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敌人（穿越重生）——一瓶风油精

　　回到回声基地，看清林亿脖子上那个黑色项圈的第一眼，程渡舟瞬间就炸毛了，一把扯住那个来自帝国军团的舰长的领子，威胁他立刻马上打开。
　　克雷德比他个子高了半个头，被拽着领子却并不低头，傲慢地抬着下巴斜睨他，冷笑道：“打开？可以啊。只要让我碰到那个项圈，我就打开电击，你试试看你们的指挥官扛不扛得住。”
　　程渡舟火冒三丈，抬手就要给他一拳，被秦骁拦住。他认出了那个声音，正是之前与林亿偶遇时，和林亿在同一架飞艇上的人。
　　秦骁很想问林亿，在他失踪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尽管现在的林亿看起来身上没有伤痕，但他们从在军校起就朝夕相处，他敏锐地察觉到林亿的状态不太对劲。
　　他似乎变得心事重重，不再像以前那么爱笑，说话时偶尔还会走神。
　　等了片刻，见林亿不回答，秦骁拍了拍他的手背，面露担忧：“医疗处新从地面站调来一个人，以前做过战场应激干预。你下午有空的话，让她过来跟你聊聊？”
　　仿佛才回过神来一般，林亿抬起头摇了摇，转而问道：“老师怎么样了？”
　　“刚做完手术，还没醒。”秦骁回答说，“老师进手术室前我跟他说了你的事，等他醒了应该会联络你。”
　　林亿点点头。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他说：“我想先去剪个头发。”
　　他已经很久没有修剪过头发了，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在“无赦号”上，克雷德不会允许任何利器出现在他能触碰到的范围内。
　　回声基地原本是矿区，因为靠近帝国星域，在这里建了前哨站，后来逐渐发展成成熟的军事基地，包括蜂鸟在内的数个编队经常会停靠在这里休整，配置相当完备。
　　林亿理完发出来，差不多就到午饭的时间了。他久违地换回了地球联军的蓝色军装，竟感觉有些无所适从。镜子里的自己明明还是从前的模样，眉眼、站姿都没有变过，却总觉得看着陌生。
　　基地里认得林亿的人不少。他曾经是联军最王牌的飞行军官之一，那张脸又长得醒目，几乎是蜂鸟战队的活招牌，走到哪儿都会有人盯着他看。那些视线里有好奇，有敬佩，还有来自后辈小心翼翼的仰慕。
　　林亿抱着换下来的衣服去公共洗衣房，他穿过生活区，结束训练去吃饭的人三五成群地从他身边经过，那些窃窃的耳语顺着风飘进他耳朵里。
　　“那不是蜂鸟的指挥官？他们队前阵子那么消沉，我还以为他牺牲了。”
　　“嘘，听说被帝国军团抓走了。”
　　“被俘虏了还能活着回来啊？”
　　“不光回来了，人家还带回来条大鱼，恐怕又要晋升了，啧啧。”
　　“能那么老实让他带回来，关系恐怕不一般哦。”
　　“长成那样很难没关系吧。”
　　“哎，你们看见他脖子上那个没——”
　　林亿脚下一顿，离他最近的几个人瞬间鸟兽散了。他深呼吸一口气，直接把怀里的脏衣服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箱。
　　那些投向他的视线还在，只不过从前是看他的脸和肩章，而现在，落在他的脖子、屁股和腰上。
　　通讯器响了起来，林亿掏出来看了一眼，程渡舟咋咋呼呼地给他发了条语音：“快来北区食堂！今天有红烧肉炖土豆！”
　　林亿莞尔一笑，眼底的阴霾散开了些。
　　他进食堂的时候程渡舟已经给他打好饭了，蜂鸟的人全都在，占了个食堂正当中的地方，坐满了几张桌子，在中间给他留了个空位，把他团团围在里面。不少人已经吃完了，空餐盘摞在桌子上，但仍坐在那里没走。
　　林亿知道他们在给自己撑腰，心底有点感动，又有点好笑。
　　“干什么呢，我没那么脆弱。”他坐下来，哭笑不得，“你们闲得没事干不如帮我写写报告，我攒了一大堆文书。”
　　“大家很久没见你了，来看看你。”秦骁坐在他斜对面，把一碗汤推给他，压低了声音，“外人的话别放心上。”
　　“几句话能干倒我，这指挥官我让给程渡舟当。”林亿夹了块红烧肉，笑着说。
　　坐在他旁边的程渡舟不乐意了，嘟嘟囔囔地嚷：“啥意思啊，看不起我呗？我去年还拿了个三等功呢。”
　　一群人正笑闹着，食堂另一侧有几个人吃完饭，端着空餐盘从他们桌子旁路过。
　　“哟，这不是林少校吗？”说话的人停在他桌前。
　　林亿抬眼。这人他认得。
　　“谭磊。”
　　“你竟然活着回来了。”谭磊混不吝地咧着嘴笑，“听说你失踪的时候我们夜枭还都挺惋惜的呢，是吧？”
　　他身后的夜枭队员跟着三三两两地应了几句。
　　“话说，你是怎么活着回来的？”谭磊打量着他，那目光不怀好意地在他脖颈处徘徊，“该不会是靠你脖子上那个新鲜玩意儿吧？”
　　“你他妈——”程渡舟啪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就要撸袖子跟他干架。
　　林亿按住程渡舟的胳膊。他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嘴角浮起一个很张扬的笑：“谭磊，你质疑我怎么活着回来，不如我们去作训室比一比。射击、搏斗还是飞行，随便你挑，反正——”他耸耸肩，“你都赢不了我。”
　　坐在林亿周围的蜂鸟队员爆发出一阵哄笑，谭磊的脸色不太好看，在一片嘘声里拉着自己的队员走了。
　　林亿重新拿起筷子吃饭，程渡舟兴高采烈地拿肩膀撞了他一下，秦骁在对面眼含笑意。
　　他坐在那圈人中间，被熟悉的人和声音包围着，眼底微微有些热。


第39章
　　比老师的通讯来得更早的，是从地球地面站来的审查员。
　　书面通知在当天晚上就送到了林亿手上，让他第二天一早去参加一次内部问询。措辞很客气，只说请蜂鸟战队指挥官林亿少校到场说明情况。但林亿心里清楚，这相当于一次非正式的审讯，关于他如何被俘，又如何活着回来。
　　秦骁一大早就到他宿舍来等他。
　　“我陪你去。”
　　“不用。”林亿对着镜子整了整军装的领口，那个项圈被衣领遮住了大半，但黑色的边缘仍若隐若现，“又不是要上军事法庭，有什么好兴师动众的。”
　　“他们会给你下套。”秦骁说。
　　林亿从容笑道：“我要是那么容易进套，蜂鸟早没了。”
　　秦骁看着他，隐约觉得那个熟悉的林亿又回来了，于是他没再坚持。
　　“中午等你吃饭。”
　　林亿拍了他胳膊一下，走了。
　　他被领进那间小会议室的时候，长桌对面已经坐了三个人了。
　　“林亿少校，请坐。”坐在中间的审查官已经年过不惑，表情严肃，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朝林亿抬了抬手。
　　林亿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
　　“这次的谈话不是正式的审查程序。”审查官打开数据板，语气不疾不徐，“只是有些情况需要你本人到场说明，军法处了解一下具体细节。你不必紧张。”
　　“我知道。”林亿回答，“你们问吧。”
　　“那我们从头开始吧。根据我们之前所收到的报告来看，你在一次作战中失联，军方曾将你列入阵亡名单。但在此后你再次现身，现在又带回来了帝国第三舰队舰长克雷德。林亿少校，请你详细讲述一下这期间发生的事。”
　　林亿垂下眼，像是正在回忆，但其实这段记忆早已在他脑海中翻来覆去了无数次。
　　“失联当日，我们在清理孢子的过程中与装备和兵力更占优势的帝国第三舰队遭遇，我驾驶战机掩护我方主舰撤离，被击落并俘获。”
　　“为什么没有启动战机的自毁程序？”
　　“战况复杂，主舰上有宋应山将军，我的首要任务是保证他的生命安全。在被俘后我立刻遭到控制，没能及时启动自毁。”
　　“是否有受到审讯？”
　　“有。我在‘无赦号’受到了刑讯。”
　　“是否有向敌方透露任何可能损害我方利益的情报，包括但不限于蜂鸟编制、基地布防、装备情况等？”
　　“没有。克雷德非常多疑，审讯中我提供的所有信息均经过了我的筛选和加工。在这个过程中，我通过斡旋尝试取得他的信任，寻找机会潜入皇宫，刺杀了叛逃生物学家陆青阳，并取回存有技术数据的芯片。”
　　审查官低下头，在数据板上翻查了一下。
　　“陆青阳？五年前在梦华实验室爆炸后带走实验数据的那个研究员？”
　　“是的。”
　　“芯片现在在哪里？”
　　“我已妥善保管，可以随时上交。”
　　审查官点点头，在数据板上添加了记录，并没有要求他立刻交上来。
　　“那么在那之后呢？有记录显示你曾在这附近星域出现过，并与蜂鸟战队遭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位置，又为什么没有选择归队？”
　　这个问题锋芒毕露。林亿抿了抿唇，他知道那天他跟秦骁的通讯记录一定会被调取，所有人都会听到他是自愿跟克雷德走的。
　　他必须给出一个能站得住脚的说法，解释清楚为什么他一定要留在克雷德身边。
　　“在我完成对陆青阳的刺杀后，得知在‘垦荒者’星上有遗留的备份资料，所以我设法前往‘垦荒者’，想要抢在帝国军部之前拿到，却没想到那是个引出杀害陆青阳刺客的圈套。之后克雷德赶到将我带走，我们在返航途中偶遇蜂鸟战队。”
　　审查官的笔顿了一下。
　　“也就是说，克雷德救了你？”
　　林亿面不改色：“不算是。他在此前向索拉里四世隐瞒了我的存在，并因此被我寻找到刺杀陆青阳的机会。我被捕会直接导致他的政治生涯遭到重创。”
　　“那么——”审查官抬起眼，锐利的目光投向他，“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
　　林亿沉默了两秒钟，似乎觉得难以启齿。他有些难堪地回答：“我说过，我此前设法取得他的信任，以……一些代价。”
　　他微微抬起头来，向坐在长桌对面的人展露他藏在领子下的东西，黑色的环形金属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审查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在数据板上又写了些什么。
　　“关于这个东西，我们后面再说。”他继续问，“你在当时曾有机会归队，为什么要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