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情人(近代现代)——拾無楼

分类:2026

作者:拾無楼
更新:2026-09-26 18:40:14

  因为乔知予就是这样的人,他在共情上天生缺少一根弦,如果某件事他坚信,他就会觉得对方也会坚信,相反如果他认为不可能,就不会往任何人身上代入这个可能。
  高中的乔知予赤诚地喜欢着司惟,自然而然地认为司惟也喜欢乔知予,所以一遍遍表白之后,哪怕只收到司惟一句“不要到处乱讲”,也会自顾自地理解成地下恋。
  大学的乔知予珍视这段感情,自然而然地觉得司惟也会把这段感情看得很重,所以哪怕看到红男绿女进出司惟的别墅,只要司惟含糊的一声同学,他就再不会往深处联系。
  而现在的乔知予不喜欢司惟,对司惟没有任何绮念,自然不会认为司惟对他会怀有情思,因此不管司惟做什么,他都能自然地解读成嫖客和男妓的需求,坦然地奉献出身体。
  司惟再也不会是乔知予眼里特殊的存在,只是一个觊觎他身体的普通男人,如果一定要找到一点特别之处,那也只会是特别难缠或者特别烦人。
  因为乔知予不喜欢司惟了。
  司惟很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但死不承认。他一遍一遍地欺骗自己,乔知予只是在记恨他的伤害和抛弃,要过很久才能慢慢原谅。
  可“记恨”对于乔知予恐怕都是一个过于高深的词汇,他可谓是温良恭俭让,平常被欺负了,没几天就忘记,实在惹急了,也只会远离。跑到司惟的订婚宴上问个明白,恐怕就是他这辈子最勇敢的一次。
  司惟低低地笑了,很少见地喊他的全名。
  “不可以。乔知予,从现在开始,你哪里也不能去。”
  直到我的知知回来。


第十一章 落荒而逃
  可他没有听出来。
  司惟说完,也没看乔知予的反应,转身就往外走。房门被他摔出一声闷响,吓得乔知予一哆嗦。
  乔知予难以理喻地看着他发疯、出走,委屈极了,在心底恶狠狠地诅咒司惟出门被车撞。
  ……第二天,司惟真的出车祸了。
  乔知予迷迷蒙蒙被一个陌生号码吵醒,烦躁地接起来,“说了不买课了!我们家孩子已经报好班了!”
  对面被怼得不敢说话,过了几秒才开口,“……乔少,您好,我是司先生的秘书,陈宇元。”
  乔知予愣了一下,脑子里翻了一圈,隐约找到一点印象,他当年和司惟打得火热的那段时间,和这人有过几面之缘。
  “……啊,陈秘书,”乔知予疑惑,“你怎么有我电话?”
  “司总这边有一些通讯记录,我同步出来的。是这样的,乔先生,司总今天早上出了点小意外,现在在第一医院,您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过来一趟?”
  乔知予莫名其妙,“……什么?”
  司惟出意外,关他什么事?!
  “车祸,不太严重,就是……腿骨骨折,已经做完手术了,”秘书也没管乔知予想不想听,强行当做乔知予在追问,立刻顺坡下驴详细地介绍,“您别太担心。”
  乔知予脑子里“嗡”了一声。
  不会吧!居然这么灵吗?!
  不,不,一定不是他的问题,要真是他给咒出来的,张永林早该猝死了!
  他心虚地坐起来,“……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乔知予立刻换了鞋出门,走到电梯口才发现没换睡衣,又折回去一趟。
  二十分钟后,医院。
  陈秘书等在大厅,看见乔知予,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迎上来,领着乔知予去了病房。
  司惟阖着眼睛躺在床上,面色发白,左腿膝盖以下打了一层厚厚的石膏。
  乔知予瞪大了眼睛,惊恐又愧疚。
  陈秘书打量着他的神情,小声说,“麻药还没完全退,医生说大概还要睡几个小时。乔先生,您要是没什么急事,就……”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您在这边待一会儿?”
  乔知予犹豫,眉头皱起来,“没有护工吗?”
  “有的,但是司先生醒来看到您的话肯定很高兴……”陈秘书干咳一声,目光飘向病床上的司惟,又飞快地收回来,“我的意思是,司先生昏迷前,第一个问的就是您。”
  乔知予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不是打麻药没醒过来了吗?怎么又昏迷了……
  而且!照这种伤势看,司惟醒了大概率看得到操不到,搞不好会气得打乔知予。
  乔知予心中一阵胆寒,但他到底对司惟的无妄之灾感到心虚,很勉强地点了下头,“行,那我在这儿待着。”
  陈秘书放松下来,和乔知予简单交代了注意事项,又说自己先去处理点别的事,晚点再过来换他,就飞快地走了。
  乔知予一个人留在安静的病房,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下来,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盯着司惟的睡脸发呆。
  他的视线从司惟的眉骨滑到鼻梁,又滑到嘴唇,司惟昏睡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眉眼舒展着,看起来平易近人很多,倒像个普通人。
  竟像个普通人。
  乔知予这一刻忽然感到陌生。
  原来四年后的司惟和乔知予记忆里四年前的司惟已经大有不同,原来就连司惟也无法做到永远非凡、嚣张、凌厉、稚真,就像四年后的乔知予与四年前也判若两人。
  时间公平得残忍,没有偏袒任何人。
  乔知予盯着司惟出了会儿神,后知后觉感到一阵口干。他左右看了看,床头柜上摆着几瓶矿泉水,伸手够了一下,够不着,只好撑着椅背站起来,绕过床尾去拿水。
  他刚转过身,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知知。”
  乔知予猛地回头。
  司惟疲倦地睁开了眼睛,偏着头看他,还带着点刚醒过来时特有的迟钝和茫然,“你要去哪?”
  乔知予:“……”
  乔知予避开他的目光,“……拿瓶水。”
  司惟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缓缓从乔知予的脸上移到床头柜,确认了他是真的要去喝水而不是要走,才重新把眼睛轻轻阖上。
  乔知予走过去拧开一瓶水喝了两口,又回头看司惟。司惟仰面躺着,呼吸比睡着的时候急促,瞧着嗓子也干。
  乔知予纠结了一下,新开了一瓶,找了根吸管插上,拿水坐到陪护椅边沿,把吸管递到司惟嘴边。
  司惟没睁眼,但很顺从地张开嘴,含住吸管喝了两口。水润过嗓子,他喉结动了一下,又偏过头去,睫毛颤了颤,好像真的还没完全清醒。
  乔知予把水放回去,重新坐下来,干巴巴地问了句废话,“你、你醒了?”
  “……嗯。”
  “麻药退了吗?医生说要过几个小时。”
  司惟沉沉地掀开眼皮,勉强看过来,声音仍然沙哑,“……不知道,就醒了。”
  乔知予有点羡慕,司惟的体质真好,代谢快,麻药退得快。
  “你别担心,”司惟坐起来一点,声音比刚才清晰了,渐渐找回说话的感觉,“我没什么大事。”
  乔知予愣了一下,随即含糊地说“嗯”,低头把指甲掐进掌心,避开司惟的目光。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司惟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抬起来,又因为没什么力气而作罢了。
  他偏着头看乔知予,有一点期待地问,“你……来多久了?”
  “没多久,”乔知予说,“陈秘书打电话喊我过来的。”
  司惟就没再追问了,目光却始终落在乔知予身上没移开过。
  乔知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岔开话题,“你饿不饿?医生说能吃东西吗?”
  “不知道。”司惟说。
  “那我去问问护士。”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腰还没全直起来,手腕忽然被攥住了。大抵是麻药没全过劲的原因,司惟的力气不算大,但乔知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拽得踉跄半步。
  他低头看了看司惟的手,又抬头看司惟的脸。
  司惟没说话,手指仍然环着他的腕骨,没有松开的意思,黑沉沉地望着乔知予。
  乔知予往回抽了抽手,没抽动。
  “……我就去问个护士。”
  司惟还是不说话。
  乔知予:“……你松手啊。”
  “我不饿,”司惟说,“知知,陪我说会儿话吧。”
  乔知予只好又坐回去,干巴巴地问,“说什么?”
  “什么都行。”
  乔知予张了张嘴,只觉得能说的刚刚都说了,实在找不到一个新的、适合与司惟展开的话题,又把嘴闭上。
  司惟无奈地叹了声气,主动打破安静的空气,“知知,对不起,我昨天不该对你发火。”
  乔知予被司惟柔和的语气弄得浑身不自在,勉强一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司惟也不逼他,自顾自地讲。
  “但你总是躲开我,我也会伤心,”他自嘲一笑,“知知,你还会喜欢我吗?”
  惊天巨雷。
  乔知予嘴唇哆嗦,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了。
  司惟看着他的神情,难以抑制地难过,却还是铁了心要把这层纱戳破。
  “乔知予,我在追求你,你感受到了吗?”
  倘若乔知予再聪明一点或冷静一点,他就能听出这番“告白”的春秋笔法,听出司惟只想用含糊的“追求”换取乔知予的喜欢,听出司惟没有喜欢乔知予,他也许就不会那么害怕。
  可他没有听出来。
  乔知予倏地站起来,急迫地后退了好几步,“我、我,你别说了,别说了!”
  他慌不择路,跌撞着往门口跑,手忙脚乱地拧开门把手,一头扎进走廊里。
  “咣”的一声,司惟一个人被关在病房里。


第十二章 不堪回首
  笑一笑吧。
  司惟此人,向来冷静、心机深沉,很少会意气用事,刚才算一次,昨天摔门算一次。
  他从公寓摔门出去之后,没有走远,如果乔知予愿意开门看一眼,就能在电梯口找到他,但乔知予没有。
  司惟等了很久,确认乔知予的的确确不关心他的去向之后,失望地下了楼。他开着车在市区里漫无目的地绕了两圈,最后在某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忽然又被冲动支配,打了一把方向盘,拐上另一条路。
  他去了友爱福利院。
  福利院在城郊,从市区开车过去将近两个小时。
  司惟把车停在生锈的铁栅栏门前,下车敲了敲门卫室的窗户。值班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隔着玻璃警惕地打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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