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崽跑路五年，总裁追来开民宿（近代现代）——湉宝儿

　　他推开每扇门看了看。客房里的床单是旧的，叠得整齐但有些泛黄。热水器是老款的，墙角有水渍。淋浴喷头有两间需要换。窗户密封条老化了，用手一按就凹。
　　莫宁拿出手机，开了一个备忘录，标题打了三个字：「翻修表」。
　　然后一间一间记。
　　晚饭是红烧鱼、炒时蔬、紫菜蛋花汤。周秀兰又加了一盘卤牛肉，说是提前两天卤好等着的。
　　莫安吃得很认真。他坐在餐桌上够不太着菜，莫建国把鱼肉挑了刺夹到他碗里。
　　“爷挑的鱼没刺吗？”
　　“爷爷挑过了，保证没。”
　　莫安放心地往嘴里送。
　　周秀兰坐在莫宁对面，没怎么动筷，一直看着莫安。
　　“在那边上的什么幼儿园？”
　　“星辰双语。”莫宁说。
　　“贵吧？”
　　“还行。”
　　“那边新转的幼儿园呢？”
　　“滨海一幼，公立的，九月开学。”
　　周秀兰“嗯”了一声，又看了莫安一会儿。
　　莫安嚼着牛肉，忽然抬头：“奶奶，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看你长得好看。”周秀兰笑了，伸手擦了擦他嘴角的汤汁，“像你”
　　她停了一下。
　　“像个小明星。”她改口。
　　莫宁低头扒饭，没抬眼。
　　饭后，莫建国带莫安去院子里看星。江城没什么光污染，夜空很透。莫安仰着脖子，让爷指哪颗是北斗。
　　莫宁在厨房帮周秀兰收碗。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洗碗水哗哗地响，盖住了院子里莫安的笑声。
　　“妈。”
　　“嗯。”
　　“有些事我得跟你说。”
　　周秀兰的手顿了一下。她把碗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转过身靠着灶台。
　　“你说。”
　　莫宁关了水龙头。
　　“莫安的另一个……”他组织了一下措辞，“生物学意义上的另一方找到我们了。”
　　周秀兰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她看着莫宁，像是等了很久了。
　　“就是那个送恐龙的朋友？”
　　莫宁看了她一眼。
　　“莫安说漏嘴那次，我就猜到了。”周秀兰的声音很平，“一个大人，送小孩恐龙玩具，每周都来，你还让他来你不会随便让人靠近莫安的。”
　　莫宁没否认。
　　“他是什么人？”
　　“做生意的。”莫宁说，“条件很好。”
　　“对莫安呢？”
　　“……上心。”
　　周秀兰抿了一下嘴。她沉默了十几秒，问了一句莫宁没预料到的话：
　　“你呢？”
　　“什么我？”
　　“他对你呢？”
　　莫宁靠在橱柜边，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还在看。”
　　周秀兰叹了口气。她转过身去把最后一只碗刷了，搁好。
　　“你爸那边，我来说。”
　　“妈”
　　“你跟你爸说这个，他得犯心脏病。”周秀兰回头看着他，“我先给他打底，你后面再补。”
　　莫宁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行。”
　　“那个人，打算来吗？”周秀兰问。
　　“会来看莫安。”
　　“什么时候？”
　　“还没定。我先把民宿的事理顺。”
　　周秀兰点了点头，解围裙挂到钩上。她走过莫宁身边时停了一步，拍了拍他的胳膊。
　　“回来就好。别的，慢慢来。”
　　莫安洗完澡，身上带着沐浴露的味道，光着脚跑到莫宁房间。
　　“爸，我的房间能听到海的声音。”
　　“嗯。”
　　“呼呼的。”莫安模仿了两声，“像海在打呼噜。”
　　“那你跟海一起睡。”
　　“可我第一天想跟你睡。”
　　莫宁看了他一眼。莫安抱着三角龙“小夜”，站在床边，眼睛亮的。
　　“来吧。”
　　莫安爬上床，钻到被子里，把恐龙塞到枕头旁边。
　　“爸，明天能去海边吗？”
　　“能。”
　　“能捡贝壳吗？”
　　“能。”
　　“能捡很多吗？给秦叔叔寄。”
　　莫宁侧过身看着他。
　　“你想给他寄？”
　　“嗯。”莫安打了个小的哈欠，“他没看过我们这里的海。”
　　莫宁拉了拉被角。
　　“行挑好看的。”
　　莫安满意地闭上眼。不到三分钟，呼吸就平了。
　　莫宁等了一会儿才拿起手机。秦夜的消息是二十分钟前发的：
　　「吃过饭了？小安适应吗？」
　　莫宁打字：
　　「适应。说要给你捡贝壳。」
　　发出去之后他看着对话框。秦夜的头像亮了，正在输入。
　　十几秒后，消息弹出来。只有两个字：
　　「等着。」
　　又过了几秒，第二条：
　　「什么颜色的都要。」
　　莫宁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海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潮气和远处浪涌的声响。
　　身边莫安翻了个身，把三角龙压在了胳膊底下。
　　莫宁闭上眼。
　　第二天一早，莫宁五点四十醒的。习惯。
　　他下楼的时候，莫建国已经在院子里了。老头蹲在榕树下面，拿着铁皮水壶浇花坛里的三角梅。
　　“爸。”
　　“醒了。”莫建国没抬头，“锅里有粥。”
　　莫宁走到他旁边，蹲下来看了看花坛的边砖，有几块松了。
　　“这个我下午给你砌回去。”
　　“不急。”
　　两个人蹲了一会儿，都没说话。早晨的风从海那边吹过来，树叶哗啦啦地响。
　　“你妈跟我说了。”莫建国突然开口。
　　莫宁偏头看他。
　　老头还是蹲着浇花的姿势，表情看不太清。浇完最后一棵，他把水壶放下来，站起身。膝盖“咔”了一声。
　　“那个人靠得住吗？”
　　“还在判断。”
　　莫建国嗯了一声，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你的眼光，我信。”他说，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要是他对莫安不好”
　　“不会有这个机会。”
　　莫建国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吃粥去。”
　　早饭后，莫宁拿着翻修清单跟莫建国把民宿的客房转了一遍。
　　老头当了二十年兵，退伍后自己盖的这栋楼，一砖一瓦的结构他都清楚。哪面墙承重，哪根水管是后来加的，哪个位置夏天会返潮，讲得清清楚楚。
　　莫宁拿手机拍照加标注，一间不落。
　　“预算我列了个初步的。”莫宁说，“硬装控制在八万以内，软装两万。分批来，先弄二楼四间，暑假旺季前赶出来。”
　　“八万够吗？”
　　“够。我自己能干的活不请人。”
　　莫建国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上午十点，莫宁带莫安去了海边。
　　退潮之后的沙滩湿漉漉的，露出各种贝壳和被水磨圆的玻璃碎片。莫安赤着脚踩在沙子上，每走一步都要弯腰看看有没有好东西。
　　“爸！这个粉色的！”
　　“放口袋里。”
　　“这个……这个有条纹！”
　　“也放进去。”
　　莫安捡了一把，口袋鼓鼓的。他蹲在浅水洼边洗了壳上的沙子，然后挑出三个摆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这三个最好看。寄给秦叔叔。”
　　“行。”
　　莫安把三颗贝壳小心翼翼地包在一片大叶子里，塞进书包前面的拉链袋。
　　中午回家前，莫宁拍了一张莫安蹲在海边捡贝壳的照片。逆光，小的人影，裤腿卷到膝盖，海浪刚退到他脚后跟后面。
　　他把照片发给秦夜。没配字。
　　三分钟后秦夜回了一条：
　　「这周末我请假。」
　　莫宁打字：「民宿还没收拾好，没地方住。」
　　秦夜：「我住酒店。就去看他半小时。」
　　莫宁看了一眼正在水龙头下面冲脚的莫安。
　　「下周再来。我先跟我爸妈把话说清楚。」
　　秦夜那边过了半分钟才回：
　　「好。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莫宁收起手机，走过去接过莫安手里的水管。
　　“冲干净了没？”
　　“还有脚趾缝。”
　　“抬脚。”
　　莫宁蹲下来帮他冲。海水晒过之后黏的，冲了两遍才干净。莫安扶着他的肩膀，单脚站着，笑得眼睛弯起来。
　　午后的太阳很烈。晒在后脖颈上发烫。
　　但莫宁没催他走。
　　下午，莫宁换了旧衣服，从车库翻出莫建国的工具箱，开始修花坛边砖。
　　水泥搅拌、找平、填缝。手上的活计让人安静。莫安在旁边“帮忙”，实际上是拿着一把小铲子在地上挖坑玩土。
　　周秀兰端了两杯凉茶出来，在石桌上放下。
　　“你小时候你爸砌这个花坛，你也在旁边挖土。”她说。
　　“不记得了。”
　　“那会儿你才三岁。”周秀兰看了看莫安，“跟他现在一样大。”
　　莫安抬头：“奶奶，我在种恐龙蛋！”
　　“种吧种吧，看能不能长出恐龙来。”
　　莫安很认真地点了头，继续往坑里埋小石子。
　　莫宁抹完最后一块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他看了看修好的花坛，又看了看院墙。
　　墙面漆斑驳了，有一处爬山虎长得太密，遮住了半面窗户。排水口需要通一次，院门的铰链也该上油了。
　　事情很多。但每一件都是具体的、可以用双手完成的。
　　他喝了口凉茶，打开备忘录，接着往下记。
　　晚上莫安睡着之后，莫宁坐在三楼走廊的窗台边。
　　能看到海。夜里的海是黑的，只有远处灯塔的光一闪一闪，和岸边白色浪花的轮廓。
　　手机亮了。
　　秦夜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一只蒸锅，里面是一碗蛋羹，表面平整，中间点了几滴酱油。
　　配文：「今天第三次了，终于没有气泡。」
　　莫宁看了一眼，回了一句：「给谁蒸的？」
　　「练手。来了给小安做。」
　　「别蒸老了。他喜欢嫩的。」
　　「记着呢。水开后小火八分钟。」
　　莫宁没再回。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靠着窗框听了一会儿海浪的声音。
　　远处的灯塔光扫过来，又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