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情人(近代现代)——拾無楼

分类:2026

作者:拾無楼
更新:2026-09-26 18:40:14

  原来原来,闻逍那天说“希望我的弟弟健康快乐的生活,长成正直善良的大人”,这个弟弟也包含他。
  傍晚时,乔知予回到公寓。
  他在玄关慢吞吞地换鞋,脑子里晕乎乎的,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被刚进门的司惟扶在怀里。
  乔知予站直了身体,低头缓了一会儿,低声说,“谢谢。”
  司惟知道他指的是张永林,静静地说,“既然真的感谢我,做出点行动吧。”
  乔知予就又转过身去吻他,伸手欲勾住司惟的脖子,把嘴唇送上去。
  司惟偏了一下头,避开了。
  唇瓣蹭过司惟的下颌线,乔知予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司惟握住了手腕。
  司惟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竟然有一点温柔。
  “知知,对我许个愿吧,什么都可以。”
  司惟下了很大决心说出这句话。
  结案时完整的卷宗白日里被呈到他的桌上,他草草看过后终于意识到某些事无可挽救。闻逍轻飘飘地死掉,却自此幸运地、浓墨重彩地住进乔知予的心,变成不可替代的存在。
  是爱吗?
  司惟希望不是,但他也不确定。
  唯一能确定的是,乔知予应该不会再爱其他人。
  他终于发觉强迫乔知予继续这样委曲求全地在他身边挣扎,除了相互折磨之外,毫无意义。如果乔知予要走,他想,今天他会答应。
  只要乔知予的一句真心话,什么他都会答应。
  可乔知予沉默了很久只说,“如果闻遥下次在学校闯祸,不要瞒着我。”
  司惟垂下目光,“还有吗?”
  “嗯……那闻遥想下次家长会你也去一下,给他撑撑场面吧。”
  真是糟糕的答案。
  司惟眼圈发红,很轻地问,“那你自己呢?”
  ——那你自己呢?
  乔知予忽然恍惚了。
  他仿佛扭曲在时间里,又被拽回那年的咖啡厅。
  衣冠楚楚的闻逍坐在他的对面,笑着拜托他把闻遥养大成人,让他的弟弟幸福快乐的生活。
  乔知予执拗地追问,“没有别的要求了吗?”
  闻逍就又说,“那我希望,我的弟弟能够长成一个正直善良的大人。”
  那时的乔知予尚不能理解一个人怎会把全部的心愿寄托给别人,忍不住站起来,眼睛红红地看他,求他为自己考虑。
  “你自己呢?总该有一个愿望吧。”
  闻逍很为难,想了很久,“我从前想过,以后找个有院子的地方住,不用太大,能种点东西就行。”
  时间兜兜转转把每个人雕刻成另外的模样。乔知予把自己活成闻逍,司惟却让乔知予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乔知予沉默很久,落下泪来。
  “我……想有一套带院子的,能点东西的房子。”
  司惟的行动力向来惊人,尤其在关乎乔知予的事情上。
  第二天傍晚。
  乔知予窝在沙发里看综艺,匆匆进门的司惟从后面把外套往他肩上一披,“走。”
  乔知予茫然地回头看他,“去哪?”
  “看房子。”
  乔知予还没反应过来,司惟已经弯腰把他的鞋拎过来了,单膝蹲在地上,把鞋口撑开,示意他伸脚。
  乔知予脑子嗡了一下,下意识把脚伸进去,司惟托着他的脚踝把鞋套好,牵着他的手急轰轰地出门。
  从公寓到那栋别墅将近五十分钟车程。乔知予一路偏头看窗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
  下了高架,车子驶入一条幽静的私家路,最终停在一栋三层高的法式洋房前。房子两侧延伸出辽阔的草坪,前后俱是花园,边缘栽着一排梧桐。
  乔知予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无奈,“这也太大了吧……”
  他其实没想过司惟会真的去买一栋房子。他说过的话很多,司惟有的应承过,有的没有,但无论当时如何,最后大都抛之脑后,很少如这般放在心上。
  司惟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闻言“嗯”了一声,“都可以改,你想怎么弄都行,不喜欢草地就铲了种菜。”
  乔知予回头看他,哭笑不得,“谁会在这种地方种菜啊?”
  “你。”司惟答得理所当然。
  乔知予张了张嘴,想说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一个小院子,是能在厨房窗口看见葡萄藤、伸手就能碰到花叶的小院子,而不是这种需要开割草机才能打理完的庄园。
  但他看着司惟的脸,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至少这一刻,他忽然相信,只要他肯开口,司惟真的愿意把全世界捧到他眼前。
  “……好吧,”他转过身,踩了两步走到草坪中间,“那就种菜。”
  “种什么?”司惟也跟着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不知道,”乔知予仰头看了看天,“冬天了,什么都种不了吧。”
  “那就先规划,”司惟说,“开春再种。”
  乔知予偏头看他,“你还懂这个?”
  司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让秘书查了。”
  乔知予没忍住笑出声来,“那就春天再说吧。”


第二十五章 一场轮回
  他永远留不住任何人。
  转个月来的中旬,是司惟的生日。
  乔知予很难面对这一天,从月初他就开始坐立不安,打开购物软件把东西加进购物车又删掉,最后什么也没买。
  好在司惟也很有自知之明地没有提。
  眼见着难熬的一天要到来,乔知予坐立难安,忽然接到了戚真电话。
  乔知予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戚真高昂的声音,“小乔!我回沪市了!”
  乔知予一怔,“真真哥,你怎么……”
  “想通了呗,开店累死个人,不如回来捞快钱,”戚真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很快转开话题,“不说这个,我找你是有正事。我认识一个朋友,在找模特拍一组平面,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你去不去?就一下午,报酬还不错。”
  乔知予下意识就想拒绝,“我就不去了吧,而且——”
  “而且什么呀?”戚真打断他,“你这张脸摆在那儿,试试又不吃亏。要是拍的好,那边给引荐些资源,就算半只脚进娱乐圈,不用成天伺候老板了。地址我发你,明天上午十点,我在那边等你。”
  乔知予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明天确实不想待在家里,不想面对司惟。出去拍个照,然后和戚真再逛个街,就能消磨到晚上,正好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行吧,”他犹犹豫豫地说,“那明天见。”
  次日。
  戚真发来的地址是本市著名的摄影棚,离市区有一定距离,打车过去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戚真站在门口等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羽绒服,看起来比半年前瘦了一点,但精气神还不错,笑着迎上来拍了拍他的肩。
  “气色不错嘛,”戚真上下打量他一圈,“新老板对你挺不错?”
  乔知予含糊地“嗯”了一句。
  戚真眉梢挑了一下,但也没追问,“那就行。走吧,进去说。”
  他领着乔知予往里走,两个人边走边聊,穿过一道半掩的门,进了里廊。工作人员迎上来,把乔知予带到左边的化妆间。戚真则被引去了另一头。
  分开前他回头冲乔知予扬了扬下巴,“拍完咱俩吃个饭,你请我哦。”
  乔知予现在富有得可怕,“行。”
  化妆间比外面暖和得多,妆造师帮乔知予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衣架上,又引他到镜前坐下,往他脸上扑粉底。
  乔知予摁开手机,点开司惟的聊天框,犹豫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
  妆造师递了一杯柠檬水过来,“润润嗓子,一会儿要上唇彩了。”
  乔知予接过来抿了两口。
  水杯搁回桌上,他靠在椅背里等妆造师收尾,眼皮不知不觉越来越沉,视线模糊成一片。
  走廊那头隐约传来戚真的说话声,他想开口问一句什么,张了张嘴,却只挤出一丝气音。
  妆造师的脸凑了过来,嘴巴张张合合,可乔知予已经什么都听不见。
  意识彻底沉了下去。
  再醒来时,乔知予发现自己被绑架了。他的眼睛被蒙着,手腕和脚踝被麻绳勒住,周身一阵一阵的颠簸晃动。
  恐惧如旧日重现。
  他下意识挣了一下手腕,又强逼着自己停下。
  不能被发现。
  不能被发现!!
  然后他听见了前排的说话声。
  “……你他妈又骗我!”
  是戚真。
  他的声音发颤,“你说的是正经试镜!你怎么敢!!!”
  另一个人笑了。
  “真真,我怎么骗你了?说了带你赚钱的,这次成了,你肯定会赚个大的。”
  穆潮。
  乔知予的耳朵嗡了一声,心跳陡然加速。
  “你这个小朋友,”穆潮慢慢悠悠地继续说,“比你有本事,他攀上司惟了。你知道司惟是什么人吗?放心,我舍不得动他,他值得可不只是钱,”他语气里透出一点阴冷的笑意,“这事也怪你,他可是为你出头呢,当众不给我脸,害得我……真真,都是做鸭子的,你真该跟人家学学。”
  “你放了他!”戚真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冤有头债有主,你有事冲我来,我比他——”
  “你比他老多了,而且你都被我玩烂了,值几个钱?”穆潮的语气还是笑着的,但已经露出不耐烦,“真真,你想清楚,是你把他约出来的,翻船了没人放过你。别闹了,等事成了,我不会亏待你。”
  乔知予浑身发冷,死死咬着牙不敢出声,在闭塞的后座里蜷成一团。
  一只冰凉的手从座椅缝隙里伸过来,摸索着碰到了他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
  戚真的指尖在发抖,指甲很小心地刮过绳结的扣眼,一点点地往外抽。
  绳结松了第一圈。戚真的指腹被勒出一道血痕,继续解第二圈。
  就在乔知予左手即将脱困的刹那,车身猛然一震。
  穆潮骂了一声,一个急刹,随后猛打方向盘,车身在路面上几乎横着漂移出去。
  乔知予整个人被惯性甩向前排座椅的靠背,额头“咚”地撞上去,又在下一刻磕回座椅头枕,晕眩感翻涌上来。
  有人追过来了。
  司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想,可就是毫无理由地坚信。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