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崽跑路五年，总裁追来开民宿（近代现代）——湉宝儿

　　三秒后呼吸变长，睡着了。
　　莫宁关了床头灯出来。
　　走廊里，秦夜的房间门半开着。灯亮着。
　　莫宁经过的时候秦夜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他的办公楼装修图纸，但笔没落下去。
　　他侧头看了莫宁一眼。
　　莫宁站住了。
　　"睡了？"秦夜问的是莫安。
　　"睡了。"
　　"……嗯。"
　　走廊安静了几秒。
　　"大爸爸。"莫宁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平得像在念说明书。
　　秦夜垂了一下眼。
　　"他自己想出来的。"莫宁说。
　　"我知道。"
　　莫宁靠在门框上。"行不行？"
　　秦夜看着桌面上的图纸，过了两秒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行。"
　　"那明天六点记得起。"莫宁敲了一下门框，"蚂蚁不等人。"
　　他转身回自己房间。
　　关门之前听见秦夜在屋里说了一句什么。很轻，听不真切。
　　但莫宁知道他在笑。
　　——
　　手机震了一下。
　　秦夜的微信。
　　「闹钟设了五点十。」
　　莫宁回了一个字。
　　「早。」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侧身躺下。
　　海浪声从窗缝里钻进来。隔壁的灯光从门缝底下透出一条线，过了几分钟灭了。
　　莫宁闭了眼。
　　明天下午还有一组客人入住，二号房的窗帘滑轨要紧一下螺丝，院子里周远那盆薄荷该浇水了。
　　事情一件一件排着。
　　但脑子里最后留下的画面，是莫安站在厨房中间、叉着腰宣布"大爸爸"的样子。
　　五岁半。什么大问题都能用一句话解决。
　　他大人还得学着点。
　　手机又震了。
　　「晚安。大爸爸这三个字我可能得适应几天。」
　　莫宁没回。
　　但嘴角拉了一下。
　　海浪声里，楼上的房间全暗了。整栋楼安静下来，只有院里的虫鸣。
　　明天早上六点，那个啪嗒啪嗒穿着蓝色拖鞋的小孩会跑下楼，冲着厨房方向喊一声爸爸，再冲着院子方向喊一声大爸。
　　两个人都会应。


第99章 纠结什么
　　远是在周三傍晚找上莫宁的。
　　莫宁蹲在二楼走廊尽头，正拿螺丝刀紧窗帘滑轨。那颗螺丝松了有两天了，下午客人退房后他一直没腾出手。
　　“嘿。”周远靠在走廊墙上，手里攥着一罐啤酒，还没开。
　　莫宁没抬头。“薄荷浇了吗？”
　　“浇了。”周远用脚尖踢了踢墙根的踢脚线，“你那位呢？”
　　螺丝刀拧紧半圈。“接莫安去了。”
　　“哦。”周远把啤酒罐在掌心转了一圈，“大爸爸去接儿子了。”
　　莫宁的手顿了一下。很短，不到半秒，然后继续拧。
　　“你特意上来就为了说这个？”
　　“我特意上来，”周远走近两步，在莫宁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后背抵着墙，“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打算跟他这么过到什么时候？”
　　螺丝到位了。莫宁把螺丝刀收进工具包侧袋，站起来试了一下滑轨。窗帘拉过去拉回来，顺滑，不卡了。
　　“什么叫'这么过'。”
　　周远仰头看他。“你俩住隔壁，一起带孩子，一起干活，一起接送，一起吃饭，他给你画地图你给他买拖鞋，你帮他砍价他替你剪花——”
　　“说重点。”
　　“重点就是，”周远拉开啤酒，嗤的一声，“全村都觉得你俩是一对，你儿子管他叫大爸爸，你爸给他夹鱼，你妈教他做菜，我一个外人住你家三号房，推开门看见的每一幕都像看人家庭剧。”
　　莫宁把工具包拉链拉上，没接话。
　　“唯独你本人，”周远喝了一口酒，指了指莫宁，“莫宁同志，好像还觉得自己住的是合租房。”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楼下院子传来电动车停稳的声音，接着是莫安的拖鞋啪嗒啪嗒跑过地砖。
　　“大爸爸你慢点——”
　　“没事，不重。”秦夜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上来，应该是在帮莫安拎书包。
　　莫宁垂眼看了一下楼梯口的方向，然后转回来。
　　周远在笑。那种认识了二十多年的发小才有的、看透了不留情面的笑。
　　“你刚才那个表情，你自己知不知道？”
　　“什么表情。”
　　“一听见他声音，眼睛就往楼梯口跑。”周远举着啤酒罐比划了一下，“条件反射。”
　　莫宁靠在窗台上，双臂抱在胸前。手指捏着工具包的肩带。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周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家莫安五岁半，遇到两个爸爸分不清的问题，人家五分钟就想出了解决方案，站在厨房中间叉着腰就宣布了。”
　　莫宁不说话。
　　“你三十一，”周远走到他面前，啤酒罐轻轻撞了一下莫宁的胳膊，“比你儿子怂，你一个退伍军人怕啥，你当兵那时候的果断呢，去哪了。”
　　“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
　　莫宁没立刻回答。楼下莫安在喊爸爸，紧接着补了一句“不是你大爸爸我喊的是楼上那个爸爸”，秦夜低笑了一声。
　　“他放弃了四百亿过来的。”莫宁开口，声音压得低，“他现在公司刚搬过来，什么都在重头开始。”
　　“所以呢？”
　　“所以我得让他站稳了再说。不能因为住在一个屋檐下，因为带孩子方便，因为——”莫宁停了一下，“因为惯性。”
　　周远听完，仰头把剩下的啤酒闷了。罐子捏扁，手腕一翻扔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一投即中。
　　“莫宁。”
　　“嗯。”
　　“你觉得他环你腰是惯性？”
　　莫宁的手指收紧了。肩带被攥出一道褶。
　　周远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我那天在院子里看见的。你俩骑车回来，他手还没松。你也没躲。”
　　晚风从走廊窗户灌进来，带着咸腥味。
　　“我问你一句话，你别用脑子答，就本能反应。”周远盯着他的眼睛。
　　莫宁没动。
　　“如果他明天走了，不回来了。你什么感觉？”
　　走廊里很安静。楼下莫安在院子里咚咚跑来跑去，秦夜在问他书包放哪里。
　　莫宁没答。
　　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周远看见了。
　　“行了。”周远退后半步，语气松下来，拍了拍他肩膀，“我话撂这儿，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动。但你别等太久——人家也不是石头，等得也难受。”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
　　“晚饭吃什么？”周远忽然回头，像刚才那番话根本没发生过。
　　“红烧带鱼。”莫宁的声音恢复正常。
　　“行。我去逗你儿子。”
　　脚步声往下走了。
　　莫宁站在走廊里没动。手里的工具包肩带已经被他攥出了一道深的印子。
　　窗外天色暗下来，远处海面的光一点点收走。楼下院子里传来声音——周远在跟莫安闹，秦夜在制止“别把他举太高”，莫安咯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莫宁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手心有一道很浅的印痕，是肩带压出来的。
　　他攥得比自己以为的要紧。
　　晚饭是莫宁做的。红烧带鱼，清炒空心菜，冬瓜排骨汤。
　　秦夜帮他端菜上桌。路过的时候两人的手肘碰了一下，秦夜侧身让了让，莫宁端着汤从他身边走过去。
　　正常。一切正常。
　　莫安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筷子已经举好了，转头冲秦夜说：“大爸爸你坐我旁边。”
　　“好。”
　　秦夜坐下。莫安把自己的小勺子伸向排骨汤，莫宁按住他的手：“烫，我来盛。”
　　饭桌上六个人——莫建国、周秀兰、莫宁、秦夜、莫安、周远。满满当当。
　　周远坐在莫宁对面，正夹空心菜。他抬头的时候视线扫了莫宁一眼。
　　什么也没说。嘴角带了点弧度，又低头吃饭了。
　　莫宁给莫安碗里挑了鱼刺。旁边秦夜递了个碟子过来接骨头。
　　手指碰了一下。
　　很轻。
　　莫宁没抬头。秦夜也没。
　　碟子放在了两人中间。
　　“大爸爸，”莫安嘴里嚼着鱼肉含糊地说，“你明天还带我去看蚂蚁吗？”
　　“看完了。”秦夜给他擦嘴角，“蚂蚁搬完家了。”
　　“那看什么？”
　　“看螃蟹打架？”
　　“好！”莫安举着筷子，“爸爸也去。”
　　莫宁夹菜的动作没停。“几点？”
　　“六点半。”秦夜回答得很快，像这个时间他已经想好了。
　　“行。”
　　周远在对面默喝汤，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周秀兰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一块排骨夹到了周远碗里。
　　饭后。
　　莫宁洗碗。秦夜擦桌子。然后秦夜进厨房把抹布冲干净搭在水槽边，站在莫宁侧面。
　　“明天我去接莫安，你下午不是要补二楼那块墙皮吗。”
　　“嗯。”
　　“需要我提前回来帮忙搬料？”
　　“不用，量不大。”
　　莫宁把最后一个盘子扣在沥水架上。
　　秦夜还站在旁边。没走。
　　“还有事？”莫宁侧头看他。
　　秦夜站得近，厨房的灯在他侧脸打出一道边。他的视线在莫宁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没了。上去了。”
　　“嗯。”
　　脚步声往楼上走。
　　莫宁把手在围裙上擦干，拎起来挂在墙钩上。转身往客厅走的时候经过院门口，周远坐在那里乘凉，翘着腿，手机屏幕光照着他的脸。
　　“莫宁。”
　　莫宁停步。
　　周远没抬头，拇指划着手机屏幕。“他刚才在厨房看你那眼，你要是还能管那叫'合租室友'，我把我这罐啤酒倒你薄荷盆里。”
　　“滚。”
　　莫宁上楼了。
　　哄莫安睡觉。
　　莫安今天特别亢奋，翻来覆去讲幼儿园的事——哪个小朋友带了新文具盒，哪个小朋友摔了一跤。讲完了突然安静下来，抱着海龟玩偶看莫宁。
　　“爸爸。”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