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崽跑路五年，总裁追来开民宿（近代现代）——湉宝儿

　　莫安下来了。头发翘着一簇，眼睛还有点肿，抱着那只旧海龟玩偶。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看见了厨房方向的莫宁。
　　然后视线往右移。
　　看见了坐在餐桌旁的秦夜。
　　莫安站住了。
　　海龟玩偶被他夹在胳膊下面，两只手垂着，脚上的拖鞋是去年买的那双蓝色的，大了一号，走路会啪嗒响。
　　他没动。
　　莫宁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走到餐桌旁把粥放下。
　　然后很自然地拉开莫安平时坐的那把椅子。
　　“过来吃饭。”
　　莫安眨了一下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然后走过来。
　　经过秦夜的时候，脚步慢了。
　　秦夜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放在桌面上，面前是一碗白粥和一颗剥好的咸蛋。他的视线在莫安身上，但没有刻意地看，像平常每个早晨一样。
　　莫安爬上椅子，坐好。
　　海龟玩偶被他放在膝盖上。
　　莫宁坐在他对面。
　　周秀兰端着薄荷水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桌上的几个人，把水放下，转身上楼去叫莫建国了。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莫安盯着自己面前的粥，拿起小勺搅了两下。勺子在碗壁上碰出很轻的声音。
　　然后他放下勺子。
　　抬头。
　　莫宁看见他的耳朵尖是红的。跟昨天在院子里一样。
　　莫安的嘴动了一下。
　　没出声。
　　又动了一下。
　　秦夜端着碗的手没有动，但他喝粥的动作停了。视线落在碗里的米粒上，安静地等着。
　　他不看莫安。他在给他空间。
　　莫安深吸了一口气。五岁半的小孩吸气的幅度很大，肩膀会跟着耸起来。
　　“爸爸。”
　　声音不大。尾音甚至有点往下掉。
　　但餐厅就这么大，每个人都听见了。
　　秦夜抬头。
　　莫安看着他。手指攥着膝盖上的海龟玩偶鳍，攥得那块布都皱了。
　　“……早上好。”莫安说。
　　像是把一句完整的话拆成了两截，中间隔了很长的距离才拼上。
　　秦夜把碗放下了。
　　动作很慢。碗落在桌上，没有声音。
　　他看着莫安。
　　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马上说话。
　　莫宁看见他的手从桌面上收回去了，放到了桌子下面。
　　三秒。
　　“早上好。”秦夜说。
　　声音是平的。
　　但他说完这三个字之后端起了水杯喝了一口水，喝得很慢，像是需要用这个动作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莫安肩膀松了。
　　那种紧绷的、等待确认的僵硬松掉了。他又变回了每天早上那个赖床起来、眯着眼找吃的小孩。拿起勺子开始喝粥，第二口就伸手去够咸鸭蛋。
　　“我要蛋黄。”
　　“自己挖。”莫宁说。
　　莫安哼了一声，拿勺子戳蛋黄。
　　秦夜低着头喝粥。
　　他的耳朵根到脖子的那条线全是红的。
　　——
　　早饭吃到一半，周秀兰领着莫建国下来。莫安嘴里含着蛋黄，含糊不清地喊了声“爷奶奶早”。
　　周秀兰坐下来的时候看了秦夜一眼。碗里的粥几乎没动，但他在吃——或者说在做出吃的动作。
　　她没问。给莫建国盛了碗粥，又往莫安碗里添了一勺。
　　早饭在正常的节奏里结束了。
　　莫安吃完跳下椅子，把海龟玩偶夹在腋下，跑到院子里去看他的向日葵苗。
　　经过秦夜椅子背后的时候，他伸手拍了一下秦夜的手臂。
　　“爸爸，我去看花。”
　　这一次没有停顿。
　　像是第一道口子撕开之后，后面的就容易了。
　　秦夜“嗯”了一声。
　　莫安跑出去了。拖鞋在地砖上啪嗒啪嗒响。
　　餐桌旁安静了一瞬。
　　莫建国发出一声闷咳，端着碗去厨房续粥。
　　周秀兰收起莫安的碗筷，路过秦夜身边时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什么也没说。
　　莫宁站起来收桌子。
　　秦夜也站起来，伸手去拿碗。
　　他伸出来的手指尖有一点抖。
　　很轻的，不注意看不出来。
　　莫宁把叠好的两只碗递给他。秦夜接过去，指头碰到碗沿的时候稳住了。
　　两人把碗端进厨房。
　　水龙头拧开，哗的一声。
　　“你洗还是我洗？”莫宁问。
　　“我洗。”
　　莫宁靠在灶台边，看着秦夜把碗一只一只放进水池里。水流冲着白瓷碗壁。
　　他没说别的。不需要说。
　　院子里传来莫安的声音：“爸爸——花开了一朵！”
　　秦夜关了水龙头。
　　偏头看向窗外。
　　莫安蹲在花盆前，朝厨房方向挥手。笑得眼睛弯起来。
　　秦夜站在窗前没动。水从他指尖滴进水池里。
　　“去吧。”莫宁把抹布扔给他。“碗我洗。”
　　秦夜把手擦干，走出去了。
　　莫宁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窗外，秦夜蹲在花盆前，听莫安讲那朵向日葵。莫安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指着花心让他看。
　　早晨的阳光照进院子。
　　莫宁低头刷碗，嘴角拉了一下。
　　手机在兜里震了。他擦干手掏出来看。
　　周远的微信：「今天怎么一大早外面就闹哄的，谁在院子里喊爸爸？」
　　莫宁把手机塞回兜里，没回。
　　洗完最后一只碗，把灶台擦干净。
　　院子里，莫安的声音又传进来。
　　“爸爸你看这个虫子——”
　　莫宁把抹布搭在架子上，往楼上走。
　　八点钟了。今天还有一间客房要换床单，下午三点有客人入住。砂纸昨天秦夜带回来了，下午可以继续打磨三号房的窗框。
　　日子继续往前。
　　只是从今天早上开始，这栋楼里多了一种频率。
　　五岁半的小孩叫“爸爸”的声音，一天能响几十次。
　　每一次，隔壁那个人都会应。


第98章 大爸爸
　　问题出在第二天傍晚。
　　莫宁蹲在院子里修水龙头的密封圈，莫安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张贴纸。
　　"爸爸！"
　　莫宁和秦夜同时转头。
　　秦夜站在葡萄架下面，手里拎着水壶，正在浇那棵黄瓜苗。莫宁蹲在墙根。两个人都看着莫安。
　　莫安刹住脚，站在院子中间，视线从左滑到右，又从右滑到左。
　　然后他皱起了眉头。
　　那种五岁半小孩遇到数学题的表情。
　　"……"
　　他没说话，抱着贴纸又跑回屋里了。
　　莫宁跟秦夜对了一眼。秦夜的水壶还悬在半空，水浇到了花盆外边。
　　两人都没说什么。莫宁低头继续换密封圈。
　　——
　　晚饭的时候，问题更明显了。
　　莫安想要桌上那盘虾，但他够不到。
　　"爸爸，帮我夹虾。"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桌面的。
　　莫宁伸了筷子。秦夜也伸了筷子。
　　两双筷子在盘子上方碰了一下。
　　莫建国嚼着菜，闷声从鼻子里哼了一下。
　　周秀兰低头扒饭，肩膀抖了抖。
　　莫宁收回筷子。秦夜把虾夹到了莫安碗里。
　　莫安看碗里的虾，又看看莫宁。嘴巴抿着，一副在思考人生大事的模样。
　　这顿饭吃得不太安稳。莫安每次喊"爸爸"之前都要先停顿两秒，歪着头确认自己到底在喊谁，喊完了再确认对方有没有回应。
　　到后来他干脆不喊了，想要什么就拿手指。
　　饭后莫宁洗碗，秦夜擦桌子。
　　莫安趴在客厅茶几上画，画了一会儿跑进厨房来，站在两人中间。
　　"爸爸。"
　　莫宁关了水龙头。秦夜停了擦桌子的手。
　　两个人又同时看他。
　　莫安嘴巴瘪了一下，露出那种快要被数学题打败的沮丧。
　　"……你们都叫爸爸，我分不清。"
　　他声音闷闷的，手指绞着衣角。
　　莫宁蹲下来，平视他。
　　"你想怎么叫？"
　　"可是你们都是我爸爸。"莫安很认真地说，"老师说不能乱叫。"
　　秦夜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没插话。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
　　莫安看了莫宁一眼，又转头看了秦夜一眼。
　　忽然他眼睛亮了。
　　"我叫你大爸爸吧。"他转向秦夜，理直气壮，"这样就能分清了。"
　　莫宁没动。
　　秦夜也没动。
　　莫安掰着手指解释，逻辑严密得像在做课堂汇报："因为你比爸爸高，而且你后来的。我先叫的爸爸是爸爸，你是大爸爸。"
　　说完他歪了歪头，觉得自己这个方案十分完美，补充道："以后我喊爸爸就是爸爸，喊大爸爸就是你。不会搞混的。"
　　莫宁站起来。
　　他看了秦夜一眼。
　　秦夜站在原地，手里的抹布被他攥成了一团。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喉结滚动了一下。
　　"行。"莫宁说。
　　他把水龙头重新拧开，接着洗最后两只碗。
　　"大爸爸。"莫安走到秦夜面前，仰头看着他，像在测试新名词好不好用，"大爸爸，你明天陪我去看蚂蚁搬家吗？"
　　秦夜蹲下来。
　　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地板上。这样他的视线跟莫安平齐。
　　"好。"
　　"那你要早点起来哦，蚂蚁早上才出来。"
　　"六点够不够？"
　　"够了。"莫安满意地点头，然后转身又跑回客厅画去了。拖鞋啪嗒啪嗒响。
　　厨房里安静下来。
　　水龙头的水流声填着空。莫宁把碗扣在沥水架上，拧了龙头。
　　秦夜还蹲在地上。
　　"起来。"莫宁把毛巾扔给他。
　　秦夜接住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橱柜角，闷响一声。他没什么反应，用毛巾擦了擦手。
　　莫宁从侧面看了他一眼。
　　耳根是红的。从耳垂一直蔓到脖子侧面。
　　"地擦完了？"莫宁问。
　　"……还差餐桌下面。"
　　"去擦。"
　　秦夜转身出去了。脚步声比平时轻。
　　莫宁把灶台擦干净，洗手。
　　窗外暮色沉下来，院子里的虫子开始叫。
　　——
　　晚上九点，莫安洗完澡缩在被子里，莫宁坐在床边。
　　"爸爸。"莫安拉他袖子。
　　"嗯。"
　　"大爸爸会不会不喜欢这个名字？"
　　莫宁帮他掖好被角。"他没说不喜欢。"
　　"那就是喜欢了。"莫安抱着海龟玩偶翻了个身，声音含糊，"我觉得挺好的……大爸爸……念起来也很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