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情人(近代现代)——拾無楼

分类:2026

作者:拾無楼
更新:2026-09-26 18:40:14

  像一只死掉的兔子。
  乔知予错开眼,摸过手机看时间,居然已经中午十一点。
  胃里空落落的,但他没什么胃口,拖着步子晃到客厅,餐桌上摆着保姆提前做好的三明治,用玻璃罩子盖着,旁边还有一杯鲜榨橙汁。他看了一眼,没有碰,转身去开冰箱,想找昨晚那碗粥。
  冰箱门拉开,粥不见了。
  司惟喝掉了。
  眼泪忽然滚落下来。
  乔知予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泪水却越抹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后背贴着冰箱门,脱力地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就着眼泪吃完三明治,乔知予换了身衣服出门。他心知肚明自己有些不冷静,但仍然决定遵从冲动的决定,打车报了一个郊区的地址。
  戚真从前给他讲注意事项时,提了几个地方,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被骗过去。其中有一家诊所可以给他们这些特殊工作者提供一些小小的改造。戚真对他耳提面命,让他千万不要去,别为了份工作把自己的健康彻底糟蹋,到最后有钱没地方花。
  可乔知予忽然觉得自己很需要。
  他已经二十四岁了,最好的年纪快要到头。等再过几年,容色不再鲜亮,他就要和戚真一样被这个圈子毫不留情地吐出来,另谋出路。可闻遥年纪还小,马术课一周两节,国际象棋老师一课时好几万。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闻遥已经习惯了在同学面前挺直腰杆,习惯了买东西不用看价签,仅凭乔知予供不出如今骄傲自矜的他。
  而司惟随时会结婚。这次相亲没看上,很快就有下次。
  即便不结婚,等到司惟厌倦了回忆青春,乔知予就必然变得不再特别,司惟会迷恋上更加聪明漂亮的新人。
  到时候的乔知予再找下家会更难,更何况是能维持住司惟提供的生活水平的下家。
  乔知予要想办法让自己更特别一点、更受青睐一点。
  他咨询了诊所的医师,对方推荐了几款价格高昂的催乳针,最贵的一款据说连续打一个月的疗程可以产奶。医师说效果很稳定,很少有不良反应,很多客人都做过。
  乔知予盯着那页宣传册上的效果图看了很久,犹豫着要下单,临到付钱,追问了一句怎么复原。对方诧异地看着他,理所当然地说,不能复原。
  他又退缩了。
  万一弄完,司惟不喜欢,还嫌弃他变成怪物怎么办?
  当晚回去,他骑在司惟地腰上,委婉地试探。
  “今天……白天我出门了。”
  乔知予一边说一边解司惟的腰带,掌心隔着布料蹭了蹭他逐渐抬头的地方。司惟的呼吸变重,手掌沿着他的大腿往上滑,探进睡衣边缘,“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乔知予咬了咬嘴唇,身体往下沉了一些,虚虚地坐在司惟的胯骨上,前后磨蹭着。
  他张了张嘴,不确定司惟会不会因为他去问催乳而生气,最后没细说出门的事,反而突兀地问,“惟哥,你喜欢男人多一点,还是女人多一点?”
  他边问边抬起腰,把司惟松开的裤子往下褪了褪,用湿热的穴口蹭过那根半硬的性器顶端。
  司惟轻轻咬吻他的下巴,手掌拍了拍乔知予的臀肉,“知知,我只喜欢你。”
  乔知予没得到想知道的答案,局促地笑了笑,对准了慢慢往下坐,一点一点吞到底。
  两个人都喘了一声。
  他的腿根微微发抖,却还是强忍着俯下身,抓着司惟的手贴在自己右边的乳尖上,带着他的指腹蹭过那粒已经硬起来的小点,痴痴地笑了笑。
  “惟哥,你喜欢它再大一点吗?”
  司惟一怔,确信他有事瞒着,不动声色地捏了一把,又一次重复。
  “我只喜欢知知,知知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的。”
  乔知予讷讷地说“哦”。
  司惟很快查到了乔知予那天的行程,气得笑出声,恶狠狠地举报了黑心产业,回过味来,心里又有些微妙的满足。
  不管为了什么,至少乔知予现在是想留在他身边的。
  他爱乔知予,乔知予也愿意和他在一起,何尝不是一种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的人应该结婚。
  司惟挑了一天下午带乔知予出门逛街,最后把人领进一家珠宝店。
  他提前让秘书打过招呼,整家店提前清了场,透明的玻璃柜台后面站了七八个柜员,只围着他们两个转。乔知予兴致不错,弯着腰看了半天,挑了七八条手链,又去看项链和耳钉,兴致勃勃地拿起来对着光比。
  司惟又要乔知予去选戒指。
  乔知予愣了一下,谨慎地抬起眼看他,摇着头说“不合适”,司惟无所谓地笑,只说让他帮忙看看款式。
  乔知予心下一阵悲哀。
  看吧,司惟就是这样恶劣的坏人。要结婚了,让情人给老婆挑戒指。
  他低眉顺眼地说好,低头看得很认真,指尖隔着玻璃划过一枚枚戒面,偶尔抬头问司惟一句。
  司惟站在他旁边,目光却不在那些戒指上,只落在乔知予的侧脸,看着他垂下来的睫毛。
  乔知予挑了很久,最后选中了一款铂金素圈,内侧刻了一行极小的法文,意思是“永远”。他把那枚戒指托在掌心里,歪着头端详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把盒子合上,递回给司惟。
  “这个挺好的,低调又耐看。”
  其实如果乔知予自己选的话,他更喜欢另一枚环镶碎钻的设计,但司惟他们这些上等人,大都瞧不起那样浮夸。
  司惟接过盒子,没有说话,把乔知予的手拉过来,把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整家店所有的样戒都是按照乔知予的手指准备的,尺寸理所当然很合适。
  乔知予的手指蜷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去,被司惟捏住。
  司惟盯着看了一会儿,露出真心实意地笑容,“确实挺好看的。”
  乔知予终于明白是买给谁的,头皮发麻,强行挣脱出来,侧开头,罕见地喊他“司先生”,“不太合适吧。”
  说完又觉得自己假清高。
  害怕司惟和别人结婚的人是乔知予,觉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顺的人是乔知予,到头来装模装样拒绝司惟的人还是乔知予。
  既要、又要、还要的乔知予。
  理智告诉他,不仅不应该拒绝,还应该欣喜。从此之后他再也不用担心自己像过街老鼠一样被打,也可以放心闻遥能够挺胸抬头地做人。
  可就是不行。
  哪怕乔知予舍不下所有司惟带来的财富和权力,他也不能答应这枚戒指。
  他的心被掰碎过一回,风一吹就散了大半,剩下的那一小半揣着对闻逍的歉疚和对闻遥的责任,只剩指甲盖那么大一块是留给自己的。
  他曾经真挚地幻想过和司惟的未来。那样赤诚的爱很珍贵,即便全世界都不稀罕他的心,乔知予也不能背叛那个自己。
  不要回头。
  他对自己只剩下这句誓言,如果再丢掉就什么都不剩了。
  只有两情相悦的人才能结婚。
  所以乔知予不肯。
  司惟垂着眼,把另外一枚拿过来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固执地反驳,“合适的。”
  司惟喜欢乔知予。
  乔知予还是摇头,“真的不合适。”
  乔知予不喜欢司惟。
  司惟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那就算了吧,不要再逼他。可乔知予没有把戒指摘下来,司惟又觉得乔知予的不喜欢没有那么坚定。
  司惟沉默了很久,最终侧过头吩咐店员包起来。
  乔知予低头把那枚戒指从指根褪下来,搁回丝绒托盘上,轻声说“好吧”。
  司惟的戒指始终戴在无名指上,乔知予的那枚则被他强行放进乔知予的首饰箱。乔知予隔了两天把它翻出来,挂上二手网站,定了个一折的价钱,司惟看到的时候刚好被拍下。
  他又一次迟到在最后一秒。
  司惟没有戳破,当天辗转找到了买家,以原价的三倍买了回来,锁在书房的保险箱。
  又是一夜欢愉。
  乔知予累得睡着,侧躺着蜷缩起身子,脸颊压在枕头上。
  司惟轻手轻脚地坐起来,走到书房打开保险柜,把戒指取出来,回到床沿坐下,捧起乔知予搭在被子外面的右手,把那枚戒指轻轻套回他的无名指上。
  司惟低着头看了一会儿,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柔软,轻轻捏了捏乔知予的手心。
  乔知予若有所觉,眉头蹙成一团翻,了个身,手臂往回收了一下,司惟只能几近狼狈地把戒指褪下来攥进掌心。
  明明就很合适。
  司惟又一次想。


第二十三章 哪种生活
  乔知予第一次真心实意地想留在这个世界。
  不管怎么说,司惟和乔知予的关系都比之前有了很大进步。
  闻遥也发现了这一点。
  小孩子敏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哪怕他自己都开始习惯司惟的存在,面对司惟时少了很大的紧迫感。
  不久后,他发现了司惟手上的戒指。
  闻遥又开始感到紧张。
  他忽然意识到,习惯司惟的存在是一件危险的事。习惯意味着接受,接受意味着司惟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乔知予生活的一部分。
  而乔知予的生活就那么大的地方,住进来一个人,就要腾出去一点什么。闻遥不知道会被腾出去的是哪一部分,但他知道那部分原本一定是他的。
  他发自真心地希望乔知予过得幸福,但也发自真心地不希望乔知予结婚。那会意味着司惟成了乔知予名正言顺的家人,而闻遥自始自终只是一个“前男友的弟弟”。
  逢年过节的时候,司惟的家庭里会有各种各样的亲戚,乔知予会跟着司惟去参加那些饭局、聚会,认识司惟的兄弟姐妹,认识司惟的侄子侄女。
  乔知予那么心软的人,别人对他好一分,他就还十分。等司惟的侄子侄女甜甜地叫他一声叔叔,他会不会也开始心疼他们、挂念他们,像当初心疼闻遥一样?那到时候,闻遥的位置在哪里呢?
  闻遥只有乔知予一个家人,乔知予结婚后却会有很多家人。
  他憋了一段时间,最后找了在一个司惟出差的周末,别别扭扭地找到乔知予,又一次毫无道理地央求他,“小雨哥……我、我不想你和司老板结婚。”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没道理,耳朵尖红了,低着脑袋盯着脚尖。
  乔知予刚按照闻遥的要求煮好鸡蛋面端出来,闻言横了他一眼,指挥他去拿筷子吃饭。
  闻遥听话地跑进厨房,拿着两双筷子跑回餐桌边,把其中一双递给乔知予,才慢慢挪过去坐下,面条的热气扑在脸上,他低头挑起两根吸到嘴里。
  乔知予坐在他对面,等他动了筷子才开口,“遥遥,你喜欢现在的生活,还是以前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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