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狗手册?不!是甘愿沦陷(近代现代)——咕噜的斋饭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6 18:02:42

  他正打算出去问护士,洗手间里的人动了一下,高碳不锈钢打造的指甲刀掉在湿润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余季浔抬手敲门,指尖上还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余易淮,你在里面吗?”
  没人应,虚掩着的门却开了。一只血淋淋的手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视线里。
  余季浔呼吸一滞,胸膛里的二两肉像被一只铁掌攫住,麻意从天灵感一路窜到脚底板。
  他喊:“夏让青!”
  医院走廊里,医生神色凝重:“病人是不是有严重的心理疾病?他左手手腕被指甲刀剪出了三厘米的伤口,要不是因为疼痛昏厥过去,马上就剪到动脉了。”
  余季浔茫然,没说话。
  夏让青手支在他后心处,防止摇摇欲坠的人跌倒。“他没有心理疾病,但可能有精神疾病。”
  作恶多端的坏人能有什么心理疾病?有病的都是习惯委屈自己的。
  医生不悦地扫了眼置身事外没有半点悲悯之心的夏让青,对余季浔说:“伤口缝合好后需要密切关注24小时,需要的话我们可以联动心理科介入评估,做危机干预。”
  余季浔看着医生的嘴不停开合着,怔怔点头。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夏让青把人摁在长凳上,半蹲着平视那双涣散的眼睛。
  “余季浔,你在想什么?”
  隔了好久,余季浔低喃:“我没想让他死。”
  他低着头,像康养院里陷入休眠期的薰衣草,伏在花床的银灰株丛了无生机,风过无味。
  余易淮混蛋,虐待自己,恐吓自己。但那栋被香樟树包围着的巨大别墅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余易淮陪着他。
  余秉添十天半个月回来一次,保姆照顾两个小孩不上心,天热,没收进冰箱的鸡腿变质了,她不敢给无法无天的余易淮吃,放在了余季浔碗里。
  余季浔嚼着坏掉的肉,半晌咽不下去。余易淮骂他事多,伸长腿在桌子下踢他。余季浔被吓到,闷腐的酸馊气息一下一下顶着胃,他难受地哭了起来。
  十岁的余易淮没再催,用切牛排的刀子叉起那只鸡腿,塞到了保姆嘴里,逼她吃干净。
  余季浔好得的不彻底,所以他不能像圣人说的轻易原谅伤害自己的一切,看见余易淮的脸被烫伤了没什么波动。
  可他坏的也不彻底,嚣张跋扈的余易淮满身鲜血地躺在洗手间的地板上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解脱,而是想起那些少有的温情时刻。
  夏让青叹气,将他别扭的爱人拥在怀里,轻声哄:“他没事,肌腱和神经一点都没伤到,甚至人昏过去也不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是受不住疼过去的。”
  “余季浔,他不会死的,祸害遗千年,以后多的是你们过招的时候。”
  夏让青发誓他很认真地哄了,就是效果说不准。把头埋在他怀里的人肩膀抖动了几下,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夏让青犹豫着要不要讲个笑话活跃一下气氛,正搜肠刮肚思考丁妙的雷霆语录,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走廊由远及近的迫来。靴跟叩击地面,带着不加掩饰的戾气。
  来者不善。
  余季浔站起来,看向来人。
  刚参加完学校开放日的余秉添衣服上别着“余言澈家长”的胸牌,跟在他身后的秘书几次想要提醒,被他阴沉着的脸吓退回去。
  在两人面前站定,余秉添问:“怎么回事?”
  孩子没娘,说来话长。
  余季浔捡最要紧的说:“他用指甲刀剪破了自己的手腕,手术已经结束了,等麻药代谢完就会醒。”
  “他为什么在谭家的康养院?”余秉添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余季浔,如有实质的目光像要在他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夏让青上前一步,横插进父子俩中间,勾着嘴角耐心解释:“这事余董得问我,余季浔不知道。您大儿子把自己烫伤了,还一个劲出去作乱。正直万隆和凯莱合作的关键时期,我怕他搅局,就把人送进去,治病的同时,替您看着他。”
  “是吗?”
  余秉添冷哼,出其不意地扬起手打在余季浔右半边脸上。
  “啪”的一声,夏让青觉得比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秦月华扇在自己脸上的巴掌还响,还疼。
  他垂在身侧的手刚动,被余季浔轻轻握住。
  余秉添难得生出的慈父心都挂在还没醒来的大儿子身上,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他搓着发麻的手指,高高在上地审判道:“你个逆子,不要觉得拿下了个项目就能找你哥报仇,余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原来他知道余易淮和自己有仇啊!
  右脸肿起,余季浔想自嘲一下都疼得要命。他不怕疼,只不过看着严严实实堵在自己面前的背影,莫名地眼眶发酸。
  对夏让青,他有喜欢,但还远远谈不上爱。
  五岁的年龄差让他总是不自觉把自己放在前辈的位置上,但这段感情里成熟而勇敢的那位从来不是自己。
  他若即若离的试探、引诱,夏让青坚定不移的喜欢、争取。
  感动之外,余季浔也学到了些什么。
  他回视余秉添,没什么表情地说:“我们兄友弟恭,哪来的深仇大恨?您误会了,这件事相信大哥会给您一个解释的。”
  “什么解释?”还没完全清醒的余易淮一眼锁定余秉添的胸牌,默默念着那个名字:余言澈。
  余季浔倒了杯水递过去,重复问题:“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谭家的康养院?为什么伤害自己?”
  “哦,这个啊。”余易淮瞥了眼守护兽一样贴着余季浔站的夏让青,没所谓地晃了晃被包成粽子的手。“失恋了,想让她心疼我,没把握好尺度。”
  所有阴谋阳谋,在余易淮不着四六的疯话里,化成泡沫。
  得到答案的余秉添转身就走,怕多看一眼血压受不住。
  病房安静了一会儿,床上的人勾着笑说:“能让你的哮天犬出去等吗?哥哥有些体己话和你说。”
  不等吩咐,夏让青主动迈步,出去后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余季浔拉了张椅子坐下,把点滴调慢了些,用另外半张完好的脸对着他,“说吧,我听着。”
  余易淮抬起右手,摸了摸脸上被烫伤后留下来的增生疤痕,眼神阴鸷扭曲,说话时依旧笑语盈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的脸都这样了,不也大大方方的见人吗?我的好弟弟,你就是太软弱了,对谁都不够狠,所以才会被人欺负。”
  余季浔不接受他这套受害者有罪论,也不想争论,拿了颗橙子在手里剥着,淡淡说:“除了你,没人欺负我。”
  他经受了很多恶意,但都不如自己的亲哥哥给的伤害来得痛苦。他们是手足兄弟,是停电时靠在一起互相陪伴的亲人。他们不是从一开始就水火不容的,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让两人走到现在这个地步的呢?
  余季浔想不通,所以他问:“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余易淮横起胳膊挡在眼前,露出下半张脸,能看出来他在狂笑。
  笑到咳嗽,他用袖子抹过眼尾,泛着光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余季浔。
  “你都快三十了,怎么能问出这么天真的问题呢?我这么对你当然是因为我讨厌你啊!不,不止讨厌,我恨你!我恨你你懂不懂啊?”
  橙子很新鲜,汁水充沛,余季浔垂着头,一滴酸涩的果汁溅到眼睛里,火辣辣发刺,他狠狠眨动,视线糊得一片朦胧,声音稳稳当当:“为什么恨我呢?”
  “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我去了趟科摩罗。你听过这个国家吗?”余易淮这么问着,却不需要对方的回答,他歪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像看无关紧要的路人的手。“印度洋西部的非洲岛国,又叫月亮之国。我转了好几趟机,好不容易到了它的首都莫罗尼,遍地开着依兰和丁香。”
  “依兰花真的好香啊~”他的声音缥缈得像被海风从科摩罗吹过来的一样,“我一路闻着奶油味的花香,见到了妈妈。”
  说到唐婉,余易淮看向沉默着不发一言的弟弟,嘲讽道:“你没见过她,她真的好漂亮,好温柔。她带我吃了香料龙虾,喝了加了丁香和豆蔻的红茶,然后把我送到机场,告诉我她不想和余家有任何牵扯。她恨你,也恨余秉添。”
  被子里的身体绷成一张随时准备取人性命的弓箭,他挑眉,邪气地问:“所以我恨你,有问题吗?”
  “没问题。”余季浔把摘干净白络的橘瓣送进嘴里,艰难地吞咽下去,问:“你恨我,所以把我关进地下室,用马鞭抽我,恐吓我,威胁我。那你今天为什么要撒谎说手上的伤是因为失恋呢?”
  “白痴,你该不会觉得我是怕余秉添揍你才这样说的吧?”余易淮哂笑:“因为夏让青用恶狼似的眼睛盯着我,但凡我说错一句话,他马上就能趁今晚月朗风清送我上路。你知道被关起来是什么感受吗?你知道,你被我关起来过。哈哈哈哈哈……就当是我的报应了,余季浔,别让我逮着机会,否则我一定……”
  门推开,等不及的夏让青打断施法,问静坐着的人:“好了吗?我饿了。”


第74章 听见你叫我
  余季浔站起来,给余易淮掖好被子。
  “恨就恨吧,好好养伤。”
  其实很多事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余季浔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没有继续深究。
  余易淮看着人消失,看着门关上。
  他自由了。
  他自由了吗?
  电梯里,余季浔靠在夏让青肩上,体温隔着布料相互传递着,得到一块被太阳和月亮同时照映着的阴阳交泰之地。
  荒芜之境里埋着的枯骨变成不息的流水,余季浔僵硬的肌肉缓和了些,问:“吃什么?”
  夏让青轻轻碰了碰他肿胀的右脸,没好气地说:“吃牛排,嚼得动吗?”
  这一巴掌该落在自己脸上的,余秉添怂,哪怕苗祁楼大半年不露面,他也不敢打苗祁楼的外孙。
  “抱歉,让你们的家庭关系更紧张了。”
  余季浔顶了顶腮帮子,已经不疼了,就是看起来不太美观。
  “没关系,有没有这一出,我们都不会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关于家,夏让青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他将人带回鹭岛,从冰箱里拿了冰袋包好,递给他消肿,自己转身进了厨房。
  余季浔看着和自己大眼瞪小眼的白胖子,童心大发,弯腰问它:“我好看吗?”
  白胖子的星星眼闪了闪,欠揍的语气和夏让青如出一辙:“不好看,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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