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崽跑路五年，总裁追来开民宿（近代现代）——湉宝儿

　　莫宁的手顿了一下。
　　小夜。秦夜第一次来那天送的那只三角龙。
　　“带。”他说。
　　“嗯。”莫安拍着水面，“它们都要一起搬家。不能落下。”
　　莫宁给他搓洗头发。手指穿过湿润的发丝，温水顺着指缝流下去。
　　“不会落下。”他说。
　　夜深了。
　　莫安早已入睡，鲸鱼笔筒被放在枕头旁边，里面插着三支蜡笔。明天这些都会进入行李箱。
　　莫宁做完最后的检查。
　　箱子锁好。护照、身份证、莫安的出生证明、户口本拉链内袋。充电器、莫安的水壶、零食包、湿巾双肩包外层。应急现金一万整腰包夹层。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
　　这栋房子只住了三个月。没来得及形成什么记忆的沉淀不像那间老小区的出租屋，门框上有铅笔划的身高线，冰箱上贴着莫安两岁时的涂鸦。
　　但地下室的暖色灯带是为莫安装的。院子里的石板路被莫安用水管画过无数条蒸发的鱼。台阶上坐过两个人，隔着半米，喝着茶，看一个小孩在夕阳里奔跑。
　　莫宁关掉客厅的灯。
　　手机震动了一下。
　　秦夜：「刚到家。番茄牛腩的锅忘了拿回来。」
　　莫宁看了一眼厨房台面上那只保温桶。
　　他回复：「我洗了放玄关，你让人取。」
　　秦夜：「不急。下次见面的时候拿。」
　　莫宁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侧躺下来。
　　隔壁房间，莫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
　　明天十点的高铁。四个多小时后，海的气味、旧木头的气味、父亲烟斗的气味，都会扑面而来。
　　莫宁闭上眼睛。
　　倒计时结束了。
　　不是逃离。不是撤退。不是把一个五岁的孩子塞进撤离包连夜消失。
　　是回家。
　　他调了七点的闹钟，在安静的、没有系统运转声的房间里，入睡。


第45章 海风的方向
　　老周的修车铺在城南，卷帘门半拉着，里面传出气泵的嘶嘶声。
　　莫宁把车停在路边，没熄火。莫安在后座抱着书包，书包拉链没拉严，三角龙的尾巴尖露在外面。
　　“等爸两分钟。”
　　“嗯。”莫安乖坐好。
　　莫宁弯腰进了卷帘门。老周正趴在一辆本田底盘下面，只露出两条穿劳保鞋的腿。
　　“周哥。”
　　“嗯？腿没动。
　　”我走了。“
　　咣当一声，老周从底盘下面滑出来，满手黑油，脸上也蹭了一道。他坐起来看着莫宁，愣了两秒。
　　”今天？“
　　”十点的车。“
　　老周站起来，在工装裤上擦了擦手，没擦干净。他看了看莫宁，又看了看门外车里的莫安。
　　”那个事儿……“
　　”结了。“莫宁说，”人撤了，干净的。“
　　老周点头。他不问细节，从来不问。当年在部队是这样，退伍之后也是。
　　”江城那边“
　　”我爸妈的民宿，我接手。“
　　”你？开民宿？“老周的表情像是听说莫宁要去选秀。
　　”怎么了。“
　　”没怎么。“老周咧嘴笑了，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就是想到你给客人铺床单叠毛巾的样子，有点好笑。“
　　莫宁没接话。
　　老周走到工具台边，拉开抽屉翻了翻，摸出一把折叠刀。柄是旧的，磨得发亮，军绿色的漆掉了大半。
　　”拿着。“
　　”我有“
　　”你那把新的，没手感。“老周把刀塞进莫宁手里，”这把跟了我八年，留个念想。“
　　莫宁捏着刀，没推回去。刀柄温热，带着老周掌心常年的机油味。
　　”有事打电话。“莫宁说。
　　”少他妈客气。“
　　莫宁转身往外走。
　　”等等。“老周从冰箱里掏出两罐可乐，追了两步塞给他，”给小安一罐。路上喝。“
　　莫宁接过来。
　　”走了。“
　　”走吧。“老周靠在卷帘门边，用沾满黑油的手背挡了挡太阳，”到了报一声。“
　　莫宁上车，把可乐递给后座。莫安接过去抱在怀里，冰得”嘶“了一声。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后视镜里，老周的身影很快被一辆公交车挡住了。
　　莫安问：”周叔为什么不跟我们走？“
　　”他的店在这儿。“
　　”哦。“莫安想了想，”那他以后来海边找我们玩吗？“
　　”会的。“
　　高铁站人多。莫宁一手拉箱子，一手牵着莫安。莫安背着自己的小书包，走得很稳，不用人催。
　　候车厅里，莫安坐在椅子上，腿悬空，两只脚晃来晃去。他从书包里把三角龙”小夜“掏出来放在扶手上，又把翼龙放旁边。
　　”它们也要看窗外。“莫安解释。
　　莫宁”嗯“了一声，低头看手机。秦夜的消息在八点零三分发过来的：
　　「保温桶不着急，路上注意安全。」
　　莫宁回了一个字：「好。」
　　检票，上车，放行李。莫安要靠窗的位置，莫宁让了。
　　列车启动的时候，莫安把脸贴在玻璃上，看站台往后退。
　　”爸，这个城市变小了。“
　　”是你在变远。“
　　莫安想了一会儿，说：”那江城会变大吗？“
　　”到了就知道了。“
　　列车加速。城市的轮廓线在窗外迅速展平，变成农田、河流、隧道里的黑和出隧道后突然涌进来的光。
　　莫安在第二个小时睡着了。头歪在莫宁胳膊上，手里还攥着那只三角龙。
　　莫宁没动。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儿子的脸。
　　眼角那颗泪痣，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拿出手机，给秦夜发了一条消息：「上车了，他睡着了。」
　　一分钟后秦夜回：「几点到？」
　　「两点十分。」
　　「到了跟我说。」
　　莫宁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列车匀速行进的震动从座椅传上来，像一种稳定的、可预期的节奏。
　　三个月前他也坐在车里，怀里揣着折叠刀和电击器，后座是应急包和假身份证，准备随时带着莫安消失在任何一个监控死角。
　　现在书包里装的是蜡笔、恐龙玩具和一只鲸鱼笔筒。
　　两点零八分，列车到站。
　　出站口的阳光和北边不一样。更白，更湿，带着肉眼看不见的盐分。
　　莫安醒了，被这股热浪冲得皱了皱鼻子。
　　”好热。“
　　”海边就是这样。“
　　莫宁拉着箱子走出站。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到了？“
　　”刚出站。“
　　”你爸在停车场等着呢，银色那辆面包车，他说你认得。“
　　”认得。“
　　挂了电话，莫宁带着莫安穿过停车场。远看到那辆旧银色面包车，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晒得黑红的脸。
　　莫安先跑了过去：”爷！“
　　莫建国从车上下来，蹲下接住扑过来的孙子，一把抱起来颠了颠：”重了，结实了。“
　　”我能自己背书包了！“莫安举起胳膊展示。
　　”行，有本事。“莫建国笑着放下他，看向莫宁。
　　父子俩对视一眼。莫建国的头发比视频里看着白了些，人瘦了一圈，但站姿还是直的。
　　”车放后面。“莫建国接过箱子，”你妈炖了鱼，催了三遍了。“
　　莫宁上了副驾。莫安在后座已经把车窗摇下来，热风灌进来，吹得他的头发乱七八糟。
　　”爷，我能看到海吗？“
　　”快了。过了前面那个坡就能看到。“
　　面包车沿着海岸公路开。五分钟后，莫安趴在窗边喊了一声。
　　”爸！海！“
　　莫宁转头看了一眼。
　　蓝的。很蓝。下午两点的太阳直射下去，海面碎成满眼的光。
　　莫安兴奋得把三角龙举起来对着窗外：”小夜你看！海！“
　　莫建国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问：”什么小夜？“
　　”我的三角龙。朋友送的。“
　　莫建国没追问。莫宁看着窗外，没解释。
　　面包车拐进一条下坡的窄路，两边是老房子和晒渔网的架子。路的尽头，一栋三层白墙小楼出现在视野里。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宁海居」。
　　莫安从车上跳下来，书包一颠一颠地跑向门口。
　　门开了。
　　莫宁的母亲周秀兰站在门口，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面粉。她先弯腰抱住冲过来的莫安，亲了一口，然后抬头看向走过来的莫宁。
　　眼眶红了一瞬，但没掉泪。
　　”瘦了。“她说。
　　”没有。“
　　”进来吃饭。鱼凉了。“
　　莫安已经跑进了屋里，传来他到处乱窜的脚步声和大呼小叫：”好大的院子！有树！爸这个楼梯好多！“
　　周秀兰看着莫安跑远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这孩子个子窜了不少。“
　　”嗯。“
　　”眉眼也长开了。“她顿了顿，看着莫宁的侧脸，”越来越不像你了。“
　　莫宁的脚步没有停。
　　”像他该像的人。“他说。
　　周秀兰张了张嘴，没再问。
　　屋里飘出红烧鱼的香气，莫安在楼上喊：”爸！这个房间能看到海！我要这个！“
　　”行。“莫宁应了一声。
　　他站在老宅的门槛上，海风从背后涌进来，咸的，潮的，带着这座小城二十多年不变的气味。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秦夜：「到了吗？」
　　莫宁靠在门框上，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到家了。」
　　发完他看着屏幕多停了两秒。然后收起手机，走进屋里。
　　楼上，莫安正把书包里的恐龙一只一只排在窗台上，对着大海列队。
　　三角龙”小夜“被放在最前面。


第46章 江城民宿
　　到家第一天，莫安没睡午觉。
　　他在三楼那个能看见海的房间里跑进跑出了七趟，每搬一样东西：恐龙、蜡笔盒、鲸鱼笔筒、那只被他揉得起毛边的恐龙绘本。最后把拖鞋也摆到窗台底下，像是确认了这里是他的了。
　　莫宁没催。他在二楼走了一圈，看房子的结构。
　　宁海居是九几年盖的，三层，外墙刷过两次。一楼是前台和公共区域，带一间厨房。二楼四间客房，三楼两间，加上家里自住的两间。院子不大，一棵老榕树占了半边，树下一张石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