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情人(近代现代)——拾無楼

分类:2026

作者:拾無楼
更新:2026-09-26 18:40:14

  乔知予没有说话。
  司惟等了一会儿,识趣地又说了一次“对不起”,认真承诺道,“以后我会注意的。”
  说完侧过身,抬脚就要转身走。
  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司惟,”乔知予对上他的眼睛,“我想好了。”
  司惟的心剧烈地跳起来。
  然后他听见乔知予说——
  “我不想回头了。”


第三十三章 飞到窗外
  窗外有一只鸟飞去。
  话音落地,司惟一颗心又摔下来,很久才控制好表情,露出勉强的笑容,温声问,“如果不用你回头呢?”
  乔知予垂着眼,声音平平,“司惟,你就是我的过去。”
  多么像示爱的一句话。
  多么残忍的一句话。
  司惟闭了闭眼说,“那我就当这是一点希望了。”
  司惟离开后,乔知予冷着脸和闻遥算账,听闻遥吞吞吐吐,讲了一整个学期内招惹的大大小小麻烦。
  “嗯,所以你的紧急联系人改成了别人,发生的这些我都不知道,”乔知予为他鼓掌,“你很厉害啊。”
  闻遥快急哭了,“小雨哥,我真的没惹大麻烦,我就是觉得你来回跑太辛苦了,我——”
  乔知予“唰”地把门拉开,打断他,“那你要走吗?”
  闻遥愣住。
  乔知予忍无可忍地讲,“你这么厉害,这么有主意,已经不需要我了啊,那你走吧。”
  他也想不明白,他已经尽力做一个开明的兄长,竭尽所能满足闻遥的需要、包容他的小错误。
  到底为什么,闻遥也要这样……欺负他。
  闻遥“哇”的一声哭出来,把手举高抱着乔知予的腰,“小雨哥,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不要我,呜——”
  乔知予冷淡地站着,不为所动。
  他太疲倦了,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乔知予总是悬着一颗心,害怕司惟把主意打在闻遥身上。可到头来,闻遥主动亲近司惟。
  他想起最近看的一篇论文,论文里说,孩子拥有天然的趋利性。
  是因为这个吗?
  出了什么事,司惟替闻遥出头,闻遥只需要高傲地接受别人的赔礼,而电话打到乔知予那里,他就只能跟着做低三下四的一方。
  乔知予很没有用,所以年岁渐长的闻遥不自觉地把目光向外移。可他哪里又知道,司惟根本不会真心管他,等哪天玩够了,闻遥连做个棋子的机会都不剩,他又能去哪?
  可这些话乔知予对闻遥无从开口。
  他难道能告诉闻遥,司惟是打他的主意,才从闻遥身上曲线救国吗?!
  闻遥惊恐地拽着乔知予的衣服,一直拼命摇头,压在舌头下面数年的问题终于涌出来。
  “呜、小雨哥,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欢我?只是因为我哥,你才、你才……可是我很喜欢你,我就要你做我的哥哥,你别丢下我行不行?哇——”
  乔知予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他,“……你怎么会这样想?”
  “我知道,你是因为我哥,才肯照顾我,”闻遥眼一闭心一横,“可是,我哥已经死了啊!他死了!你再怎么对我好,他也活不过来了!”
  “我哥不喜欢我,妈妈把我丢给他之后,他给我找了个保姆,几乎没有管过我,我也没见过他几回,我只有你,小雨哥,你才是我哥哥。”
  “我也想像哥哥一样被你喜欢,可我就是没有哥哥那么聪明、那么厉害,总是惹麻烦,不能给你撑腰,但我、但我……小雨哥,你别丢下我行不行,求你了、”
  乔知予的嘴唇动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蹲下来轻轻抱住他。
  “我、我不是——”
  不是吗?
  乔知予自己也不敢肯定。
  他是为了闻逍才养闻遥的。
  他给闻遥做早餐、陪他写作业、攒钱报补习班,从头到尾为的就是闻逍口中的“健康、快乐、正直、善良”。他总是在想:闻逍会让弟弟过上什么样的生活?闻逍如果还活着,会怎么对闻遥?
  他做的这些事情,究竟是乔知予想做的,还是乔知予替闻逍做的?
  分不清。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闻遥的那天。委委屈屈的小朋友一个人呆在出租公寓里,饿了好几天,缩成一团躲在衣柜里,咬着嘴唇不敢哭,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乔知予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轻轻地问,“我是你哥哥的男朋友,你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吗?”
  闻遥抬起头,连日的干渴断食让他说不出话,伸出手死死攥住了乔知予的衣角。
  闻遥从来没有过乔知予以外的任何选项,可乔知予在选择时,心里想的全是另一个人,让闻遥患得患失。
  Dr.Mai在讲述依附理论时提到过:过度保护往往源于照顾者自身的失控焦虑。照顾者通过无微不至的干预来安抚自己的不安,而非回应被照顾者的真实需求。
  他一直在安抚自己。
  闻遥也在安抚他。
  多可笑啊。
  他决绝地告诉司惟,不会再回头,可从头到尾,他都困守在过去。
  乔知予哽咽地抚上闻遥的侧脸,认真地说,“以后不会了,遥遥,我没有不喜欢你。”
  乔知予和闻遥约法三章。
  第一是闻遥凡事都有要第一个让乔知予知道,第二是绝不可以私下联系司惟,第三是乔知予也不可以在闻遥面前逞强。
  坦诚相待是两个人的事,他们拉勾,拇指摁在一起盖上神圣的章,在彼此心里加上安全锁。
  闻遥懂事很多,白日里乔知予去实习,他也能自己呆在屋里学习。
  温馨的夏天走到尾声,他背着书包又独自坐上飞机,乔知予在机场将他送别,又打车回去加班。
  前段时间,他在社区服务时,对接到一对父女,父亲带着十三岁的女儿来做咨询,女孩拒绝说话,父亲一直在替她说,他看到这个孩子心中触动颇多,决定试着做一次正式心理师。
  就在上午,乔知予忽然接到了这个女孩的电话,女孩首次主动要求和他见面。
  他匆匆赶回咨询室,女孩已经等在房间里。她是一个人来的,乔知予没有问她父亲为什么没有陪同,只是指了指沙发,女孩慢吞吞地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沉默很久。
  女孩突然尖锐地提问,“你也觉得我有病吗?”
  在之前几次咨询过程中,女孩的父亲忧心忡忡,希望乔知予能够“治愈”他的孩子。乔知予问过他,为什么这么想,父亲便列出一堆女孩做过的事,比如回避人群、啃咬手指,乃至在考卷上涂画诡谲阴森的图案……绝口不提其他事件背景。
  “我拦住她,她居然拿着刀自残!”男人说着站起来紧张地踱步,反复嘟囔,“她有病!她有病!”
  因此,在乔知予看来,这位父亲本身也很需要心理咨询。
  但不良的家庭环境始终只是难以调节的其中一环,倘若改变不了成年人固执的思维就视而不见一颗幼小的心,那心理学就更加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乔知予还是把重点挪回到女孩身上。
  “在问我的想法之前,”乔知予看她,“你自己怎么想的——你是怎么定义‘有病’的?”
  女孩的睫毛颤了一下,目光落在乔知予脸上,因为心中没有确切的答案而十分犹豫。
  “就是……跟他们不一样,”她说,“别人都觉得正常的事,我不想做。他们高兴的时候,我高兴不起来。”
  乔知予点了点头,“我小时候也觉得自己不正常。”
  女孩微微睁大了眼睛。
  “用你更熟悉的话来讲,我IQ很低,所以理解东西比别人慢,考试总是垫底,别人笑的时候我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过了很久才能反应过来,是在笑我,”乔知予说这些话的时候没什么自怜的意味,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是我自己有问题,我就拼命努力,想向我的……家人证明,我也可以像一个正常人。”
  女孩抿了抿嘴,“那你怎么好的?”
  “没有好。”乔知予诚实地说。
  他拿起桌面上的一本快要翻烂的书,展示给女孩看,“我现在还是笨,别人学五分钟就明白的东西,我要多看十几回,注定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获得更差的结果。我也很懊恼,但久而久之又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为什么?”女孩问。
  “因为没关系,反应慢也好,效率低也罢,我没有伤害到任何人,那么我只要能够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慢一点、苦一点,又有什么大不了呢?”
  女孩听得眼圈红了,“可是他们都会把你当成异类!”
  “那是因为,这些人不够爱我,”乔知予笑了一下,“哪怕是家人。”
  “因为不爱我,所以才不会选择理解我,而是苛求我。我难道要因为一群不爱我的人,也不爱我自己、质疑我自己吗?”
  眼泪从女孩的双眸中涌出,“可万一他们是爱你的呢?”
  乔知予不确定自己现在的引导是否过激、让一个年纪尚小的孩子面对这样的问题是否正确,但他还是决定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下去。
  十几岁的乔知予倘若能被点拨到这一点,即便过早地承受到残忍的真相,也不会走上更糟糕的歧途。而面前这个小孩,正站在这样一个岔口。
  乔知予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他们爱不爱我,揣测他人的真心很困难,何况我是个笨蛋呢。”
  “所以我选择听我自己的心。”
  “只有我能感受到被爱着,我才相信那个人爱着我。而倘若所有人都不肯爱我,我也要爱我自己。”
  窗外有一只鸟飞去。


第三十四章 谁的锚点
  不要停留在过去。
  年底将至,乔知予被毕业论文压折了腰。
  他延续了之前的研究方向,做创伤儿童的社会支持网络分析,有真实接触过的案例在手,数据够扎实,按理说不难。可问题在于,他的英语写作能力实在有限,初稿写出来之后,自己读了一遍,都觉得语法混乱得不像话。
  实在没办法,他在学校写作中心预约了几次辅导,每次都被助教圈出一大片红色批注。最后一次辅导结束,助教委婉地建议他去找专业的润色指导老师,乔知予查了一下价格,默默把建议搁置了,对着词典一点一点查着改。
  最后是徐颖看不过去,主动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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