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情人(近代现代)——拾無楼

分类:2026

作者:拾無楼
更新:2026-09-26 18:40:14

  “仅此而已了,”母亲无奈地笑了一声,“我替你做了个决定,送他出去读书了,他同意了。”
  空气安静了很久。
  司惟闭了闭眼。
  这一天终于到来,他竟觉尘埃落定。一条命也换不来乔知予回头,那就不要换了。
  不爱就算了吧。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顺过他的意,他想留下时,司惟赶他走;他避之不及时,司惟又把他强留。
  也该成全他一次。
  司惟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司惟转出ICU后,又在普通病房住了小半个月。他肋骨断了三根,需要缓慢将养。母亲隔天来看他一回,偶尔会对他提几句乔知予的近况,说他成绩不尽人意,说他新认识了预科班的朋友……司惟总是听得很认真。父亲来过两次,隔着床说了几句公务,见司惟兴致索然,也就走了。
  出院那天,母亲问他,“想好了吗?”
  他终于敢开口,困惑得像一个稚童,犹疑地问母亲,“我该放弃吗?”
  母亲笑了笑说,“你不该问我,应该问他。”
  司惟沉默很久,忍不住追问,“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母亲摇摇头,双手一摊,“说了不该问我。”
  司惟只好又闭嘴了。
  他又搬回那件公寓。
  茶几上摆着乔知予的玻璃杯,沙发上搭着一条乔知予常盖的薄毯,如此种种让他感到安心。
  司惟在玄关站了很久,换了鞋慢慢走进去,把每一盏灯都打开,去厨房拿东西喝。
  拉开冰箱门,他竟看到一小块蛋糕,很普通的商店款,口味也是最平凡的原味,放了很多天已经塌了下来,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
  [生日快乐by乔]
  后面还跟了一行小字:ps不是吃剩的,阿姨不要扔掉。
  司惟盯着看了很久,忽然大笑出声,笑得他肋骨很痛,眼泪跟着飙出来。
  这样算快乐吗?
  他止不住想。
  乔知予在英国的第一个月过得不太好。
  他英语底子本来就差,过了这么多年,更是忘光了。第一周几乎没怎么听懂课,下课后追着老师问了好几遍作业要求,把对方问到露出无奈的表情,才讪讪地抱着笔记本离开。
  司惟的母亲给他准备了一套公寓,乔知予拒绝了,只感谢了对方的推介,拜托对方多多照看闻遥,学费和生活费也坚持自己支付,为此在东方城找了兼职,重操旧业摇奶茶。
  倒是很巧,他又在奶茶店遇见了当年奶茶店兼职的蛋挞大王·女大,对方叫徐颖,如今已然读到博士,还是全奖,乔知予羡慕不已。
  他如今住在单人学生公寓,面积不大,窗户朝北,常年见不到直射日光,不过好在伦敦也没有看到太阳的困扰。
  刚搬进去那天,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发了很久呆,然后去超市买了一盆绿萝摆在窗台上。
  绿萝是戚真推荐的,说这玩意好养活,不容易死。
  乔知予每天给它浇水,偶尔对着它说话,让这个房间稍微有了点生气。
  第三周开始,他勉强跟上了课程节奏。老师布置的小作业他写得很慢,词汇量不够,翻着词典一个字一个字地凑,交上去后被圈了好几处语法错误,但好在通过了。
  ……再也不歧视闻遥的成绩了。
  乔知予在心里偷偷发誓。
  月底的时候,他回了沪市。司惟的母亲派了助理,送闻遥到机场接他。
  小孩长高了一点,穿着一件崭新的羽绒服,看见乔知予的瞬间就冲了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乔知予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把行李箱丢开,弯腰搂住他。
  “小雨哥,你怎么瘦了呀!”闻遥的脸埋在他胸口。
  乔知予揉了揉他的头发,“哪有,胖了呢。你才是只长个不长肉,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闻遥不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摆。
  两个人去肯德基打包了一份炸鸡,带到隔壁一家连锁馄饨店,又点了两碗鸡汤馄饨。闻遥吃得满手是油,一边啃鸡翅一边叽里咕噜地讲这一个月发生的事。
  乔知予弯着嘴角听,偶尔插一句嘴。
  “……对了,上周体育课我们和五班打比赛,我进了三个球!五班那个前锋输不起,居然还骂我们,我当时就——”说到这儿,闻遥忽然卡了一下,噤了声。
  乔知予放下勺子,狐疑地看他,“你干嘛了?”
  “没什么……就、小小地报复了一下。”
  乔知予眯了眯眼。
  闻遥紧张地低下头,磨磨唧唧地承认,“嗯、就是,打了一架。”
  乔知予瞪大了眼睛,“打架了?老师怎么没找我?”
  闻遥缩了缩脖子,手指在桌面上抠了两下,“……你、你回来一趟多不方便,我就求司老板去的,让他别告诉你,”他说着居然涌现出豪壮的义气,“小雨哥你别生他气,是我不让他说的。”
  乔知予抽了张纸巾慢吞吞地擦了擦嘴角,也没和他秋后算账,只是语气实在不算愉悦。
  “遥遥,下次不管什么,都要告诉我。我相信你是明事理的好孩子,必然事出有因,不会骂你。但你瞒着我,我会很担心。”
  闻遥低着头“嗯”了一声,闷闷地把最后一个鸡块塞进嘴里。
  陪闻遥呆了一个周末,乔知予重新踏上归程。在机场候机的时候,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咬牙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知知。”
  乔知予深吸一口气,“司惟,我们不是说好了,闻遥再闯祸你不会瞒着我吗?你为什么又说话不算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司惟无奈地笑了一声,“……抱歉。我以为你不想再理我,用这种事找你太卑鄙了。”
  于是沉默的人轮到乔知予。
  他不说话,司惟倒也不催,静静地等。
  一时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广播传来催促登机的提醒,乔知予还是没有想好该怎么回答,很低地叹息。
  “我要想一想。”


第二十八章 很有天赋
  你是天生会爱人的人。
  乔知予是信守承诺的好人,答应了司惟要想一想,便把这作为了一件认真的正事。可惜正事也分轻重缓急,回到伦敦后,诸多测验淹没了日常,这桩情情爱爱的小事就被短暂地抛之脑后。
  等到好不容易低分飞过第一个阶段,徐颖又恰好给乔知予介绍了一份新的兼职。
  徐颖是实打实的学霸,本科在沪市最好的大学读机械工程,毕业全奖直博来到这边,在学习上有着专业见解。兼职摸鱼的时候,乔知予和她聊起专业上的困惑。
  他当初在北美读的是社会工作,如今司惟母亲为他推介的则是一位社会心理学教授。来伦敦之前,他们线上沟通过一次,教授隔着屏幕告诉他,进入课题组之前,他要先想清楚两门学科之间的区别,找出自己的优势和期望的发展方向。
  乔知予毫无头绪。
  就连当年的本科专业,也是乔家替他选的,他根本谈不上兴趣与否,成绩也从来拿不出手。
  徐颖被他问住了。她到底是纯理工科生,对这些社科门类有所听闻却不精通,蹙着眉想了一会儿,说可以帮他问问其他相熟的人。乔知予也没抱太大希望,说了声谢谢便低头继续切柠檬了。
  一周后,徐颖把这份新的兼职推到乔知予眼前。
  “……这是我朋友表哥的工作室,他是伦敦很有名的华人心理师,正好最近和一家CIC有个合作,需要一个学生助理,我把你的简历递过去了,对方看了之后说可以聊聊。你愿意的话,周三下午直接面试。”
  乔知予被巨大的惊喜砸中,睁大眼睛,“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啊,”徐颖大大方方地说,“小乔哥,你自信一点,这个工作难度不大,但需要细心、耐心,你很有优势。再说了,你最近口语进步也很快,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去和当地人锻炼一下!”
  乔知予低头把那份兼职信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又冷却下来。
  “还是算了吧,”乔知予小声说,“这份兼职工资这么高,你……自己去吧。”
  都是出来兼职赚钱的,徐颖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他,自己还在摇奶茶,乔知予心里过意不去。
  徐颖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啊?不用的,我有别的兼职了。”
  身为学霸,她的各种奖学金和津贴就已经完全足够覆盖开销,另外还在导师的建议下接了几个高经费的小课题,手头宽裕得很。只是学习令人精神恍惚,她才重操旧业摇奶茶,在机械运动中寻求内心的一丝丝平静。
  乔知予:“……”
  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
  周三,乔知予去面试了。
  徐颖推介的工作室离他在读的学校不远。乔知予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瞧见门口挂了个临时外出的牌子,便乖乖在门口等着,低头把练了好几天的自我介绍又背了几遍。
  背到第三遍的时候,街道那头有人走过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他身边停住。
  乔知予下意识抬头,看见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杯外带咖啡,另一只胳膊夹着一叠文件,正抬眼打量他。
  应当就是工作室的主人卓书越。
  乔知予条件反射地往旁边让了让,脚步一错,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是来面试的,又慌忙站定,结结巴巴地开口打了个招呼。
  卓书越轻轻笑了一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带他坐电梯上楼,把他领进了办公室。
  他把咖啡放到桌角,顺手把夹着的文件搁在桌面上,然后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抬起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乔知予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在那把椅子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脑海里过了一遍背好的自我介绍,深吸一口气,嘴唇刚张开,卓书越便轻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不用背了,”卓书越说,“我刚刚……已经听得差不多了。”
  乔知予一怔,脸颊随即“腾”地一下烧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补救,可舌头像是打了结,半天只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啊”。
  卓书越倒是不太在意,拿起桌角的咖啡抿了一口,神色自然地替他岔开了话题。
  “聊点别的,”他把一份打印好的项目介绍书从文件堆里抽出来,隔着桌面推到乔知予面前,“这个项目主要针对一批从战乱地区安置过来的儿童。他们大多在恐怖袭击中失去了父母,现在刚被分配到本地的社区家庭里寄养,心理创伤比较严重。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对他们进行定期心理疏导,帮助他们适应新的生活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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