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情人（近代现代）——拾無楼

　　“小雨哥！”
　　闻遥灿烂地冲他招手。
　　乔知予错目一看，闻遥身后半步的位置，司惟抱着一大束开得极盛的香槟玫瑰，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系着丝绒缎带的礼物盒，安静地注视着他。
　　乔知予愣在原地，脑子里空白了一瞬。闻遥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腰，仰起脸大声说，“小雨哥，生日快乐！”
　　乔知予被他的胳膊勒得差点往后仰，才恍悟居然已经到了他的生日，手下意识地揽住闻遥的后背，“谢谢遥遥。”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司惟身上。
　　司惟的气色比乔知予上一次在医院隔着玻璃看到时好了太多，只是眉骨上那道伤疤还没完全褪去颜色，浅淡地横在眉毛上缘。
　　他们没有说话。
　　闻遥识趣地从乔知予怀里退出来，往旁边挪了挪，看看乔知予，又转头看看司惟。
　　司惟仿佛才从某种凝滞里回过神来，往前走了一步，把那束香槟玫瑰递到乔知予面前。
　　“……生日快乐，知知。”
　　他的声音有一点哑，目光落在乔知予脸上，又很快垂下去，落在那束花上。
　　乔知予沉默地伸手接过来，抱稳了花束，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个人。
　　卓书越站在电梯门边，一只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饶有兴致地看完了全程，目光在司惟和闻遥身上逡巡一圈，最后落回乔知予身上。
　　“好吧，原本想给你一个惊喜，看来记得你生日的人不止我一个。但今天是我先约了你的晚餐，你不会要扔下我吧？”
　　乔知予还没从闻遥和司惟闪现的冲击里缓过神，听到这话，下意识看了卓书越一眼。
　　闻遥站在旁边，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拽了拽乔知予的衣角，小声说，“小雨哥，我好想你呀，我想给你惊喜来着，早知道给你打电话了。”
　　乔知予没出息地心软，尴尬地对卓书越介绍，“这是我弟弟闻遥，我……”
　　卓书越笑着打断，“怪我约得不巧，哪好意思让孩子扫兴。不过没关系，一起吃也行，”他偏头看了乔知予一眼，好整以暇，“人多热闹。”
　　乔知予猛地回过神来，赶紧把话接住，“那就、一起吃吧。”
　　四个人上了司惟的商务车。
　　乔知予本能地想坐副驾，被闻遥拽着后衣角拉到后排中间的位置，司惟已经自然地坐到了另一边，卓书越坐进副驾驶，回头跟乔知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这次的论文拿了A吧？Dr.Mai打电话和我夸过你的视角，她很欣赏你的学术态度。”
　　乔知予还没开口，司惟的声音就平平地截了话头，“知知做事一贯认真。”
　　卓书越在后视镜里看了司惟一眼，笑着点头，“那倒是，他这几个月在项目里也很认真，孩子们都很喜欢他。小乔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很招小孩喜欢。”
　　闻遥在后排骄傲地挺了挺胸，“那当然了，小雨哥最好了！”
　　乔知予被他们三个人夹在中间，实在受不了这莫名其妙的氛围，硬生生岔开话题，“那个，师兄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他说到这一卡壳，没想好怎么介绍和司惟的关系，卓书越就自己把话头接过来，“不用，小乔，我认识他，嗯、按照血缘传统来讲，我是司惟的小舅。”
　　话音一落，司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呛人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卓书越堵回去。
　　“惟惟，小乔是我的师弟，你可以喊一声叔叔。”
　　司惟&乔知予：“……”
　　到了粤菜馆，四个人落了座。
　　餐厅是卓书越订的，他没有司惟爱装逼的毛病，没有搞得过于正式，只订了普通的卡座，两边都是双人沙发。
　　闻遥黏着乔知予，坐在他旁边，卓书越很自然地坐到乔知予对面，指着菜单跟他讨论哪道菜好吃。司惟只能不情不愿地挨着卓书越坐下。
　　“小乔，你是不是不能吃太辣？”卓书越翻着菜单问，“上次看你吃了一口椒麻鸡，就喝了半杯水。这蒸鱼看着不错，应该合你口味。”
　　司惟很有眼色地给乔知予和闻遥倒上茶水，闻言见缝插针地说，“来一例叉烧吧，知知爱吃甜的。”
　　乔知予被两边的话夹在中间，只好埋头翻菜单假装很忙。
　　闻遥坐在他旁边，看看卓书越，又看看司惟，忽然福至心灵地开口，“小雨哥爱吃鸡腿，加鸡腿！”
　　桌上安静了一瞬。
　　卓书越眉眼弯弯地接话，“那我记住了，下次请你吃鸡腿。”
　　司惟阴阴一笑，“何必等下次啊？”他说着把菜单拿过来，草草翻了几页，点了一道白切鸡，懒散地瞥了一眼卓书越，“知知上学很忙的，没空天天和你吃饭。”
　　卓书越闻言笑意不减，端着空茶杯举了一下，“和你的话，小乔可能确实没空。”
　　乔知予：“……”
　　闻遥拉了拉乔知予的袖子，小声嘀咕，“小雨哥，他俩是不是在吵架啊？”
　　乔知予痛苦地把脸埋进菜单里，“……别问了。”
　　餐后，司惟要送乔知予和闻遥回家。
　　卓书越原本坚持要凑这个热闹，临出发接了一通电话，只好遗憾离场。
　　车门一关，司机升起了挡板。乔知予抱着那束香槟玫瑰坐在后排中间，司惟坐到他旁边，闻遥挤在另一侧，脑袋歪在乔知予肩上，已经有些犯困了。
　　“这学期的课提前结的，”司惟低声解释，“正好送他过来过暑假，待两个月，八月底再回去。”
　　乔知予“嗯”了一声。
　　司惟便没有再说别的，俯身伸手探向前面，拉开内置的冰箱格子，从里头端出一个小小的蛋糕盒子，四寸见方，上头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做了一个，”司惟把盒子托在掌心里，捧到乔知予面前，“祝你生日快乐。”
　　乔知予低头看着那个蛋糕盒子，没有伸手接，很轻地说“谢谢”。
　　司惟的手顿在半空，只好又把失败的蛋糕放回格子里。
　　车穿过几条街巷，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乔知予推醒闻遥，小孩揉着眼睛站到地上，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地跟着乔知予往楼门口走。
　　司惟也下了车，乔知予走了几步，察觉到他跟过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喊他也没有赶他，他就跟着上去了。
　　进了门，乔知予把花束搁在餐桌上，又弯腰把闻遥的背包从肩上卸下来，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去洗澡睡觉。”
　　闻遥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在乔知予和司惟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实在困得厉害，没多问，抱着睡衣拖鞋进了浴室，不多时水声响起来。
　　司惟站在玄关和客厅交界的地方，开口解释。
　　“卓书越是我妈的弟弟，比我大七岁，我跟他不太熟，这次来之前才知道你在他那儿做事。”
　　他怕多说了反而惹乔知予多想，只简单交代。
　　乔知予无心看他，一双眼聚在那束花上，扯开丝带在手里把玩，来回对折了几下，又索然无味地搁在桌面上。
　　“知道了。”
　　司惟便又说：“我这次来，没什么别的意思。正好你过生日，我就想——”
　　乔知予急声打断，“我还没有想好。”
　　司惟便不说话了。
　　乔知予垂下眼，把花束重新拢了拢，“我挺喜欢现在的生活的，”他说，“暂时没办法给你什么回应。”
　　“这段时间我接触了很多不同的家庭，我慢慢觉得，以前那种做法不对。我总想着能扛就扛，把所有东西都替遥遥撑住，以为这样对他好，但其实不是的。我会慢慢跟他说清楚，不再强行为他维持够不到的世界，后面不会再麻烦你了。”
　　司惟安静地听完，低叹一声，“那你还会见我吗？”
　　乔知予想了想，慢慢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想试试正常的生活，可能会谈恋爱。但那个人不能是你，”他说着自己也困惑了，遗憾地转过头，看着司惟的眼睛，“你明白吗？”
　　司惟过了很久才牛头不对马嘴地应了一声“好”。
　　乔知予松开手里的花，玫瑰便散落着坠倒在桌上，落下纷然的花瓣。
　　他走到司惟面前站定，抬了抬手，很轻地环了一下司惟的背，送出一个短暂且轻浅的拥抱。
　　“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遥遥了，”他说，“祝你健康快乐。”
　　“如果我做不到呢？”司惟涩声问。
　　乔知予想了想，无可奈何地回答，“还是尽量不要吧。”
　　司惟说“好吧”，抬起胳膊回抱住他，沉沦在最后一分钟。
　　良久，他松开手，后退一步，留出合适的社交距离。
　　“对不起，知知，我真的爱你。”
　　虽然你不再信。


第三十章 歪脖子树
　　他是……不一样的。
　　乔知予和司惟夸下海口，面对闻遥时却总张不开嘴，一直拖到假期结束前，闻遥受不了他欲言又止，主动问他。
　　他勤奋地冲了两份巧克力，给了乔知予一杯，另一杯咕嘟咕嘟已经喝掉了大半，抬头看他。
　　“小雨哥，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乔知予：“……”
　　被闻遥看出心事，乔知予产生一些微弱的挫败感。他勉强笑笑，“好吧，是有一些事想和你说。”
　　“遥遥、呃，你转学之后，咱们的开支高了很多，以后还会更贵。你喜欢的那些课，我也不能一直给你续，”他说得吞吞吐吐，“我想让你过最好的生活，但我其实供不起。”
　　“你现在的学习态度很棒，既然比起普通升学，你更喜欢这个途径，我完全支持你的选择。但我们需要一点点……取舍，比如说一些兴趣课可能要停掉。”
　　闻遥无所谓地点头，“行啊，本来也没什么意思，我都玩够了，”他说着话锋一转，笑嘻嘻地打开手机，调出页面展示给乔知予，“我可不可以直接申请来这里读书啊？我查过了，这边有那种寄宿学校，一年学费比那边还便宜一点。”
　　乔知予惊了一下，“你还研究这些？”
　　“对啊，我才不要总和你分开，”闻遥理所当然，“你看，这个学校有奖学金项目，我英语现在很好的，可以试试！”
　　乔知予又骄傲又心酸，然后毫不犹豫拒绝了他。
　　“想法很好，继续保持。只是，我呢，也就在这边读两年，现在只剩下一年了，到时候不一定能留在这里，你转过来还要再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