蜂拥而至的机械蜘蛛，倒是足够让他干脆利落地解决自己。
　　举枪自尽总比被撕碎强吧。林亿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胡思乱想着。如果有下次，无论如何也要阻止克雷德进地下室——
　　防火门被撕裂变形，第一只蜘蛛从缝隙间钻了过来，林亿冷静端枪点射，精准命中它的腹部。那只蜘蛛爆出一阵电火花，抽搐着倒下了。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四只五只……
　　堵在门边的家具被悉数挤开，大量的机械蜘蛛涌进来，带刀的腿在地板上敲击出密集的节奏，像一片移动的刀阵疾速涌来。
　　在蜘蛛冲到大约一半距离的时候，林亿扔出了第一枚手雷。爆炸声混杂着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附近大量的罐子被波及炸碎，绿色的防腐液喷涌而出，连同被泡白的尸体一起洒落满地。
　　电磁脉冲的余韵通过满地的液体传递蔓延，大片的蜘蛛抽搐着倒地。
　　这让林亿喘了口气，但并没有持续很久。他已经几乎退到房间尽头，快要退无可退。他头顶有个一米见方的通风口，但是太高了，他尝试过两次，光滑的金属墙壁上没有着力点，依靠跳跃远远够不到那个四米高的通道口。
　　重新涌进来的蜘蛛踩着同伴瘫痪的残骸又冲了进来。
　　林亿背靠墙面，一边射击，一边在心底默默计算他还有几颗子弹。
　　机械蜘蛛离他只剩三米左右的时候，他抛出了最后一枚手雷。靠近尽头的罐子几乎尽数炸毁，浓绿的液体几乎蔓延到他的脚下。
　　在那些防腐液的作用下，这一发电磁脉冲的波及范围比上一枚更广，几乎放倒了所有已经冲进室内的机械蜘蛛。
　　但，还有更多的蜘蛛，正在试图从已经变形的防火门里挤进来。
　　林亿后脑抵着墙，肩膀垮下去，缓缓出了口气。
　　他的弹夹里还有最后一颗子弹。穷途末路。
　　他真的已经尽力过了。
　　他再次走上绝路。
　　尽管不情愿，但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重新来过吧——
　　林亿调转枪口，抵住自己的太阳穴。蜘蛛迈着细长的机械腿向他爬来，无数个八只的红色机械眼在黑暗中明灭闪烁。
　　那一刻他心中没有恐惧，只是隐隐有些不甘。他脑海中飞快地掠过这段时间的经历，从他被俘到他杀掉陆青阳拿回芯片，到克雷德从余先生那栋楼里把他抱出来，到与蜂鸟的队友们最后一次相遇，再到克雷德与他同床共枕的那些夜晚，最后是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带着一丝让他觉得陌生的笑意看向他。
　　林亿持枪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而后食指弯曲，叩向扳机——
　　“轰隆”一声巨响，林亿下意识抱头蹲下去，一块金属隔板从天而降砸在他脚边。
　　“林亿！”
　　林亿抬起头，微微睁大了眼睛。在他黑色的瞳孔里，克雷德从那个通风口探出上半身，伸出一只手臂，五指张开，向着他的方向。
　　“上来！”克雷德急切地催促他，“抓住我的手！”
　　希望的火苗再度燃起。林亿没有犹豫，他起身，助跑，起跳，他的脚尖在满地湿腻腻的防腐液上打了个趔趄，离克雷德的手还有半臂远。他落回地面。
　　“再来一次！”克雷德上身往外又探了些许。
　　这一次，林亿与那只手擦指而过。
　　克雷德骂了句脏话，灰蓝色的眼眸里压着焦灼。
　　林亿仰头望着他。
　　克雷德已经把整个上半身探出来了，再往前一点的话，他也会掉下来。四米的距离太高了，这几乎是个极限高度。
　　最靠近的蜘蛛离他只剩几米远，克雷德扔了个手雷下来，替他清了一波。
　　“没关系，林亿。”轰鸣的爆炸声和刺耳的警报中，他的声音自高处落下，坚定地向林亿伸着那只手，“再试一次，我会抓住你的。”
　　林亿慢慢地往后退，他退到侧面的尽头。
　　机械蜘蛛复又向他围拢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起跑，加速，脚掌离地，在通风口腾跃而起。
　　机械蜘蛛离他一步之遥。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克雷德的指腹，但那个弯起的指节不足以承担一个成年人的重量。
　　蜘蛛举起腿刀，刀刃寒光乍现。
　　他似乎隔着手套感受到了克雷德指尖的温度，在短暂的接触过后，他向下坠落。
　　近在咫尺的刀锋破开空气，向他劈下。
　　错手而过的刹那，克雷德猛地探下另一只手，牢牢握住了他！
　　林亿睁大了眼睛。
　　克雷德整个上半身都悬在通风口外，长臂紧握林亿的手，仅仅依靠腰腹的力量维系平衡和两个人的体重。他咬紧牙关，额角暴起青筋，力道大地像是要把林亿的腕骨攥碎。
　　林亿一脚蹬在蜘蛛举起的机械腿上，借力卷腹向上，脚踝勾住通风口的另一端，给克雷德减轻些许压力。克雷德收紧了指节，与他一前一后爬了上去。
　　等到两人终于都安全地爬进通风口，林亿才惊觉自己在零下二十度的低温下，竟然出了一背的冷汗。
　　失去目标的蜘蛛在下面团团转了几圈，腿刀刮擦出滋滋啦啦的声响。林亿探头看了一眼，心脏在胸腔里鼓跳如雷。他惊魂稍定，抬起头正想跟克雷德说句什么，克雷德的手已经一把薅住他后脑勺的头发。
　　克雷德粗暴地扯着他，把他拽到自己眼前来，近得几乎与他额头相贴。那双蓝灰色的眼底滚着他熟悉的怒火和另一种他未曾见过的东西。
　　“林亿，”他咬着牙根，把每个字从喉管里挤出来，粗重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许你擅自行动，也不准你脱离我的视线？！”
　　有那么一瞬间，林亿恍惚以为他会甩自己一耳光，或者又想掰断他几根手指，也或者是启动他脖子上的那个项圈。但克雷德恶狠狠地盯着他，下颌骨紧绷着，然后压着他的后脑，用力吻了上去。


第35章
　　克雷德以几乎要将他拆吃入腹的力道凶狠地亲吻着他。
　　林亿的脑中空白了几秒钟。
　　这基本称得上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哪怕是在床上，在肌肤相贴、情欲最浓的时刻，克雷德都不会吻他。
　　在林亿的那些记忆里，克雷德用过很多手段，占有过他身体的每一寸，却从来没有吻过他。此前他们之间最接近于温情的时刻，也不过是克雷德用牙齿咬在他的喉结上，留下一个无法遮挡的醒目的齿痕，向其他人无声宣告着所有权。
　　林亿曾以为那是他的习惯。
　　克雷德放开他的时候仍然攥着他的头发，扯得他发根生疼。
　　通风管道里很黑，没有灯光，但克雷德离得太近，近到林亿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嘴唇在轻微地发颤。
　　“你怎么敢，林亿——”素来沉稳的声线微微震颤，分不清是因为愤怒亦或是恐慌，“你怎么敢拿枪抵着自己？如果我来晚一点，你是不是——”
　　仿佛是意识到自己失态，克雷德的话戛然而止。他松开抓着他头发的手，往后靠了靠，别过脸，喉结滚了一下。
　　林亿回过神来，抹了一下唇角。那里沾了一丝血腥味，分不出是他的还是克雷德的。
　　“……你怎么找过来的？”
　　“你脖子上……那东西里有定位。”克雷德不愿在这件事上过多解释，他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凶狠地凝视着林亿，哑声说，“如果你下次再找死，我不介意把你关回‘无赦号’，你这辈子也别想从房间里踏出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