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敌人（穿越重生）——一瓶风油精

　　他说得太笃定了，克雷德注视着那双黑瞳，没法判断他是不是在虚张声势。与其让他成为一个无法预测的不确定性，不如直接放在眼前。于是他指尖一顿，点了下头。
　　“去可以，但你不准擅自行动，也不允许脱离我的视线范围。”
　　——否则谁知道这个不安分的战俘会不会像上次在皇宫时那样，趁着一丁点的间隙去做些不该做的事。
　　莱恩一觉醒来，发现舰队的临时指挥权又落到了自己的头上。他的眉心狠狠一跳。
　　通常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他们的舰长打算只身犯险的时候。
　　——好端端地昨晚刚打完一场仗，他们一口气干掉了十几个孢子星核，他不明白这时候到底又有什么事，值得他们的舰长阁下抛下一整支舰队的人去做？
　　他扭头喊来一个士兵，询问克雷德的下落。士兵茫然地摇了摇头，回答说：“舰长阁下一个小时前带着他的侍从官开走了一架‘折刀’战机。他没交代要去哪里，只说他离开期间由您代理行使舰长职权。”
　　士兵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他带了侍从官，可能只是去度假了吧。”
　　关于舰长的那个侍从官是个什么来历，“无赦号”上各种流言纷起。或许别人并不太清楚，可莱恩太知道了。
　　自从上次舰长把人从“垦荒者”抓回来后就锁在舰长室里，只偶尔半夜带去作训室，现在又一声不吭地把人带走了。莱恩怎么想怎么觉得整件事透露着诡异。
　　“那架‘折刀’上的定位呢？”他不死心地复又问道。
　　“舰长阁下关掉了，他的权限级别最高，我们看不到。通讯器也屏蔽了，现在只能他对我们单线联络——哦对了，陛下发来了通讯，您来接吗？”
　　莱恩简直要抓狂。
　　而与此同时，克雷德已驾驶战机，带着林亿离开了这片星域。
　　“关于斯卡蒂星的事……你知道多少？”克雷德问坐在他身边的人。
　　林亿斟酌着：“我只知道那里曾经进行过一场名为‘伊甸园计划’的极端实验，还跟你左膝盖的旧伤有关。”
　　克雷德没有再追问他是从哪里得知的，早已经习惯了这种他知道很多秘密的情况。
　　“很多了。”他说，“哪怕在帝国军团高层，‘伊甸园计划’也属于机密。”
　　“折刀”是目前帝国速度最快的战机，但他们依旧飞了很久。在经历数次跃迁之后，他们进入了一片对林亿而言完全陌生的星域。
　　控制面板上的星导图提示他们已经到达帝国星域的边沿，星图上不断闪烁着即将脱离信号范围的提示。
　　这附近没有信号基站，没有通讯中继星，没有可供补给的基地哨站，甚至没有任何航线标识。
　　他们像是进入了一座孤岛。
　　克雷德关闭了动力源，没有再向前推进。战机在宇宙中，借着推进器的惯力，在轨道线上缓慢滑行。
　　他们的眼前浮现出一颗灰蓝色的星球，在夜空中折射着幽幽的冷光，与克雷德瞳孔的颜色一般无二。克雷德注视着那颗星球，很长久地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他的左膝在隐隐作痛，冷意从骨缝里渗出来。林亿用余光瞄了一眼星导图，在那颗灰蓝色的星球应当出现的位置，是一片空白。
　　他们正在前往一个未被标记之地。


第31章
　　他们的战机被斯卡蒂星的引力捕获，在下坠过程中克雷德拉着操纵杆，使战机以一个精妙的角度在引力井里打了一个水漂，弹进了低空绕地轨道。
　　林亿忍不住给他鼓掌：“技术不错，有兴趣加入‘蜂鸟’吗？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
　　克雷德轻轻拍了他后脑勺一掌，示意他少贫嘴。他起身去机舱后面取了两套防护服，递给林亿一套。
　　“斯卡蒂星的地表有对空探测武器，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不知道还有没有在正常运转，但为了防止战机离得太近触发警报，‘折刀’最多只能悬停在这个高度。”他解释说。
　　林亿拎着那套防护服呆了一秒，他隐隐反应过来他打算干什么，但仍然抱有一丝侥幸，垂死挣扎着向克雷德确认：“那我们……怎么下去？”
　　克雷德淡淡地回答：“跳下去。”
　　林亿倒抽一口气。他知道克雷德疯，但这也太疯了！
　　“我们现在离地高度五万米！”他难以置信，“你跳过这个高度吗？”
　　“凡事总有第一次。”克雷德已经把防护服的拉链拉好了，拎起头盔看着他，“你留在这里等我也行。”
　　林亿往舷窗外望去。
　　这是一颗远离恒星的小型星球，地表被冰原覆盖，白色与灰蓝交织，宛如一颗空洞的眼球。他们处于大气层边缘，从这个高度自由落体，跟跳楼自杀的区别大概只有死前忏悔的时间更久一点。
　　但——与其让克雷德一个人送死，还不如他们俩一起死。反正对于林亿而言，这两种结局没有任何区别。
　　林亿认命地开始换衣服。
　　克雷德倚在舱门边，看着林亿穿上那件防护服，他走过去帮他拉拉链。连体服的拉链从腿根一直拉到颈下时，克雷德指尖在那个始终戴在他脖子上的黑色金属项圈的边缘停了一瞬，然后一拉到顶。
　　两人分别穿戴好伞包，戴上头盔。舱门上的控制面板显示舱外气温低于零下一百摄氏度，气压趋近于零，接近真空状态。
　　克雷德一边示意林亿打开防护服的增压功能，一边开始对机舱泄压，以防止开门时两人被瞬间吸出去。
　　“你需要尽可能跟紧我。”他调试了一下头盔内置的通讯器的信号，叮嘱他，“这个高度跳下去，一丁点误差就会导致我们之间的落地距离非常远。”
　　林亿点点头，有些紧张地舔了一下嘴唇。
　　在最终打开舱门前，克雷德回过头来，问他：“怕吗？”
　　通讯器里传来的嗓音因电流声而略显得失真。
　　林亿摇头，他盯着脚下的万米高空，像是在鼓励自己一般喃喃自语：“这绝对不会是我经历过的最可怕的事。”
　　舱门开启，外面的世界是一层永不融化的黑，远处的地平线弯曲成一道蓝白色的弧线，把昼夜两隔。没有云，也没有风，近乎真空状态下，除了内置通讯器里传来的电流以及同伴的呼吸声，几乎什么都听不见。
　　林亿的手扶在舱门框上，他的面罩侧面凝起了一层白霜，又在循环系统的处理下缓慢消散。防护服的保温功能在生效，他不觉得很冷，但仍能感受到一股寒意。
　　“准备好了吗？”克雷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林亿点点头：“来吧。”
　　克雷德握住他的手，一起迈进那片无尽的黑暗中。
　　天地在视野中旋转了几个轮回，他们一只手紧握着彼此，一只手臂和双腿展开，配合腰腹的力量调整重心，最终稳定下来。
　　在那加速下坠的几分钟里，他们始终十指紧扣，
　　在稀薄的空气里阻力几乎不存在，纯粹的重力牵引着他们坠向那片冰原。坠落的速度很快趋近音速，低频的振动从脚底沿着脊柱传导至颅脑，林亿感觉手套包裹着的指尖出现迟钝的麻木感，视野因持续的加速度而变得模糊。他眨了眨眼，那层朦胧的雾消散。
　　“林亿，”克雷德攥着他的手，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你说我们会不会一起摔死？”
　　林亿磨牙：“你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是不是太晚了点？！”
　　克雷德闷笑了一声：“如果这是你死前的最后几分钟，你会想什么？”
　　“我会想下次记得注意点！”
　　克雷德大笑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他有些紧张，克雷德又带着戏谑的口吻宽慰他：“别怕，这个高度摔下去没有痛觉，也不会有瘫痪的风险的。”
　　“你想得美，克雷德。”林亿咬牙切齿，“你别想死。在世界末日之前你都得给我好好活着！”
　　防护服上的控制面板提示他们的下坠速度已经到达峰值，持续了十几秒之后，林亿终于感受到了阻力，气流穿过他们的四肢，轻柔地托在躯体上，又迅速剥离。
　　他们坠入云层。
　　灰白的冷雾从面罩两侧擦过，面罩上凝出一层薄薄的水汽，又在循化系统的作用下几个呼吸间消散。隔着厚重的头盔，林亿听见了风声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撕扯出尖锐的爆鸣。无边无际的冰原在脚下铺开。
　　他们调整着姿势，通过改变迎风面来缓慢降低下坠速度。
　　“林亿！”克雷德在风声里呼喊他，“我要松开你了！”
　　他们快要降落到开伞高度了。
　　“好！”林亿应了一声，他张开五指准备放手，却发现克雷德的手指仍扣着他不放。
　　他隔着面罩投去诧异的目光。
　　“记得跟紧一点。”
　　“知道了。”林亿点点头。
　　“落地后走散了的话，朝东走。”
　　“嗯。”
　　“伞别太早开，听我指挥。”
　　“……行。”
　　“别害怕。”
　　林亿眼皮跳了一下：“克雷德！”
　　克雷德在那瞬间沉声笑着松开了他的手。
　　他们被气流扯向不同的方向，像分别漂浮于汪洋中被潮水推开的独木舟。林亿倾斜了一下身体的角度，调整着重心，试图尽力向克雷德的方向靠拢一点。
　　他们离地面越来越近，冰面上裂隙和冰脊的纹理变得清晰可见。林亿看到不远处有一栋深灰色的建筑，突兀地立在荒芜的冰原之上。围绕着那栋建筑，无数半埋在冰层之下的炮管呈圆形一圈圈排布开，像沉默潜伏的野兽。
　　胳膊上的面板滴了一声，提示他们进入开伞区。
　　“别着急。”克雷德在他斜下方一点的位置，嗓音顺着通讯器传来。
　　一千五百米。
　　一千二百米。
　　一千米。
　　林亿的手指握在拉绳上，抿着唇。
　　“再等等。”克雷德的声音再次传来。
　　大地极速向他们扑来。
　　八百米。
　　六百米。
　　面板上响起低空警报。
　　四百米。
　　三百米。
　　“开伞！”克雷德沉声喝道。
　　伞索拉开，伞衣刹那间弹出，肩背被向上的力拉扯着，身体被猛地向上提了一下，在锁骨处形成持续的压迫感，骨骼与肌肉承受着反作用力的冲击。
　　速度骤减。
　　脚下晃动的冰原稳定下来。林亿垂头看了一眼，克雷德的伞在离他百米外的下方缓缓漂移，最后比他提前几秒落地。他屈膝缓冲，然后站起来，开始收伞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