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崽跑路五年，总裁追来开民宿（近代现代）——湉宝儿

　　这是莫宁第一次在对话中直接承认“亲生父亲”四个字。
　　秦夜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垂下眼，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院子的玻璃门，推开，走到莫安身边蹲下来。
　　“在干什么？”
　　“霸王龙在巡逻。”莫安举着玩具给他看，“保护基地。”
　　“基地在哪？”
　　莫安指了指脚边用石子围成的一个歪七扭八的圆圈。
　　“这里。谁都不许进来。”
　　秦夜看着那个石头圈，安静了几秒。
　　“那我能坐在基地旁边吗？”
　　“可以。”莫安大方地点头，“你是友军。”
　　秦夜在石头圈外盘腿坐下来。夕阳穿过银杏叶的间隙落在他肩上，碎金一样。
　　莫宁靠在玻璃门框边，看着院子里一大一小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侧脸。
　　七月中旬。
　　他给自己的倒计时又少了几天。但这一次，那个数字不再像悬在头顶的刀更像是一段路的长度，走到尽头，是海。
　　秦夜七点半准时起身告辞。
　　莫安这次没有挽留，只是把霸王龙递过去让秦夜看了一眼：“你周六来的时候，我教你怎么建基地。”
　　“好。”秦夜接过玩具看了两秒，还回去，“周六见。”
　　莫宁送到门口。
　　秦夜穿好鞋，站直身体。他比莫宁高半个头，此刻站在玄关的灯光下，影子落在莫宁脚边。
　　“江城的民宿，”他说，“如果需要修缮资金”
　　“不需要。”
　　秦夜似乎预料到了这个回答。他笑了一下，很淡。
　　“那如果需要人刷墙呢？”
　　莫宁看着他，没忍住微挑了一下眉。
　　“你会刷墙？”
　　“我可以学。”秦夜说，“蒸蛋都学会了。”
　　莫宁没接话。但他嘴角那条线松了一点不算笑，但也不算没笑。
　　“走吧。”他说。
　　“晚安。”
　　门合上。
　　莫宁站在玄关，听着门外脚步声远去，发动机声响起，车驶离。
　　手机响了。
　　秦夜：「到家说。」
　　这是他们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形成的默契秦夜每次离开后都会发一条报平安的消息。从最开始的正式通报，到现在缩成三个字。
　　十五分钟后。
　　秦夜：「到了。」
　　然后：「江城靠海。莫安会喜欢。」
　　再然后：「我查一下高铁和航班。」
　　莫宁回了一条：「别查了。等我到了再说。」
　　秦夜：「好。晚安。」
　　莫宁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浴室里莫安已经自己刷好了牙，光脚踩在脚凳上对着镜子做鬼脸。
　　“爸爸，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去爷爷家的时候，”莫安从镜子里看莫宁，认真地说，“我要带阿蓝、小夜、霸王龙、翼龙、还有恐龙盘子。”
　　“行。都带。”
　　“还有秦叔叔送的贴纸书。”
　　“都带。”
　　莫安满意了，蹦下脚凳，跑去卧室。
　　莫宁关了浴室的灯，走过走廊。
　　路过窗户的时候，他停了一步，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城北的灯火安静地亮着。碧山坊的院墙外，那棵他说过有攀爬风险的银杏树在夜风里沙作响。
　　再过五周多，他不会再听到这棵树的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海浪，是江城咸湿的风，是父母家后院那条通往沙滩的碎石路，是莫安踩在浅水里的笑声。
　　还有，偶尔会从远方赶来的、那个学会了蒸蛋和折纸飞机的人。
　　莫宁拉上窗帘。
　　“莫安，关灯了。”
　　“好”
　　黑暗落下来。安静的、笃定的黑暗。
　　不是五年前那种捏着刀把戒备一整夜的黑暗，也不是三周前听着楼下引擎声数心跳的黑暗。
　　是一个做好决定的人，在一个暂时安全的屋子里，等待出发的夜晚。
　　四十天后，他会带儿子回家。
　　在那之前，还有十次周三和周六。
　　够了。


第42章 体力活
　　周六。
　　莫宁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叠打印出来的表格。
　　民宿的经营数据。
　　母亲用手机拍了照片发过来，字迹潦草，莫宁花了两个晚上把近三年的流水整理成电子表格。淡旺季价格浮动、平台佣金比例、客房入住率、食材采购周期数据不复杂，但细碎得像一张铺满桌面的拼图。
　　莫安趴在旁边的小桌上画，蜡笔涂得用力，纸面都凹下去了。
　　“爸爸，大海是什么颜色？”
　　“蓝色。”
　　“哪种蓝？”莫安举起两支蜡笔，“这种还是这种？”
　　莫宁偏头看了一眼。一支是普蓝，一支偏绿。
　　“到了你自己看。”
　　“那我两个都画。”莫安果断决定，两支笔一起攥在手里往纸上抹。
　　莫宁收回视线，继续看数据。
　　民宿一共六间客房，旺季集中在五月到十月，入住率能到百分之八十以上。淡季掉到百分之三十左右，主要靠周末散客和钓鱼爱好者撑着。母亲之前的定价偏低，平台评分4.8，回头客比例不错。
　　问题在硬件。
　　父亲去年在电话里提过一嘴，说二楼朝海那两间的窗户框锈了，海风吹的。热水器也老化，旺季高峰期会出故障。莫宁在笔记本上列了一栏：
　　窗框更换（铝合金/断桥铝，询价）
　　热水系统升级（太阳能+电辅热，考虑空气能）
　　外墙防潮（询本地施工队报价）
　　院子围栏修缮
　　粗算一遍，硬件翻新大概需要八到十二万。他账上的存款够，但回去之后前两个月没有收入进账，得留出生活周转资金。
　　莫宁在笔记本旁边的便签纸上写：预算上限10万，分两期做，优先热水和窗框。
　　门铃在五点整响了。
　　莫宁起身开门。
　　秦夜站在门口，保温袋，超市购物袋，翼龙的配件包。标准配置。
　　“今天带了什么？”莫宁看了一眼保温袋。
　　“西红柿蛋花汤。”秦夜进门换鞋，“昨天练了两次，第二次没糊。”
　　“秦叔叔！”莫安从小桌后面弹起来，举着画纸跑过来，“你看！大海！”
　　秦夜蹲下来接过画纸。
　　纸上一大片蓝绿色的色块，上面飘着几个三角形大概是帆船。右下角画了两个火柴人，一大一小，大的旁边标着“爸爸”，小的写了个歪扭的“我”。
　　左上角还有一个单独的火柴人，没有标注，但头上画了几根竖线，可能是头发。
　　秦夜盯着左上角那个火柴人看了两秒。
　　“这是谁？”
　　“海鸥。”莫安理直气壮。
　　“……海鸥。”
　　“嗯，飞着的。”
　　秦夜嘴角动了动，没拆穿。把画还回去：“很好看。海鸥画得很高。”
　　莫安满意地跑回去继续创作。
　　莫宁已经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打印纸归拢成一摞放在茶几角上。秦夜余光扫到最上面那张的表头“宁海居客房收入明细（2022-2024）”。
　　他没问。
　　晚饭照旧。莫宁做了清蒸鲈鱼和蒜蓉西兰花，秦夜的西红柿蛋花汤端上桌，颜色正常，味道比预期好一点。莫安喝了大半碗，评价“酸的，好喝”。
　　秦夜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饭后，莫安在院子里用浇花的水管往石板地上“画”，水迹在夕阳里蒸发得很快，他画完一条鱼就要赶紧画第二条，和时间赛跑。
　　秦夜坐在院子的台阶上看着。
　　莫宁从厨房出来，手上端着两杯茶，一杯放在秦夜身边的台阶上。
　　“谢了。”秦夜接过去。
　　莫宁在他旁边坐下来，隔了半米的距离。
　　“民宿叫什么名字？”秦夜问。
　　“宁海居。”
　　“你妈起的？”
　　“我爸。”莫宁喝了口茶，“他退伍那年自己盖的房子。两层，后来加建了一层阁楼。”
　　“地方大吗？”
　　“六间客房，前院后院，后院出去走两百米就是海滩。”莫宁顿了顿，“旺季忙的时候我妈一个人搞不定，之前请了个钟点阿姨，去年阿姨回老家了没再找。”
　　秦夜安静地听着。
　　“我回去之后先把硬件修一遍。旺季已经开始了，只能见缝插针地修。”莫宁说，“客源不是问题，我妈经营了七年，口碑在那儿。”
　　“你以前做过这个？”
　　“没有。但比安保简单。”
　　秦夜转头看他。莫宁的侧脸被低斜的日光勾出一道轮廓线，表情平淡，像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妥当的事。
　　“你不会闲不住？”秦夜问。
　　“带一个五岁的小孩加经营六间客房，不存在闲。”
　　“……也是。”
　　莫安在远处喊：“爸爸！鱼消失了！”
　　“再画一条。”莫宁应。
　　“我画了鲨鱼！超大的！”
　　莫安举着水管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弧线，水花溅了自己一脸，咯笑起来。
　　秦夜看着那边，茶杯捧在手里没喝。
　　“我下周三出差，”他说，“要去趟深圳，周四晚上才能回来。”
　　“嗯。”
　　“周六照常来。”
　　“行。”
　　秦夜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汤。
　　“七月中旬之前，”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如果有多出来的时间”
　　“有什么事？”
　　“没么事。”秦夜说，“就是想多见他。”
　　院子里，莫安已经开始在湿漉漉的石板上跳格子，运动鞋踩出深浅不一的水印。
　　莫宁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莫安跳了几格，然后说：
　　“等你出差回来那个周六，你可以早半小时来。”
　　秦夜转过头。
　　“四点半。”莫宁说，“多出来那半小时够你们在院子里多折几架纸飞机。”
　　秦夜没说谢。但他点头的幅度比平时深了一点。
　　“四点半。”他说。
　　七点二十。
　　莫安被叫回来洗了手和脸，运动鞋湿了大半，莫宁没说什么，给他换了双室内拖鞋。
　　秦夜起身告辞。
　　莫安把那张“大海”的画塞进秦夜手里：“给你。贴冰箱上。”
　　“贴冰箱上。”秦夜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一个重要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