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情人(近代现代)——拾無楼

分类:2026

作者:拾無楼
更新:2026-09-26 18:40:14

  司惟压下眼底的戾色,温声反问,“闻遥好不容易在学校构建了自己的人际关系,你要让他自己去打破吗?”他笑了笑,“小孩子是很现实的,等他们发现彼此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排斥和疏远是迟早的事。闻遥的心理状态才刚刚好转,他承受不了第二次。”
  乔知予张了张嘴,又说不出话。
  “骑个马又不是什么大事,让他去玩就是,”司惟放缓了语调,“他能有什么昂贵的爱好?我又不是养不了一个小孩。”
  乔知予垂着眼沉默很久,哑声拒绝,“司先生,我们不会一直是这种关系,你现在……喜欢我,愿意在遥遥身上付出,我很感激。但我是他的哥哥,我要为他以后考虑。等我们以后分开,我——”
  司惟忽然伸手拥住他,掌心贴着他后背,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知知,”他的声音很轻,贴着乔知予耳侧落下来,“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永远不分开。”
  乔知予又沉默下来。


第十八章 谁会愿意
  一切又变得经不起推敲。
  乔知予可耻地心动了。
  二十岁的乔知予孑然一身、一腔孤勇,敢对天发誓再纠缠司惟就去死;二十四岁的乔知予遍历冷暖、拖家带口,已经习惯对生活下跪,听到司惟的话,甚至感到惊喜。
  他倾注了太多期望在闻遥身上,迫切地希望闻遥能够长成健康快乐、正直善良的人。可世间诸多美好的品格,哪一样离得开金钱与权力的堆砌?
  如果乔知予拥有多一些,闻遥就可以少吃很多苦,不用吃廉价泡面吃出肠胃炎,不用艳羡人手一个的玩具小汽车……吃的苦少了,内心的愤懑自然就少了,闻遥也许真的能长成一个温和明朗的人,正直而善良。
  司惟说,只要乔知予愿意,可以永远留在他身边。
  乔知予过了迷恋永远的年纪,也耻于做一个对司惟张开腿的情人,可还是忍不住摇摆。
  闻遥到底喜欢哪种生活?
  是愿意做一个贫穷而平凡的普通人,在逼仄的出租屋里写作业;还是想做司先生情人的弟弟,住进宽敞明亮的房子,被体面与优渥包裹着长大?
  前者只要命运轻轻一笔,就会被滚落的巨石推向深不见底的悬崖;后者看似光鲜却也如履薄冰,从此高山低谷皆系于司惟一时喜怒,还会被戳脊梁骨。
  乔知予自己都说不上哪个好。
  况且司惟嘴里的“永远”保质期有多长,谁也不知道。
  沪上豪门贵女多如过江之鲫,他和程小姐的婚事虽然告吹了,就有赵小姐、钱小姐、孙小姐排着队等他挑拣。如果乔知予点头同意了,等到司惟结婚那一天,他又要如何自处、闻遥又要如何自处?留下继续当情人,闻遥会不会被贴上小三弟弟的标签?带着闻遥离开,闻遥又能否承受住从云端跌落的落差?
  乔知予开始后悔一时的心软。
  或者说,后悔自己仍然没能经受住蛊惑,让闻遥从一个普通小孩踏入了不属于他的世界,从此不得不面对这道无解的难题。
  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
  没有人认真养育过他,他也没有养育过自己,没有任何经验告诉他,该如何正确地对待闻遥,该给闻遥怎样的生活。
  他只能默默地闭上眼睛,在心底祈求闻逍保佑他,也保佑闻遥。
  让闻遥长成健康快乐、正直善良的大人吧。
  乔知予最终默许了一切发展。
  闻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乔知予不得不变得更加依赖司惟。
  他不再推拒司惟的邀约,开始跟着出席一些公开场合,见一些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大多数人都很有眼色,只问他的名字,不问他的身份,这让乔知予稍稍松了口气。
  偶尔会遇到一些熟人,大都是他曾经的“同行”,各自或娇或媚地跟在某位客人身边。他们在聚会的角落里低声聊天,乔知予犹豫了片刻,问起那位从前对他很好的前辈的近况。
  其中一个穿着粉色领衫的男生抬了抬一眼。
  “他啊?回老家咯,那个年纪了哪还有人要他啊,”那人抖抖肩,“他还不错了,攒了点钱回去开美发店,还是有点手艺好——”
  话没说完,乔知予顺着他噤声的方向扭头,司惟正朝他走过来。他便又退出了那片人群,回到司惟喜欢的位置上。
  司惟把乔知予介绍给他的朋友们,其中有两三个人乔知予见过,是高中时的同学。大抵顾及着司惟在场,他们脸上挂着妥帖的笑,索然无味地打量着他。乔知予在司惟的示意下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觉得自己像一个花瓶。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穿着的蓝色缎纹衬衫,苦中作乐地想,还是青花瓷的。
  回去的路上,司惟语气冷淡地问乔知予,为什么不愿意见他的朋友。乔知予很快地答了一句“没有”。
  司惟就不再说话,心口发闷。
  他迫切地希望乔知予能够理所当然地站在他的生活里,而乔知予始终避之不及。
  令人不快的沉默蔓延开。
  乔知予犹豫着,想顺着这个问题和司惟谈谈。他知道这个词太过高攀,可一想到这样的生活望不到头,乔知予还是想挣扎一番。
  很久之后,他轻轻地问,“如果我说,今天你看到的人是我的朋友呢?我如果把你介绍给他们,你会愿意吗?”
  司惟错愕地愣住。
  乔知予在心里笑了一声,看吧,这就是问题的答案。
  某种意义上,乔知予很了解司惟。
  所以他总困惑于司惟时而有目的、时而又看似全无所图的行为。
  司惟和乔知予上床,是因为贪图性爱的新鲜;默许乔知予每个周坐三个小时车去找他,是因为喜爱被追捧痴恋的感觉;残忍地驱逐乔知予,是因为被错觉蒙蔽的乔知予变得贪得无厌,成了一个麻烦;再次要求乔知予回到身边,是因为某一刻突然对青春无比怀念,连带着不算初恋的初恋都不再显得面目可憎。
  乔知予不再按照剧本演下去,司惟就使上手段,宣示主权、威逼利诱,高兴时再讲几句若有若无的追求和喜欢,试图拿捏乔知予愚蠢的心,乔知予坚持住了没有上当,他就又抓住一个孩子拿捏。
  司惟想要的,都会得到。
  乔知予疲于反抗,顺从地满足司惟对青春的回忆和幻想,司惟却仍旧不满足。
  一切又变得经不起推敲。
  司惟贪图性爱,会有无数曼妙的肉体奉献上来;司惟想要被痴恋、追捧,也从没缺过追求者;愿意陪司惟回忆过去的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乔知予唱不好的戏总有人会唱,乔知予做不到的事总有人会做。
  可司惟毫无缘由,偏要乔知予那一份。
  乔知予从头到脚找遍了自己,也没找出一个独一无二的优点,最后只能归结于太过倒霉,总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时间。
  出现在司惟兴致盎然的青春期,又出现在司惟意兴阑珊的倦怠期。
  乔知予有理有据地猜测,也许大权在握的司惟偶尔也会想念他狂妄骄傲的少年时,而同期的玩伴们却也都长成了功成名就、弄利玩权的大人物,只有乔知予仍旧一无所成,像当年一样,无知地在名利场徘徊,于是被司惟美化成了一个代表过去的符号。
  可四年后的乔知予终究与四年前有所不同,满足不了司惟对从前的全部臆想,让司惟永远不满足。
  乔知予又能怎么办呢?
  时间的长河把人分成过去和现在两段,四年后的乔知予也不知道如何变回四年前的自己,不知道怎样做才能欺骗住自己的心,演出毫无保留的稚真、喜欢与信任。
  他试着表达过,想让司惟理解这一切,可司惟却从一而终,从前听不见,现在也听不见,固执地逼迫乔知予努力。
  好像乔知予只要足够努力扮演,时光就能倒回从前。
  乔知予等了又等,没有等到司惟对他的问题有任何回答,毫不意外地知道他又听不见了。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很平淡地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不知道该和你的朋友说什么,抱歉,下次不会了。”
  司惟听后一口气憋在胸口,忽然一打方向盘,掉头闯上反向的车道。
  “……我愿意。乔知予,我愿意,”他一时冲动,又做出不知真假的承诺,“你愿意吗?”
  这回轮到乔知予梗住。
  司惟居然听到了吗?
  司惟居然说愿意吗?
  可是!
  可是。
  乔知予愿意吗?
  愿意以某种身份把高不可攀的司惟介绍给各色上不得台面的同伴们?
  乔知予又后悔起方才的冲动,低着头涩声道,“我不是……算了吧。”


第十九章 有钱最好
  有钱最重要
  晚上的时候,乔知予辗转发侧睡不着。
  当然不是在想司惟……好吧,也有一点。但主要是在想前辈。
  前辈离开沪市,回老家当小老板了。
  乔知予羡慕又敬佩。
  前辈叫戚真,是乔知予眼中,特别优秀的——
  特殊从业者。
  他第一次遇见戚真,正被当时那位金主的老婆追着打。乔知予一面慌不择路地跑,一面语无伦次地喊“我不知道”,狼狈得像一只被野猫追逐的灰耗子。最后是戚真一把将他摁到桌子底下,用身体挡在前面,才帮他躲过一劫。
  戚真很照顾乔知予,教给乔知予怎么委婉地要礼物、哪些要求绝对不能同意、哪些时间必须要钱……乔知予很崇拜戚真。
  乔知予问过戚真为什么愿意帮助他,戚真揉了揉他的头发,半真半假地说,因为乔知予犯蠢的样子让他想起自己的弟弟。
  乔知予信以为真,很久之后才知道,戚真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一只耳朵,家里立刻追生了另一个男孩,从此所有资源都倾注在“耀祖”身上,对戚真不闻不问。戚真十八岁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辗转入了欢场,因缘际会跟了一位常年挂在热搜上的影帝过了许多年。攒下的钱几乎全被父母要走,替弟弟换了新房、新车和一场体面的婚礼。
  前两年,影帝的妻子找上门来,逼他还钱,戚真才知道原来所谓的“单身”只是人设,“隐婚”才是真相。他哭着求了那位夫人很久,把手里仅剩的积蓄如数退了回去,能发的毒誓都说尽了,对方才松口放过了他家里的房子和车。
  戚真并不会透过谁看弟弟,只是看着被追着打的乔知予,想到之前的自己。
  戚真是个很好的人。
  乔知予被吃干抹净不给钱的金主甩了,戚真替他上门去吵,被一沓钞票砸在脸上,便弯腰一张一张捡起来,自己抽走两张,剩下的全塞给乔知予。戚真还教他怎么筛选对象、怎么和人搭话、怎么看人下菜碟。乔知予去陪人的时候,戚真偶尔还会替他照看闻遥。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