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崽跑路五年，总裁追来开民宿（近代现代）——湉宝儿

　　“慢点，看脚下。”莫宁跟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秦夜那边。
　　秦夜蹲在一块礁石旁边，双手搬起了一块石头。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拆一个精密的东西。石头翻过来，底下除了糊着的泥沙什么也没有。
　　他又放下，换了一块。
　　这次底下有东西。一只海蟑螂飞快地窜出来，从他手背上跑过去。
　　秦夜的手明显抖了一下。但他没缩回去，只是停了两秒，然后继续翻下一块。
　　莫宁收回视线。
　　天色在变亮。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了，橘红色变成金色，光铺在滩涂上，礁石的阴影一块一块往后退。
　　“爸！这里有大的！”
　　莫安蹲在一个潮水坑边上，指着水里。
　　莫宁走过去。水坑不大，巴掌深，水清见底。里面一只青蟹，壳有半个拳头大，正侧着身子往石缝里挤。
　　“这个不好抓。”莫宁蹲下来，“夹人。看着。”
　　他右手从螃蟹正后方快速按下去，拇指和食指卡住蟹壳两侧最宽的地方，一提。
　　螃蟹两只大螯在空中张牙舞爪。
　　莫安往后退了一小步，又凑过来看。“好凶！”
　　“别摸。”莫宁把蟹翻过来让莫安看肚子，“这是公的。看，尖脐。母的是圆的。”
　　“公的能吃吗？”
　　“能。不过小了点，放回去让它再长。”莫宁把蟹放回水坑里，蟹立刻横着窜进石缝不见了。
　　“啊——”莫安有点失望。
　　“往那边走，有牡蛎滩。”莫宁指了指南边一片更开阔的礁石区，“上面有小海螺，多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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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安立刻端着桶往那边跑。
　　“秦叔叔！快来！这边多！”
　　秦夜应了一声，光着脚从礁石上走过来。步子比刚才稳了些，但还是走得慢，每一步都在找落脚点。
　　莫安等不及，跑回来拉他的手。“快点嘛。”
　　秦夜被他拽着，脚步加快了一点。莫安的手小的，湿漉漉的，沾着沙子和海水，攥着他的食指和中指。
　　莫宁走在前面，没回头。
　　牡蛎滩到了。灰白色的牡蛎壳一簇一挤在礁石上，缝隙里密麻麻的海螺，灰的、黄的、带条纹的，各种大小。
　　莫安蹲下来开始捡。一个一个放进桶里，叮当当响。
　　“秦叔叔你也捡。”
　　秦夜在他旁边蹲下。他伸手去抠一只海螺，海螺吸在石头上纹丝不动。
　　“要转着拧。”莫宁说。他走过来，拇指抵住一只海螺壳的顶端，逆时针轻轻一旋，啪地一声就下来了。
　　秦夜学着做。第一只拧了好几圈才下来，第二只快了点。
　　莫安凑过去数秦夜桶里的。“一、二、三……你才三个！我已经有十一个了！”
　　“你厉害。”秦夜说。
　　“那当然。我跟爸来过好多次了。”莫安仰着头，很骄傲的样子。然后他像想起什么，从自己桶里挑了一只最大的放进秦夜面前的筐里。“给你。这个最大。”
　　秦夜看着筐里那只拇指大的海螺。
　　“谢谢。”


第54章 流血了
　　太阳升高了。五点四十，滩涂上陆续来了别人。几个本地的老人提着铁桶和小锄头，弯着腰在更远的泥滩上挖蛏子。一对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妻也在礁石边拍照。
　　莫安跑了半个小时，小水桶装了大半桶——十几只海螺、三只小蟹、一把紫色的海菜，还有两只他不确定是什么的东西。
　　“爸，这个是什么？”他捧着一个灰褐色的圆东西跑过来。
　　莫宁接过来看。扁圆形，底部五瓣花纹。
　　“海胆。死的。只剩壳了。”他翻过来给莫安看中间的圆孔，“活的有刺，扎手。”
　　“那我留着！”莫安放进桶里，“上次秦叔叔捡了一个，我画过。”
　　秦夜走过来，裤脚湿了大半截，脚上沾满灰色的泥沙。他低头看了一眼莫安桶里的收获。
　　“没有海星。”莫安有点沮丧地说。
　　“海星喜欢深一点的水。”莫宁说，“退潮退得再大一些才能看见。”
　　“什么时候？”
　　“下个月有大潮。到时候再来。”
　　莫安想了想，接受了。他转头看秦夜。“秦叔叔下次也来。”
　　“好。”秦夜说。
　　“你要练习。”莫安很认真地说，“你走路太慢了，螃蟹都跑掉了。”
　　秦夜嗯了一声。“我练。”
　　六点一刻。潮水开始回涨，远处的泥滩已经被薄薄的海水覆了一层。
　　“回去了。”莫宁说，“再不走要湿裤子。”
　　莫安恋不舍地端着桶站起来。秦夜帮他提着筐，两个人光着脚往岸上走。
　　莫宁走在最后面。他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一高一矮，大的提着筐，小的抱桶，走在被晨光照亮的礁石上。莫安偶尔回头跟秦夜说什么，秦夜低着头听，点头。
　　像是一个寻常的早晨。
　　回到院子的时候六点半。周秀兰已经起了，在厨房煮粥。
　　“回来了？抓了什么？”
　　莫安冲进厨房把桶举起来给她看。“奶奶！有螃蟹！还有海胆壳！”
　　“哟，不少。”周秀兰看了一眼，“螃蟹太小，养两天玩吧。海螺晚上帮你炒。”
　　“要辣的！”
　　“不辣。你吃不了。”
　　莫安哦了一声，又端着桶跑出去给莫建国看。莫建国刚起来，站在院子里伸腰，看了一眼桶里的东西。
　　“行，比你爸小时候抓得多。”
　　莫安更高兴了。
　　莫宁拧开院子角落的水龙头，冲脚上的泥沙。秦夜站在旁边等。
　　“脚。”莫宁侧了侧水管方向。
　　秦夜把脚伸过来。自来水冲掉泥沙，露出脚底——被礁石磨出了几道红印子，有一处破了皮，渗着一点点血丝。
　　莫宁关了水龙头。“等着。”
　　他进屋拿了碘伏和创可贴出来。
　　“坐。”
　　秦夜在台阶上坐下。莫宁蹲下来，拧开碘伏棉签，在那处破皮上擦了一下。秦夜脚趾缩了缩，没出声。
　　“说了穿溯溪鞋。”莫宁贴上创可贴，“你倒好，穿人字拖来赶海。”
　　“下次买。”
　　“下次穿旧的来。新鞋底硬，不跟脚。”
　　莫宁站起来，把碘伏和剩下的创可贴放在台阶上。“自己收好。”
　　秦夜低头看了一眼脚底的创可贴，活动了两下脚趾。
　　“不疼。”他说。
　　莫宁没接话，转身进了厨房。周秀兰的白粥已经煮开了，锅边冒着细密的泡。他从冰箱里拿了咸鸭蛋和腐乳摆在桌上，又切了半根黄瓜。
　　“那个小秦吃过早饭没？”周秀兰头也没回地问。
　　“没。”
　　“叫进来一起吃。”
　　莫宁走到门口。秦夜还坐在台阶上，莫安蹲在他旁边，拿着一只小螃蟹给他看，蟹腿在莫安指缝间乱划。
　　“吃饭。”莫宁说。
　　莫安先跳起来冲进屋。秦夜跟着站起来，拍了拍短裤上的灰。
　　早饭简单。白粥、咸蛋、腐乳、凉拌黄瓜。莫安吃了一碗半，中间不停地跟周秀兰汇报今天的战果——哪只螃蟹最凶、哪只海螺最大、秦叔叔走路差点滑倒。
　　秦夜安静地喝粥，偶尔被莫安点名就嗯一声。
　　莫建国坐在桌子对面，咸鸭蛋敲了两下磕开，用筷子挖了一口蛋黄。
　　“潮什么时候回的？”他问。
　　“六点开始涨。”莫宁说。
　　“明天下午还有一趟退潮，你要不要带他去南边那片？蛏子多。”
　　“看吧。明天想先把三号房腻子打完。”
　　莫建国没再说。
　　吃完饭，莫安把螃蟹和海螺分开养在两个盆里，摆在院子的阴凉处。他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用手指戳水面，螃蟹缩在角落不理他。
　　秦夜帮周秀兰把碗端到厨房。周秀兰接过去的时候说了句“放着我洗”，秦夜就退出来了。
　　莫宁在院子里冲洗塑料筐上的泥。秦夜走过来站在旁边。
　　“今天下午……”
　　“不用你。”莫宁把筐靠墙竖起来沥水，“下午我刮腻子，一个人干的活。你回去歇着，脚别沾水。”
　　秦夜看了他一眼。
　　“周六来。”莫宁说。
　　“好。”
　　莫安听见了，从蟹盆边上抬头。“秦叔叔要走了？”
　　“嗯。下次再来。”
　　莫安想了想，跑进屋里翻了翻自己的小桶，挑出来那个海胆壳，跑回来递给秦夜。
　　“你。你上次那个被我画过了，这个是新的。”
　　秦夜接过来。灰褐色的壳躺在他掌心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底部的五瓣花纹印着细沙。
　　“谢谢小安。”
　　“你放在那个画旁边。”莫安说，“就是上次海边那张。”
　　“好。放在一起。”
　　莫宁没出声。他把水龙头拧紧，甩了甩手上的水。
　　“走吧。别误了班车。”
　　秦夜把海胆壳小心地装进保温袋侧面的网兜里。他换上那双人字拖——莫宁注意到他这次没有直接踩脚底那块创可贴，而是把重心放在了脚跟。
　　“再见，小安。”
　　“秦叔叔再见！记得练走路！”
　　秦夜笑了一下。很浅，嘴角动了动那种。
　　莫宁没送到巷口。他站在院门口，看着秦夜的背影走进巷子里。人字拖的声音啪嗒、啪嗒，比来的时候慢了一点——大概是在护着脚底那块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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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角处秦夜侧了一下身，算是回头。莫宁抬了下巴，算是回应。
　　然后人就拐过去不见了。
　　莫宁关上院门。
　　莫安还蹲在蟹盆边上，手指在水里搅。
　　“爸。”
　　“嗯。”
　　“秦叔叔的脚流血了。”
　　“嗯。贴了创可贴，没事。”
　　“他是不是不会赶海？”
　　“第一次来，不会正常。”
　　莫安点点头，表情很认真。“那我下次教他。我教他抓螃蟹，你教他走路。”
　　莫宁看着他。五岁的小孩蹲在蟹盆边上，阳光从院墙上方照下来，照在他头顶的细毛发上，亮闪闪的。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侧光里很清楚。
　　“行。”莫宁说，“你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