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斯芬金发现的秘密（玄幻灵异）——风河狸

　　他怒气冲冲地走出贵宾室，直奔银行经理面前，并且由于过于惊讶而没能控制住声音：“这是什么？你刚刚是怎么向我保证的？你们的职员对小偷很警惕？那这是怎么回事？今天早上，你们的客户在自己家里，他的保险箱被谁打开了？
　　“冷静，先生，冷静。”银行经理瞪大眼睛看着他，接过牛皮纸袋，上下翻页，好像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一边喃喃自语，“我会确认它的。”
　　他叫来柜员低声交流了几句，显然柜员也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又找到今早打开保险柜的职员，这人对早上的事记得很清楚，信誓旦旦地保证他看到的人就是拉什本人，不仅签名无误，长相也和证件照片完全一样，但经理显得并不十分相信他，在胡佛面前欲言又止。
　　最后，经理语气有点含混，态度别扭地回应：“您看到了，打开保险柜的流程是很严格的，我们会严格比对现场签名和印鉴，核实本人外貌和证件照片的样子，除非小偷造假证件的技术高超，或者化妆技术高超，和证件照片看起来一模一样，是的，这种情况我们职员是可能失误的，但这并不是我们职员的问题，对不对？我们马上调取监控，这下就都搞清楚了，好吗？您稍等一下。”他转头对柜员说，“凯格，马上报警！”
　　“调监控需要多久？”胡佛问。
　　“这个嘛，”经理看起来很为难，“恐怕您得等上半天。我们把影像监控拍下的照片洗出来，立刻给您送过去。”


第4章 胞弟（1）
　　【1974.12.26中午】
　　像博尔赫斯笔下的那个孜孜不倦的漂泊流浪者被穴居人带领到永生人的城市所见到的那样，这无尽的迷宫里没有通道与房间的区分，阶梯时长时短，时上时下，没有哪两个空间是一样的，可哪里都给人似曾相识的感觉。伊东在这里转过九十九个拐角，爬过九十九个阶梯以后，梦境的变化不过是像蚂蚁在钟楼的表盘那样大的万花筒里爬了一秒钟。
　　就是在这个空无一物的迷宫里，白日的记忆重现出来，太阳浮现了，鸟兽浮现了，来往的人群浮现了，故事的主角次第在他面前走过，有的他已经认识，有的他只从别人的转述或事后的新闻报道中了解。在那四个巨人守卫的阿布辛贝神庙入口，他注意到一对富商夫妻，妻子喋喋不休地抱怨夹在风里的沙子，混浊的尼罗河，炎热的太阳，破旧的酒店和不靠谱的导游，而她的丈夫和儿女们沉默不言，他们顶着早上的太阳缓慢地朝神庙的阴影走去。这是伊东曾亲眼见到的景象，如今在他梦里出现时，又有些许差别，譬如那个富商太太看起来更丰腴些，但在这个梦里她长着和薇拉相差无几的脸，落在后面的几个子女本来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可现在他切实地看见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些许阴翳的表情，这群人是从拉什笔下的故事中现身的。接着，就像秒针跳跃到下一秒格，他哥哥借给他的眼睛和耳朵让他看见一群幽灵的身影——在巨大的宫殿里，拉美西斯二世的亡灵诘问他的六个子女，他们的妈妈，他两百多位后宫佳丽中最有智慧的女人为什么没从她的陵墓里复活过来，与他重新相会。与此同时，他听见那家人的其中一个儿子向他的父亲说：“早就该让我来安排，我知道怎么让每个人满意。”
　　伊东一边听着一边向上走，他仿佛在攀爬阿布辛贝神庙的台阶，但他脚下的却是梦境迷宫的台阶，万花筒旋转了，一个新的梦境浮现出来，它是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地点、另一个故事，在现实的无数个日夜，迷宫的无数个空间中，伊东的梦境倒错交织，就像一个导演对着他面前的许多个胶卷、侦探对着他脑子里的许多条线索一样挑来捡去。
　　这些杂乱无章的梦境碎片难道是什么偶然造成的吗？那些贴上世界各地的邮票寄往拉什住宅的信是切切实实的，那些在作者栏写着拉什的出版书籍同样是切切实实的，在伊东反复梦到拉什笔下的故事、拉什也反复梦到伊东信中的故事之前，谁知道他们把彼此的字句读过多少遍，以至于这些似真似幻的情形在他们梦中显现的影像如此宏伟，反倒使他们变成了自己梦中的幽灵。
　　忽然，伊东被叫醒了，他感到格外疲惫，脑袋里充斥着将醒前的嘈杂声音，没有哪次长途旅行带给他这样的感觉。
　　站在床头的人问：“你叫什么？”
　　“……拉什。”这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正躺在船舱卧铺或者飞机座椅上，乘务员来核查票据和证件，他常遇到这种事，由于早年的经历，他的信息被打过标记。他摸索口袋，接着想起来他正穿着拉什的睡衣，睡在拉什的床上，他感到清醒了些，睁开眼看清了眼前人身上的警服，想要发点儿脾气，但又想起这是在他哥哥家里，只好从床上坐起来，语气迷惑并带着倦意：“这回又是干什么？”
　　“你先别动，”帕特里克拦住他，“你是伊萨·拉什，还是伊东·拉什？”
　　"不是他让你进来的？”伊东惊讶地沉默了几秒。他产生了什么预感似的，也许这是人们愿意相信的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伊东好像仅仅凭借面前人身上的衣服就隐约知道他的哥哥出了什么事，“他在哪儿？我是伊东，我哥哥在哪儿？”
　　门外，一个让伊东感到十分熟悉的女声说：“我说了我不会认错。我很肯定是伊东杀了他的哥哥。”
　　这个声音刚刚还在他的梦里，伊东想，它在梦里缠住了他，携带着梦中的不详预兆，跟着他来到现实。他感到心往下沉。
　　“薇拉。”伊东对门外喊道。
　　两个不同的脚步声响起，薇拉跟在另一个警探身后走了进来。她露出伊东梦里的那种阴翳神色，她是恐惧的，伊东明白过来，她想象自己正跟一个杀人凶手对峙。她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视线落在伊东的腿部，低声重复着：“我知道是你，伊东，我知道是你。”
　　伊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帕特里克。“他死了？”
　　在一年三百六十个日夜的离散当中，他许多次充满恐惧地设想过拉什接到自己的死亡消息的情景，又或者自己接到拉什的死亡消息的情景，但从没想到过当他们相聚在一处，他从拉什的床上醒来时，他会听见这个消息。
　　“是的。”
　　“噢，噢。”伊东脸上流露出悲伤的神色，一度张嘴却说不出话，直到薇拉安静下来，他才抬起头，看着帕特里克：“能让我看看他吗？”
　　“抱歉，我们怀疑你和伊萨的死有关。”帕特里克的回复却是无情的，“你需要先配合我们接受询问。”
　　“我知道了……我们就在这里说吧，如果我的嫌疑能够解除，我希望你们能让我见他最后一面。”伊东低下头，接着他意识到回避对视可能产生的误会，又抬起头，和帕特里克对视。
　　当伊东面无表情时，他看起来像极了他哥哥，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不仅依然长得一模一样，连气质也近乎完全相同。
　　这给在场的其他人——尤其是两位警探帕特里克和菲尼——带来一种不可思议的幻觉，他们好像看见死者在说话。
　　伊东停顿了一会儿，喉咙里那些微小的颤动几乎捕捉不到了。他接着说：“我的飞机半夜从摩洛哥的卡萨布兰卡机场出发，凌晨降落在洛杉矶机场，在飞机上的十二个小时里，有个孩子总是哭闹，我感觉心烦意乱，一直没能睡着。我打车到这里的时候，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睡觉了。我用门口的钥匙开门，在一楼碰见他，我们没聊什么，他看出来我很困，让我去他的卧室睡一觉，后面你们知道了，我一直睡到被你们叫醒。”
　　他说得有些慢，尤其是说两个机场名字的时候，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孪生兄弟的死亡似乎把他短暂抽离出了这个世界，这是他现在还没有流泪的唯一原因。
　　“你几点到这儿？”帕特里克问。
　　“大概早上八九点，我太累了，没注意看表。”伊东说，“我记得航班是早上六点四十分左右降落的，如果出租车开得不慢，那应该是早上八点半左右。”
　　“你坐的哪一趟航班？什么舱位？”
　　伊东想了好一会儿才把航班号报出来：“我坐的是头等舱，这种长时间的航线坐经济舱是很难受的。”
　　帕特里克没再就着这个问题问下去。“你进屋的时候，他在做什么？看起来有什么异常吗？”
　　伊东仔细回想了一下，摇头：“没有，他看起来很正常。他在吃早餐，我不知道他吃了什么，那时候他快吃完了，他喝了咖啡。他告诉我他要整理书稿。”
　　“谁能证明你一直在睡觉？”薇拉忽然说。
　　“没人。”伊东忽然意识到这是个直接关乎他的清白的重要问题，于是他问帕特里克，“有技术可以验证这件事吗？比如检查血液中某种成分的浓度、检查房间里的鞋印什么的。”
　　“如果你摄入了镇定类药物，验血可以查出来，但不能证明你一直在睡。”帕特里克说，“至于鞋印，比较糟糕的是，我们走进来已经破坏了这间房间的灰尘分布，况且灰尘法本身就不够可靠。”
　　“那么理由呢？”伊东忽然看向薇拉，“你认为我杀了伊萨的理由呢？每年圣诞节左右我都回来，一切都好好的。但你已经和他离婚接近一年，你们离婚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你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你是什么意思，”薇拉说，“你怀疑我，是吗？你凭什么怀疑我？你的动机非常简单，就是为了拿到他的遗产，但我没有任何动机。”
　　“你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吗？”伊东问。
　　帕特里克侧过身，站在薇拉身前的菲尼也走了两步，让两个他们看来最有嫌疑的人直面彼此。他们直觉感到，任由两人对话对他们了解情况有帮助。
　　“我当然可以告诉你，”薇拉冷哼了一声，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尖刻，“刚刚我就解释过了，我可以再给你解释一遍。我来找他商量的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我们有一笔婚内投资，在我们离婚时还没有到期，那时候我们约定好到期后再根据投资的实际收益做分割。现在，它到期了。”她从自己随身的手提包里抽出一沓纸张，在伊东面前飞速翻了翻，这是几份正式的投资理财合同，许多页都盖有印章和签名。
　　薇拉接着说：“你觉得我有什么理由害他？本来今天我就能拿到我的合法财产，但他死了，我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麻烦。现在我得找律师来帮我办这事了，但我终归还是能拿到的，至于你，我得说，”她又发出了似笑非笑的哼声，越说越快，似乎对自己的猜测笃信无疑，“你不知道我要来，以为你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他，你甚至提前搬走了他的陈列柜里值钱的东西，无论你是想伪造入室盗窃还是舍不得它们被封锁在房子里，总之，这是你最大的败笔。你需要钱，你需要他的遗产，那些失踪的藏品已经把你的目的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