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斯芬金发现的秘密（玄幻灵异）——风河狸

　　她快步朝厨房门口走去，一边大喊；"玛蒂！玛蒂！"她往厨房里瞥了一眼，案板上放着一块牛排，正在解冻。她转过身子面向丈夫，目光碰在一起。
　　“她出去了。”亨利语气平缓，正如他做一切事情的习惯，他把报纸放到一边，“我忽然想吃奶冻，让她找邻居们问问有没有大溪地香草荚。你把车开走了，她没有车用。”
　　“噢，是吗？”薇拉把掉下来的头发重新拨到耳后。她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走到亨利旁边坐下，她的目光刚落到报纸上就弹开了，某件可能出现在报纸显眼板块的消息让她对这片薄薄的具有韧性的纸张感到害怕。接着，她想起来，在事情搞清楚前，拉什的死讯不会那么快见报。
　　“你去哪儿了？”他问。
　　“商场。”
　　“和谁一块儿？”
　　“没谁，”她犹豫了一下，“我自己逛的。”
　　“好吧，买到什么了？”
　　“没买着。”她说。
　　这时候她们听见开门的声音，玛德琳回来了。女佣向雇主们简短地打招呼。
　　见到玛德琳，这个三十多岁，样貌有点憨厚的爱尔兰移民后裔，薇拉这才松了口气，噩梦般的一天到现在看来才结束了，她终于回到了寻常的生活里。真奇怪，她竟然感到玛德琳更像她的家人，而亨利不过是个和她上床睡觉的人。她用有点儿亲昵的语气对玛德琳说：“玛蒂，你去找我们的邻居了吗？”
　　玛德琳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把包放到一边：“是的，费连姆太太有一些，她借给我，并且问你们愿不愿意除夕夜上她家去坐坐。”
　　“帮我感谢她，玛德琳，”亨利说，他转头看向薇拉，“你的意思呢？如果你不喜欢凑热闹，咱们就不去。”
　　“嗯，我嘛，”薇拉想，她和费连姆夫人一点儿也不熟悉，只隔着篱笆见过她穿着丝绸睡衣在庭院里修剪花枝，薇拉对她的第一印象是一个很有情调的女人，她对付不了和这样的人谈话，但这个女人的丈夫正是本市的警局局长，他们也许会在饭桌上或者床上议论起自己和拉什，并在除夕那天好奇地打探一二——喜爱明星式的生活方式的女人是不会管她的丈夫有什么保密要求的，薇拉有这样的直觉，她相信费连姆本人也不会把保密要求太当回事。
　　想到这，她摸了摸怀孕时日不长，微微隆起的小腹，对亨利歉意地微笑：“我很乐意和邻居们认识认识，不过，也许该遵照医生的意见，再等些许日子为好。除夕夜我们不妨做些用不着出门的安排，免得和兴奋乱跑的孩子们撞在一块儿，你看着怎样好呢？”
　　“就照你的意思办吧，”亨利顺着薇拉的目光，把手搭在她的小腹上，他忽然把薇拉搂到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吻了她一下，在这个距离上，薇拉听见他鼻翼抽动的吸气声，似乎在闻她身上的香气。
　　“让玛蒂买些儿童书回来，我们一起挑选一下，为孩子预备好上学前的读物，怎么样，亨利？”
　　“不错。”亨利放开她，“帮我看看奶冻好了吗，我还要再读会儿报纸，有条有趣的消息。”
　　薇拉的心提了起来：“什么消息？”
　　“银行搞了个乌龙”，亨利漫不经心地说，“让一个骗子拿走了客户锁在保险柜里的东西。”


第3章 律师（1）
　　【1974.12.26下午】
　　在发现那条异常的保险柜开启记录前，胡佛没有想到接下来的事情会被好事者（也许是一个新闻记者或者他的亲朋好友）从头到尾记录下来，挤掉一条本地晚报中本该放在头版惹眼位置的市政新闻，用鲜少有机会用上的冷排和胶印技术，将这条添油加醋、引起热议的有关银行过失、倒霉富人、神秘窃贼和大笔财产的即时新闻紧急刊印出来，送到订阅者的晚餐桌上。
　　事情要从十多分钟前开始说起。胡佛在律所的办公室里接到警方的电话，他们询问他是否是拉什的私人律师，得到肯定答复后，帕特里克在电话中向他通知了拉什的死亡消息。他简单询问拉什最近是否留下遗嘱，胡佛告诉他是有一份遗嘱，写在半年以前，每当有大事发生，拉什都会更新遗嘱，并不能代表他可能存在自杀倾向。他听见那边嘀咕了一阵，隐约捕捉到一声“没有找到证件”，接着，对方就敦促他尽快着手处理，并反常地要求他首先向银行冻结和核对拉什的财产。
　　“你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他对电话那头声音听起来很年轻的警探说，“你要求我立即向银行申请冻结，但依照常规的流程，我认为应该先由你们开具死亡证明，银行才愿意做这事，否则他们有办法叫你等着。说到底，这件事情有多着急呢？”
　　“好吧，”帕特里克说，“我们没有在现场找到遗书，他的钱夹在另一个房间，里面几乎是空的，展柜看起来也少了些物品。这里可能发生了一起入室行窃，如果是这样，也许会有人拿证件去银行尝试取款。我们从他的通讯簿上看见你的办公室地址离几家银行营业点很近，但我们的同事赶过去需要时间，也许你会帮这个忙吗？”
　　“可怜的拉什，”胡佛心想，“他很宝贝那些藏品，甚至指定了某几件随他下葬，但愿它们没有丢掉。”
　　拉什喜欢收集世界各地的风物来补充写作灵感，价值迥异的收藏品填满了他的陈列柜，当有新藏品补充时，他会挑选部分旧藏品亲自存进银行保险柜（足见他有多珍爱这些东西，他原本是个十分不愿意出门的人），如果陈列柜里缺了东西，会是很显眼的。
　　胡佛将联想和线索串联起来，警探的话给了他两个关键信息。其一是，警探不认为拉什是自杀的，胡佛对此并不意外。在世界范围内，常有诗人和文学作家因性情敏感而命途多舛，但推理作家却一个比一个硬汉，除了脑溢血、肺结核、癌症（以及他们自己情愿的酗酒和吸毒），几乎没有什么能毁掉他们对身体的掌控，这群写惯了死者的人习惯于把自己放在死者的对面，从不考虑自杀。其二是，房间里发生了一场盗窃，警探把它当做主要线索，但他们或许还没搞明白是拉什的熟人还是流窜犯作案。
　　“好，也许我能想想办法。”胡佛停顿一下，接着说，“另外我得问问，你们是否已经清楚他是一个知名的推理作家？你们处理起来应该非常小心和谨慎，如果将来这件事情被公开，这对你们有好处。”
　　“谢谢，我们知道，报案人说过了。你先把账户的事办好，然后找个地方和我的同事见一面，我们需要你提供一些信息，包括他的亲属和其他相关人的联系方式，同时，我们需要你对这件事暂时保密。”
　　出于职业习惯，胡佛还是问道：“我确认一遍，你要求我不能通知任何一个他的联系人，是吗？”
　　“是的。情况特殊。”
　　“你们会联系他们吗？最迟什么时间我可以开始我的工作？”
　　“稍后我的同事会具体告诉你的，银行的事现在是最紧急的，越快越好。”
　　“好，你的同事可以直接来我的办公室找我，如果你们想看什么文件的话，这样更方便。”他猜想他们可能想要复制拉什的遗嘱带走，这在程序上是免不了的，尤其是警探对案件的判断被引向了财物方面。
　　他找到和拉什相关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份有拉什签名的委托代理文件，急匆匆下楼。
　　办公室所在的街区是本市的商业中心，胡佛一走出写字楼的门洞，喧哗声就从四面八方把他包围起来。人群在移动，并且是活生生的——成群的嬉笑打闹的年轻人，鞋跟发出沓沓行步声的穿西装的白领，挎着购物袋慢吞吞走路和闲聊的主妇和佣人，他们一个招手、一句叫嚷都在胡佛心里挑动起一丝感伤和惋惜的情绪，但刚刚接听电话时，他却没有这样的感受，这仿佛是一颗石头投下水里，要过一会儿才会泛起波澜。这丝涟漪只荡了一圈就消失了，胡佛很快恢复平静，见到银行经理时，全然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他和拉什已经维持了十年的雇佣关系，起初他为他处理版权合同，后来也帮他处理一些私人事务，他认为他掌握的关于拉什的财务和交际情况几乎是全面的，但却没有多大头绪，他决定暂时放下猜测，等警探来了再讨论，如果他们愿意透露一些内幕。
　　进到贵宾室，胡佛拿出代理文件，提出冻结和查流水的要求。
　　银行经理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接待胡佛时，他脸上正挂着一副喜气洋洋的神色。他请胡佛入座，自己也跟着入座，身体前倾，抬起眉毛，问：“出了什么事？”
　　胡佛说：“我的雇主丢失了支票、存折和证件，我们担心小偷来银行取钱。”
　　“账户在我们这儿是很安全的，你应该说服他放心嘛。”经理的笑容消失了，似乎对接下来的麻烦有所预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儿不近人情的神色，“小偷要是拿着一张遗失的身份证或驾驶证去柜台，我们的职员就会报警把他抓起来，我们的职员是很小心的。”
　　“这是我的雇主，你们的储户要求你们这样做。我认为这是在你们能处理的合理要求的范围内。”
　　经理起初不愿让步，他们车轱辘话来回倒了几轮，经理的语气透露出他把这件事当做纯粹的麻烦，而他一贯应付这种麻烦的办法就是推脱，直到储户的耐心耗尽为止，但这次坐在他面前的只是个代理人，他屈服了。“好吧，好吧。只要冻结上，是吗？什么时候解冻呢？”
　　“冻结账户，并出具一份资产清单。”接着，胡佛想到银行流水可能对警探理解情况有重要作用，拉什的生活圈子狭窄，银行流水基本能够作为他的生活侧写。于是他说：“还要一份一年内的流水。这一年内，每一笔操作我都要了解。”
　　“查流水需要一些时间。”经理神色恹恹，他不等胡佛说话就打开门，往外走了两步，对一个柜员招手，等到柜员穿过安全门走过来，经理站在贵宾室门口把事情交代下去。
　　几分钟后，柜员拿着几张打印纸过来，外面的打印机还在嗡嗡作响，一张又一张的流水记录从打印机里吐出来，胡佛检查拉什的账户余额、信用卡、保险和年金的总览，和他印象中相差不大，接着柜员又拿来一个牛皮纸袋，很显然，这里面的东西是原件。胡佛将里面的整沓纸张一起抽出来，这是一份开启保险箱的带签名的记录，他视线一下子就落在顶上那张纸的日期处，只看了一眼就惊得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