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敌人（穿越重生）——一瓶风油精

　　“……下次你要是再问我怕不怕，”林亿没好气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我会直接踹你。”
　　他们离了有一段距离，隔着头盔，林亿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听得出克雷德的声线里含着明显的笑意：“你先落地再说。落地了再来踹我。”


第32章
　　斯卡蒂星的白昼地表温度大概有零下四十度。在极夜来临时，这个温度会骤降到零下一百五十度以下。在极端低温下这里几乎没有原生生物，只有一些小型的甲壳类栖息在厚厚的冰层之下，依靠地核传递出的微弱热量苟延残喘。
　　那栋矗立于冰原之上的灰色建筑物像是已经被废弃了，在他们一路靠近时，没有任何看到人、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在他们路过那些半埋于冰下的炮台时，林亿看到了还在闪烁着微光的信号灯。
　　这些武器仍然在运转。
　　建筑物上没有悬挂任何牌匾或者标识，克雷德领着林亿穿过漫长的冰路，停在那扇厚重的门前。他伸手尝试着推动，那扇门没有上锁。铰链发出沉重的摩擦声，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他们走了进去。
　　门后是宽阔的大厅。一些家具和杂物胡乱地堆叠在角落，地板上落满了灰尘，空气里浮动着冰冷又陈旧的味道，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两侧墙壁上昏黄的应急灯仍在亮着，有几盏已经坏掉了，偶尔爆出噼啪的电火花。
　　林亿摘下头盔来。比起极寒的室外，大厅里的温度算得上温暖。这栋建筑引入了地核作为能量及供热的来源，在荒弃数年之后，竟然仍然还能正常运转。
　　进门的那一刻，克雷德的左膝仿佛不堪重负般屈了一瞬间，然后他又很快撑起来，走向大厅中央，摘下头盔。他仰头望着灰白的穹顶，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滚动着分辨不出的情绪。
　　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着他低沉的声音：
　　“欢迎来到——‘伊甸园’。”
　　他转过身来，望着林亿：“这里，就是我诞生的地方。”
　　林亿怔愣在原地。
　　他只知道这地方跟克雷德有着不可分割的关联，却并不知情他竟然是在这里出生的。
　　注意到他的表情，克雷德似乎笑了一下：“你不知道我是‘无姓氏者’吗？”
　　“我知道。”林亿低声说，“但我以为……”
　　“以为我只是个星际孤儿？”
　　林亿没有说话。
　　“在人类几千年的文明体系里，‘姓氏’这种东西绝大多数时候是用来标记一个人的来处的——国别，家族，祖先的身份。同为‘无姓氏者’，星际孤儿没有来处，但我有。”克雷德环顾四周，他停顿了一下，淡淡地说，“这里，就是我的来处。”
　　“或者按照普世价值观来说，这里应该被称之为——我的故乡。”
　　克雷德从未跟他聊起过自己的过往。哪怕是在他们之间最接近于耳鬓厮磨、纠缠到不死不休的那段时光里也是。
　　什么样的人会把一片虚无之地称之为“故乡”？
　　林亿的嗓音也随之低沉下去。他轻声问：“克雷德，你在这里经历过什么？”
　　那场他每次提及都会暴跳如雷的“伊甸园计划”，在这个遥远而贫瘠的星球都做了些什么？
　　“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克雷德走在前面领路，“走吧，我带你看看。”
　　空旷的建筑物内回荡着脚步声，靴底在尘埃上落下印记。
　　他们顺着大厅两侧的走廊往深处走，整个一楼被分割成数个房间的小型实验室。从踏进实验区开始，克雷德的步伐就变得格外沉重。
　　那些实验室里散落着被遗落的实验器材，克雷德什么也没说，但有几个房间的地板或者墙壁上仍然残存着呈喷射状的深褐色痕迹，隐晦地提示着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林亿看得有些齿酸。
　　“……你从小就在这里吗？”
　　“从有记忆开始。”克雷德推开一扇门，示意林亿来看。那里面是几台圆形的机器，白色的金属外壳已经斑驳，另一面是透明的玻璃，也已经被打碎了。
　　林亿认得出那是人工子宫。以科技的方式模拟出自然孕育的环境，让胚胎在没有母体参与的情况下，被筛选、优化、改良，最后诞生。
　　那些从这种“人体培养皿”中生出来的孩子，从未与母亲紧密相连——也从未有过母亲。
　　地球上曾也研制过这类技术，后来因伦理问题而遭到诸多非议，最后逐渐被弃置。帝国星系也一度流行以人工方式孕育后代，这曾经有效地促进了人口的快速增加，但各种问题也接踵而至，最后不得不取缔。
　　而在不为人知的遥远星域，军方竟然仍在用这种方式“生产”人类。
　　“你们有多少……当初有多少个孩子？”
　　“跟我同一批吗？”克雷德思考了一下，“我大概听到过声音的，只有两三个。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是单独被带到实验室的，很少有机会接触彼此。”
　　“他们……拿你们做什么？”林亿问得有些艰难。
　　克雷德却反倒出乎意料地平静。
　　“什么都做。”他说，“力量，忍耐力，身体强度，反应速度——每年极夜开始前他们会把‘伊甸园’的孩子分别扔到星球的另一端，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回来。极夜之前回不来的，就永远都回不来了。”
　　克雷德平静地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林亿却听得心惊肉跳。
　　“‘伊甸园计划’的实验目的是什么？”他难以置信地问，“难道就为了折磨一群孩子吗？”
　　“我也很好奇。”克雷德语气森然地说，“但不管具体是为了什么，我都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再重启这个计划。林亿，我来这里，是为了彻底毁掉所有的实验数据。”


第33章
　　“我帮你。”林亿活动了一下手腕，“资料室在哪里？”
　　克雷德抬手分别指了指：“最上面，或者最下面。”
　　“一楼和二楼是实验区，三楼是宿舍和食堂。”他解释说，“只有地下和顶楼是不对我们开放的，如果有可能存在资料室，那只有可能在这两个地方。”
　　“我们分头找吧。”林亿抬头看了一眼，很自然地分配任务，“你去楼上，我到地下去。”
　　“不行。”克雷德想也没想一口回绝，“来之前我说过，你不允许脱离我的视线范围。”
　　林亿做举手投降状：“遵命，长官。那我们先去搜哪里？”
　　克雷德神色温和了些许：“先去下面看看吧。”
　　整个地下室像一座大型的冷柜，防护服上的面板显示室温再次降至零下二十度左右。他们穿着防护服倒不觉得冷，但克雷德瞄了一眼林亿，他裸露在外的耳廓冻得发红。
　　“把头盔戴上，不然半个小时就会冻伤了。”
　　“阻碍视线。”林亿捂了一下自己的耳朵，“速战速决，三十分钟内搞定就好了。”
　　地下室的走廊两侧都是金属制的墙板，只有一侧有密闭门。林亿观察了一下，感觉跟帝国皇宫里地下实验室的密闭门的构造差不太多。
　　这里面应该存放着相当重要的东西。
　　密闭门紧闭着，林亿不抱什么希望的回过头：“你不要告诉我你知道密码。”
　　“当然不知道。”克雷德从背包里取出一片柔性炸药，“出于安全考虑，这种老式密闭门有防抱死系统，破坏控制器的话电子锁会自动弹开——走远一点。”
　　灰白色的片状炸药被贴在密闭门的玻璃面板上，克雷德示意林亿后退，爆破声后，锁舌咔哒弹响，密闭门缓缓打开一条缝。尖锐的警报声在同一时刻炸响，走廊闪烁着红色的报警灯，只是这次不会再有安保赶来了。
　　林亿探头朝昏暗的门后看了看，准备进去，克雷德在他身后收拾雷管，提醒他：“人已经都不在了，但不确定还有没有机械守卫，注意警戒。”
　　林亿一只脚已经跨进去，随口问：“什么样的机械守卫？”
　　克雷德收拾好东西，正跟着进门：“蛛型战斗机器人，当年‘伊甸园’用的一般是这种……”
　　他话音未落，林亿正好抬头，跟四对红色的机械眼对上。
　　身体的反应远比意识更快，林亿猛地把身后的克雷德推了出去。耳边刀风掠过，他矮身闪避，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刚刚打开的密闭门被狠狠撞上，再次闭合。
　　一缕被切断的黑色发丝飘落，被留在门内的林亿原地翻滚，同袭击者拉开距离。
　　室内只有应急灯昏暗的光，勉强能看清楚对面的轮廓。半人高的机械蜘蛛的八条腿撑开，在地板上敲击出有节奏的嗦嗦声，再次调转方向，朝林亿冲了过来。林亿把拎在手里的头盔砸过去，趁那只机械蜘蛛偏头的一刹那掏出枪来，对着它的腹部连开两枪。
　　蜘蛛爆出一阵电火花，倒在离他几步远的地上，垂死挣扎般舞动了几下装有刀刃的八条腿，很快不动了。
　　克雷德在门外砸门，好像在大声吼着什么，隔着厚重的门板声音闷闷的，听不真切。那扇门已经通过破坏控制面板打开过一次，无法再用同样的方式开启第二次。摔在一旁的头盔里的通讯器断断续续地响起了克雷德的喊声，似乎在大声叫他的名字。林亿绕过蜘蛛的残骸，正要去研究一下那扇门如何从内部打开，忽然他耳朵一动，在刺耳的警报声中听见了更多的那种悉悉索索的声音朝他这边涌来。
　　他倏然回头，黑暗里亮起了数不清的红色光点，如同幽冥的鬼火。林亿连续开枪，同时后退拉开距离。但那些蜘蛛太多了，如同潮水般一层一层朝他涌过来。他打倒几只，更多的蜘蛛就踩着同伴金属的尸体继续向他围拢。
　　林亿很快打空了一只弹夹，他转身朝另一端奔跑，一边跑一边切换弹夹，时不时回头把离他最近的几只蜘蛛击穿。
　　机械蜘蛛的速度很快，而昏暗的光线导致视线不佳，这是个巨大的仓库，林亿在不熟悉的环境里跑得跌跌撞撞，很快有蜘蛛追到了他的身后。他侧身躲避腿刀，被扑上来的蜘蛛压倒在地，刀刃对着他的头部高高举起。
　　这个距离开枪，弹开的流弹会误伤他自己。林亿左手拔出匕首，狠狠捅进压住他的蜘蛛的头部。稀稀拉拉的酸性电容液滴下来，在他的防护服表面上烧出几个黑点。
　　抬脚踹开蜘蛛，林亿反身爬起来继续跑。他且战且退，直到看见了房间的尽头，在金属制的墙壁上嵌着一扇防火门。林亿隔着几米距离朝着门锁开了一枪，他从背包里摸到了一枚电子脉冲手雷，在冲进门的霎那朝身后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