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狗手册？不！是甘愿沦陷（近代现代）——咕噜的斋饭

　　余季浔听懂他的未尽之言，抽了张纸擦掉手上的口水。“嗯，我会照顾你，关心你。”
　　疼就疼吧，潦草就潦草吧，总不能因噎废食。
　　他先招惹的，他认了。
　　余季浔那颗不坚定的心，被戒指一样的牙印牢牢套住。
　　有些感情比他以为的深，而身在此山中的人还没发现。
　　余季浔把办公室挪到了病房，寸步不离地守着。得到安抚的夏让青不吵不闹，安静地看他接打电话，处理邮件。
　　周二晚上，临睡前，夏让青问：“如果你是我的话，会选择举报汪行舟吗？”
　　余季浔想了想，很理智地说：“不确定，因为我不知道汪行舟究竟犯的什么罪。经济方面的话，我只能说天下乌鸦一般黑。其他的，还有待商榷。”
　　“晚安。”
　　夏让青没再继续问，不管是汪行舟还是余秉添，他们的所作所为都让他难以启齿。他只能等，等余季浔从蓝底白字的通报上得知他们究竟犯了什么罪。
　　这一晚，夏让青彻夜难眠。
　　监护仪和氧气机发出嗡嗡的低鸣，每一下都叩在他的中枢神经上，让他不得安生。
　　没有不恋家的雏鸟，哪怕这个家不曾为他们遮风挡雨。能大义灭亲的人少之又少，大部分人会像苗千潮一样选择一走了之。
　　即使是夏让青，要不是看到苗千禾的日记，他会跟着余季浔来海市，会想办法折腾死苗祁楼，但不会做到这个程度。
　　长夜一分一秒地煎熬着夏让青。
　　预设了好几种可能后，他破釜沉舟地想，万一余季浔不原谅他，他就找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把人关起来。什么时候沟通好了，什么时候把人放出来。
　　下定决心，他短暂地阖上了眼。
　　身上有伤，加上一夜未眠，他打算眯半个点，养精蓄锐。可紧绷着的神经一放松，他彻底熟睡过去。再睁眼，已经是十点多了。
　　书桌上空空荡荡，没人，陈澈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有一瞬间，刚硬如铁的夏让青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他拔掉手上的针头，缠着纱布的手撑在床单上，支起身子。
　　尖锐的掣痛在胸腔处炸开，他闷哼一声，屏住呼吸咬牙站起来往门口走。
　　吵也好，闹也好，一言不发的消失算什么男人！
　　余季浔！你最好不要被我逮到！我死你面前！让你这辈子都别想睡个好觉！
　　余季浔自然听不到夏让青的豪言壮语，他忙得焦头烂额。余秉添被当众带走调查，加上官方发布的小白船案相关通报，万隆像被丢进油锅里，合作方纷纷发来质询函。
　　他刚接完证监会的电话，又马不停蹄地准备记者会的发言稿。
　　等待席竞月打印资料的间隙，余季浔想到夏让青昨晚问他的问题。当时他以为夏让青遭遇车祸后，生出了恐惧。
　　其实他只是在可怜自己……
　　余季浔看着手机上关于汪行舟余秉添一行人的所作所为，空空如也的胃里泛起一阵干呕。陈澈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喝下去缓和了些，恶心的感觉却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
　　他站在发言台前，手里攥着的A4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被灯光一照，开始扭曲、爬动，最后变化成一张年轻女人的脸。
　　余季浔认出她，是余易淮给自己显摆过的唐婉的照片。他用舌头死死抵住上颚，压住上涌到喉咙的胃酸。
　　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一滴雨，落在发言稿上，水渍洇开，那张脸便消失了。
　　良久，余季浔抬起头，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没有回避任何人的目光。
　　“万隆尊重调查，静待结果。后续将由我主持集团工作，稳定各项业务。谢谢各位。”
　　无数闪光灯亮起，道道白光照亮他下颌鼓起的青筋。他无话可说，把话筒交给公关部，让整装以待的诡辩高手应对媒体们尖刀似的提问。
　　陈澈上去将人扶住，带离会场。
　　“还真下雨了啊。”余季浔没头没尾地说。
　　窗外阴沉沉一片，隔着玻璃，他都能感觉到一阵湿冷。
　　陈澈语气随意地抱怨：“海市的冬天总是这样，还不如江城呢。江城小虽小，但气候好啊。我闲着无聊划拉了一下那边的天气预报，连续一个月万里无云。”
　　余季浔没说话，沉默着回到楼上。电梯门一开，席竞月迎上来悻悻地说有人找。
　　陈澈训她：“能推的都推了。”
　　“什么能推？什么不能推？你给少爷我说说。”
　　余易淮不紧不慢地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来，门被从里推开，他捧着杯热茶，倚着门框凹造型。
　　余季浔没什么力气地拍了拍陈澈的胳膊，缓步走进办公室。
　　门关上，余易淮坐在办公桌上问他：“知道唐婉为什么恨你了吗？多残忍啊，上次我都没舍得告诉你真相。”
　　余季浔打开电脑，看着不断跳出来的信息，掐着眉心平静地说：“公司现在很忙，如果没有别的事要讲，你就先回去吧。”
　　“怎么没有？”余易淮陶醉地啜了口红茶，语气轻快：“万隆现在是我的了，你不用白费心思了。”
　　他一回国就找上谭裴，是因为谭裴告诉他余秉添签了析产协议，准备把财产全部给外面的私生子。他借谭裴的势力，顺利拿到了被锁在余秉添另一个家里的文件，连带电子副本和复印件。
　　现在余秉添被抓了，私生子骑摩托车时不小心摔成九级残废，除了余季浔，没人能和他争。
　　余季浔不想争，更没必要争。他合上电脑，问：“你要怎么处理万隆呢？”
　　“打包当不良资产卖掉啊。”余易淮举起杯子朝虚空一碰，动作潇洒自如，露出左手腕一圈肉粉色的疤，像条毒蛇盘在那里。“我着急去国外潇洒呢，这脏东西谁爱要谁要。能把余秉添送进去，我给你记一大功！以后海市我是不会回来啦，也不会半夜打电话吓你玩啦。怎么样，开心吗？是不是觉得解脱了？”
　　余季浔没接话，摩挲着笔筒上的针织玩偶。
　　是他着相了，万隆不是必须叫万隆才会存在。换个名字换个老板影响范围没那么广，工人们该怎么上班还是怎么上班。
　　他担心的消费者和投资者的事，相信在舆论监督下，接手万隆的人会给出合适的解决方案。
　　再多，他就管不了了。
　　在医院的硬床板上睡了三天，他真的好累，只想回鹭岛泡个澡，舒舒服服睡一觉。


第77章 终章
　　车上行驶在如针一般直直掉落的雨里，余季浔突然问：“你过来时医院有人守着吗？”
　　陈澈把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有，丁妙带了几个便衣警察，说尘埃落地前，夏让青的安全会有专人负责。”
　　“好。”
　　小白船案牵扯甚广， 除了汪行舟，多得是想置夏让青于死地的人，有警察守着最好不过。
　　余季浔阖眼，什么都不想了。
　　陈澈不停看后视镜，嘴张了又张，最后还是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一群畜生用妻女做筹码，换来一张小白船的入场券，串通勾结成一张遮天蔽日的罪恶的网。
　　某位能上达天听的大人物落马后，小白船低调了很多。苗祁楼把里面处理干净后，重新开发成了游乐场。
　　十多年过去，很多枯骨都找不到了，却还有人为此受万箭穿心的痛。
　　陈澈把车停好，没惊醒后排的人，蹲在垃圾桶旁抽烟。
　　银灰色装甲门从里打开，丁妙轻手轻脚跑过来。
　　“陈助理~”她朝车里努努下巴，“还好吗？”
　　陈澈盯着她没说话。
　　怪夏让青吗？他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两人既然是恋人，这件事提前告知一下，有个心理准备会好一点。
　　可陈澈又想，母亲被父亲设计死在产床上、三岁时被外祖父默许让人带到偏远的江城丢掉的夏让青，应该也很难受吧。
　　他撸了把脸上的水珠，把烟屁股重重捻在地上，问丁妙：“你把他带回来了？”
　　丁妙灵动的眼睛隔着雨帘暗沉一片：“哪里是我带回来的，他自己从床上站起来，一言不发往外走，我们跟着他过来的。”
　　两人还在小声说着什么，车门开了，余季浔下来。
　　小憩了一会儿，他的脸色好了很多。走路时脊背笔直，脚步沉稳。
　　丁妙心想看起来问题不大，是夏让青多虑了。
　　余季浔推门进去，隔着玄关看到客厅里坐了一圈人。他蹙眉，话还没问出口，卧室里有人喊：“他回来了吗？”
　　声音像是被斧头劈过，荒腔走调，余季浔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听出是夏让青。
　　他朝沙发上的人点头示意，转身往卧室走。
　　守株待兔的夏让青听出了余季浔的脚步声，身上的肌肉瞬间紧绷，卡在嗓子眼的东西磨着他的咽喉，让他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四目相对，余季浔问：“医生允许你出院了？”
　　“没有，我想见你。”
　　“见我干什么呢？”余季浔讽刺地勾了勾嘴角，他们这段时间天天见面，夏让青却连半个字都没透露，让他今天当头一棒。
　　夏让青无视他的语气，自顾自解释：“这件事事关我的母亲和你的母亲，我难以启齿，这是其一。其二，我怕告诉你之后，你不忍心，想保余秉添。”
　　“我本来在江城苟活，没打算管这些烂事的，可我管了，就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有罪之人。”
　　“余季浔，是你把我带回海市的，你不能恨我。”
　　夏让青躺在柔软的床垫上，身子不断往下坠。丁妙教的那些撒泼打滚一个都没用上，他像个旁观者一样用还算平稳的声线交代清楚自己的问题。
　　余季浔没说话，从衣柜里拿了套衣服出去了。
　　小白船案证据链完整，加上冯蕾的推进，审判进行得很快。
　　半个月后，庭审结束，苗祁楼等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只有夏让青没等到判决。
　　他还住在鹭岛，但再没见到余季浔。
　　——
　　这日天高云淡，黄历上说宜解除、动土、移徙。
　　余季浔要赴好几个约，他从衣柜里精挑细选拿了套新做的雾面灰的精纺羊毛西装，换好后在镜子前打量了几眼，觉得有些沉闷，便拿了条银质同心结驳头链戴上。
　　陈澈口无遮拦，夸他最近穿得都好年轻。
　　酒店的行政酒廊里，谭裴也说他看起来心情不错。
　　余季浔要笑不笑地问：“你跑这么远就是为了打趣我吗？”
　　陌生的语气，是谭裴不曾听过的那种。
　　原来他一直对自己有所保留……
　　谭裴敛眉，晃了晃醒酒器里深邃的砖红色液体，“之前余易淮的事情爆出来时，我趁机收购了一部分万隆的股份，加上一些小股东出让的，我已经是万隆最大的股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