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情人(近代现代)——拾無楼

分类:2026

作者:拾無楼
更新:2026-09-26 18:40:14

  乔知予又一次被司惟保释出来。
  闻遥也被司惟接到公寓里,实际上他是司惟的人救出来的。警署想请闻遥去做笔录,也被司惟拒绝。
  乔知予把闻遥搂紧怀里,闻遥“哇”的一声哭出来,肩膀一抽一抽的,鼻涕眼泪全蹭在乔知予的领口上。
  乔知予低头把脸埋进闻遥的头发里,鼻尖抵着他发顶,手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闻遥哭了很久,最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乔知予把他抱进侧卧里,掖好被角。
  乔知予回到客厅,司惟坐在沙发上等他。乔知予迟疑了一下,坐到他的旁边。
  谁都没有说话。
  乔知予在等司惟问,因为不知道该怎样讲。
  司惟在等乔知予开口说,因为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知道什么。
  最后是我乔知予先打破了平静。
  他问了司惟一个问题。
  “惟哥,”他这样喊,“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是一件礼物的?第一次见面吗?”
  司惟怔愣住。
  乔知予也没真要他回答,继续说,“我可能真的很笨吧,我发现的很晚,是爸妈他们……他们在讨论我的时候,我无意间听到,才明白过来的。”
  他向司惟讲了一段很长的回忆。


第十五章 不要回头
  他真诚地起誓,和司惟、和所有过往划清界限,再也不要回头。
  那年学期过半的时候,有几门数学相关的课出了成绩,乔知予得了两个F,要重修。他害怕被家里知道,养父母本就嫌恶他笨,如果知道他不及格肯定更加失望。
  他把浑身上下的钱都拿出来,勉强能凑够重修费用,但吃饭变得很困难,最后鼓起勇气去面包房找了个兼职。
  生活变得忙碌了起来,好处当然也是有的,比如他改掉了总是给司惟发信息的坏习惯,被司惟骂烦的次数少了很多。
  可惜好景不长,刚拿到第一个周的薪水,他就被乔征一个电话喊回了国内,让他回去上学。
  乔知予以为是自己挂科的事情被知道了,不打自招,疯狂表示下学期一定好好学习,绝对不会再挂科,然后又被骂了一顿。
  乔知予的学籍被乔征强行转回了国内,隔天他这个人也被强制飞回沪市了。
  他拎着箱子回到家,没有人迎接他,只能一个人把行李慢慢收拾回二楼的房间。上楼的时候,他路过了书房,听见里面剧烈的争吵。
  他的父母因为一笔失败的投资相互推诿,言语间透露出家里经济出了问题。
  乔知予当时想,幸好。
  幸好他之前去面包房打了工,攒下一点钱,他想把这笔钱给家里,至少能帮一点忙。
  可他还没来得及掏出来,就听见他的大哥提出另一个主意。
  “……司惟很久没和知予见面了,估计也腻歪了……肯定攀不上,他那么蠢,被踹早晚的事……”
  “我那天听他们说,司夫人准备给司惟订婚了,别再让这小崽子触了司家霉头……我给张司长看过知予的照片,他挺喜欢的……那我过两天带着知予去和张永林吃顿饭……就是他那老婆不好惹,小崽子又蠢,等着和他说说,别去招人眼……”
  乔知予再蠢,也该听明白乔征话里的意思了。
  他死死地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声音,把行李箱整个抬起来,拿到房间里,然后一头栽在床上哭了出来。
  十二岁被接进乔家的时候,他真的以为是自己否极泰来,可原来从来都没有什么好运,只是他凭借一张漂亮的脸,被选成了一件礼物。
  他终于能够解释,为什么他的男朋友对他态度如此模糊——
  因为从来就不是男朋友,只是一位收礼的客人和一件愚蠢的礼物。
  那天开始,乔知予总是感到很害怕,一次又一次打开手机想要给司惟打电话,又一次次放下。
  一直拖到乔征打算带他去见张永林那天,司惟难得一见地,给乔知予主动打了电话。
  乔知予当着父母兄长的面接起来。
  司惟不耐烦地问他为什么转学,乔家三口的脸色即刻变得尴尬又难堪,拼命对乔知予使眼色。
  乔知予几度想和司惟全盘托出,却拿不准司惟对他是否有一点点在乎,最后强忍着泪意说,“在那边不太适应,听不太懂,就回来了。”
  司惟愣了一下,把电话挂了。
  乔知予手忙脚乱地拨回去,低三下气地恳求司惟,“惟哥……我、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你今天有空吗?或者明天、后天我都可以。”
  他在心里一遍遍哀求,哀求司惟救他一次,哪怕只是给一个含糊的答案也行。
  司惟“嗯”了一声。
  那天起,他们又开始经常见面、上床。乔征也就自然而然放弃了把乔知予介绍给张永林。
  可乔知予变得疑神疑鬼,总会因为一点点小事变得惊慌失措。
  他发现,无论他喊疼还是说不要,司惟都不会理会;无论他喜不喜欢,司惟想做的都会做。
  其实以前也是这样,可是以前的乔知予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件礼物,便委委屈屈地容忍下来,顺着司惟的话,把一切当成情趣。
  乔知予的精神难以集中,让司惟感到很不愉快。司惟就像以前一样,托着乔知予的腿,把乔知予抱到窗前。乔知予有一点恐高,往下一看就开始头晕目眩,下意识地往司惟身上靠,颠三倒四地喊司惟的名字。
  司惟终于厌烦他的矫揉造作,冷声问他,“你到底怎么了?”
  乔知予张了张嘴,某一刻有想要坦白的冲动,他好想问一问司惟,是不是要和别人结婚了,是不是只是把他当成一件礼物,可他又不敢承受那个答案。
  他又喊了好几遍“惟哥”,却还是说不出来,最后囫囵地吐出一句,“我很害怕。”
  乔知予又开始祈求,祈求司惟听一听他说话,问一问他害怕什么。可这次的司惟没有实现他的愿望,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没人能欺负你。”
  没人能欺负他吗?
  乔知予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句话,还是说这也只是一句敷衍的情话,可他别无选择,只能握住这根仅有的稻草,把头埋在司惟的肩膀哭。
  之后一段时间,司惟忽然爱上带着乔知予逛街,陆陆续续给乔知予买了很多礼物。乔知予不敢收,因为收了就更像在被包养而不是谈恋爱。
  但司惟会强行塞给乔知予,然后再把乔知予带回家,一遍又一遍地抵在窗边。
  司惟说乔知予很骚,喜欢露给很多人看,因为每次在窗边做,乔知予就会绞得特别紧。
  乔知予哭着摇头说“不是的”,司惟又听不见了。
  乔知予终于崩溃,流着泪问,“惟哥,你真的喜欢我吗?”
  司惟因为这个越界的问题被冒犯,立刻沉下脸,“乔知予,你闹够了没有?”
  乔知予没有在闹,但乔知予知道说出来司惟也听不见,所以只是温驯地说“对不起”。
  乔知予没有问出口的问题,最终还是得到了答案。
  司惟要订婚了。
  这个消息是从他大哥那里听来的,大概是木已成舟,他们谈论乔知予下一个去处的时候,甚至没有避开他。
  张永林因为上一次没有见到乔知予而很不高兴,与此同时,乔知予的养父也为乔知予找了一个新的买家。
  乔征无所谓地说,“那就都见见。”
  乔知予请求他不要这样做,一遍又一遍地说,“惟哥很喜欢我的。”
  他终于接受了自己只是一件礼物的事实,而收礼的人如果只是司惟,要比是其他人容易接受很多。
  乔征没有把他的话当真,乔知予就只能找机会证明自己的价值。
  那大概是他这辈子最聪明的一次,他在司惟的生日宴上,光明正大地亲吻了他。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唯一一个一定会安全的办法。
  因为司惟不喜欢乔知予,所以这是唯一的办法。
  乔知予猜测,司惟大概率会愤怒地和乔知予划清界限,连带着迁怒乔家,他的父母兄长对他并无亲情,为了平息司惟的愤怒,说不定会把他赶走。
  毕竟,在他们看来,让乔知予失去荣华富贵,就是最大的惩罚。
  而如果万一——
  万一乔知予猜错了,那就算乔知予赌赢了。
  乔知予当时以为自己赌赢了,一周后才发现实际上是猜对了。
  可是猜对了也没甚用,司惟只是不痛不痒地敲打了乔家。乔征气得跳脚,一边处理烂摊子,一边联系人要把乔知予送到床上去“赎罪”。
  乔知予无路可走,闯到司惟的订婚宴上,抱歉地添了一把火。
  乔知予说到这儿,苦笑了一声,“一直欠你和程小姐一句抱歉,可能……当年我没去的话,你们说不定都有小孩了。”
  “其实你对我一直也挺好的,我……那样利用你,真的挺对不起你。”
  司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办呢,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哑着嗓子,“是我该说对不起。”
  乔知予没有看他,也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的意思,继续往下说。
  “之后我……见到了闻逍。”
  乔家被他搅合的鸡飞狗跳那天,乔知予久违地见到了闻逍。
  当时乔家三口在对乔知予的处置上出现了分歧。乔家夫妇想把乔知予交给司惟处置,乔征觉得已经得罪彻底了,这样没用,还不如榨干乔知予的剩余价值换点钱。
  闻逍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他全程没有看乔知予,只对那一家三口说,只有让乔知予彻底和乔家划清界限,这场劫难才能结束。乔知予一个孤苦伶仃的青年,到时候谁要收拾他自有办法。
  他巧舌如簧,很快说服了乔家三口,乔征督促着乔知予上楼收拾东西滚,乔知予摇摇头拒绝了。他清楚乔家的习性,拿了一分,就要还十分,宁可寒冬腊月里穿着个拖鞋往外走。
  闻逍拉开门让他出去,乔知予慢吞吞地出门走下台阶,最后回身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住了八年的家。
  闻逍居高临下地站在台阶上面,薄凉道,“小孩,既然走了就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
  乔知予把这四个字刻在脑子里。
  他慢吞吞地挪下山,在山路上遇见了开车来的司惟。
  司惟喊住乔知予,让他上车,可那时乔知予已经又往前走了半个车身。
  如果要上车,就要回头。
  乔知予没有回头。
  他真诚地起誓,和司惟、和所有过往划清界限,再也不要回头。


第十六章 得偿非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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