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瞳(玄幻灵异)——落火纪

分类:2026

作者:落火纪
更新:2026-09-26 17:19:48

  斯昂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度冰冷的暗芒。
  他按照指令左打方向盘,脚尖却轻轻一点油门。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向前多窜出了致命的三英尺。
  巨鸟拼死反扑的俯冲轨迹,本该让它最脆弱的右下腹部径直撞上灰瞳等待的手爪,这三英尺的错位,却让后座车窗的雁准毫无防备地暴露出来。
  那张带着浓烈腥风和剧毒的深渊巨喙,从炮弹的火光后面冲出来,指挥官脑后的发带被这阵罡风冲断,整齐盘束在脑后的齐肩黑发凌乱散开,被这阵死亡的阴影笼罩。
  狂风中飞舞的黑色发梢轻轻触到了一个人。
  轰隆!
  银灰色的凶兽和畸变巨鸟重重地砸向荒原,翻滚、撕咬,瞬间淹没在漫天血土中。
  越野车猛地刹停。
  万分之一秒的生死边缘,他们都看得很清楚,灰瞳飞扑向畸变的怪鸟时,甚至还没来得及变成巨犬。
  灰瞳根本没有时间权衡,他毫无保留的以人类之姿撞开了能撕开钢板的巨喙,半空中才来得及变换形态。
  雁准散着头发跳下车,优美的眉头皱得发紧,全部视野和全部心神都在狙击镜里浅色毛发的庞然大物上。指挥官完全不知道刚刚数秒车内的惊变和脱轨。
  梵让瞳孔骤缩,右手还没有在这极限几秒中反应过来,死死抓在副驾驶的安全扶手上。
  他的眸光像刀子般刺向治疗师。
  斯昂是故意的,车子驰出的三英尺,他把全车人的命放在天平上,就只为了做一场主角是灰瞳的实验。
  迎着梵让暴怒的视线,治疗师却只是微微偏过头,单手紧紧抓着方向盘,指节握到发白。那双异色的双瞳,正越过破碎的车窗,近乎虔诚又极度冷酷地注视着远方厮杀的巨兽剪影。
  梵让突然感到一阵比直面畸变巨鸟还要深重的战栗。
  车外,两股非人类力量的原始厮杀还在继续。
  作为同样强悍的畸变生物,巨鸟的生命力极为顽强。灰瞳已经很久没有在肉体上受过这么重的伤了。巨鸟锋利的利爪在军犬泛光的皮毛上撕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那些长矛般的巨喙疯狂啄击,有一次甚至擦着灰瞳的眼角划过,险些挑出那颗灰色的眼球。
  就在灰瞳被巨鸟的利爪死死抓住腰侧,无法挣脱的刹那,死死扣在他脸上妨碍他撕咬的止咬器发出了微弱的蜂鸣。
  原本锁死在犬吻处的金属咬合部,从那些看上去无用繁复的花纹部分裂开,机械地向上下两端撑开,露出了一直被禁锢的、闪烁着冷光的森然獠牙。
  斯昂解锁了灰瞳脑袋上的惩罚装置。
  军犬死死咬住巨鸟的根部翅骨,两只前爪爆发出恐怖的撕裂力量,硬生生扯开了巨鸟覆盖着角质层的下腹腔。
  几乎在巨鸟腹腔被撕开的同一秒,灰瞳一跃而起,雁准扣动扳机。
  一枚高爆穿甲弹精准地顺着那道裂口射入了巨鸟体内。
  零点几秒地沉寂之后,闷闷的爆炸声在巨鸟的胸腔里炸响。漫天紫红色的血雨夹杂着焦糊的内脏碎块,如暴雨般喷洒在干涸的荒原地上。畸变巨鸟抽搐了两下,终于瞳孔涣散,死透了。
  荒原地的黑夜重新归于沉寂,只剩下引擎的怠速声和军犬剧烈的喘息。
  灰瞳站在那具庞大残破的尸体旁,那双倒映着血色的兽瞳微微收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那身在废弃医院里被冲洗得如同月光般漂亮的皮毛,虽然没有被巨鸟的血雨淋湿,但是却布满一道道渗血的深深伤口,像是一块被暴力扯碎、弄脏的华美绸缎。
  雁准缓慢松开还紧紧扣着的食指指节,扛在肩上的重狙抵在地上,略微支撑他有些透支的身体,后知后觉的后怕迟来的在心底翻涌着,垂下的发丝还停留着和灰瞳擦身而过的触感。
  “变回来吧,小狗。”斯昂打开驾驶室的车门走下来,语气散漫地招招手,“比起做兽医,我的外科手艺显然更好一些。”


第11章 皮肉和眼睛
  破破烂烂的越野车沉默地向前疾驰。
  那座小山坡一样的腐肉不知道还会吸引来怎样的东西,尽快远离是最好的选择。灰瞳垂首默默变回了人型,但是依旧没有如愿回到副驾驶座位上,治疗师斯昂要帮他治伤。
  因为人型依旧带伤,项圈上那层坚硬的封缄面料绕开了沾染血气的地方,只遮盖住没有受伤的手臂、双腿和丰硕的胸膛。而强悍的腹肌和赤裸后腰暴露在几个人的视线里,倒没多少绮念,主要是看上去太凄惨了,纵横交错的深深伤口往下滴答淋漓着鲜红的浆液,如果是普通人类,这身伤说不定连内脏都会漏出来。
  雁准寂静专注地开车。
  而一旁的“神子”阁下,因为刚刚近乎炽烈的脑力消耗,此刻已经脑袋靠在车窗上,眼神无焦距的放空,好像随时都能睡过去。
  斯昂戴着医用手套,用冰凉的水细致地冲洗灰瞳伤口里的沙砾、脏兮兮的黑羽和碎骨,深处嫩红的肉翕动着,以常人不可能有的速率自我修复着。
  损坏的后窗灌着暴烈的夜风。
  灰瞳在战斗中沿着纹饰绽开的黑金外壳的止咬器,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不用药。也不用绷带。”灰瞳微微拧过腰,躲开了斯昂试图涂抹愈合凝胶的手,声音有些微不可查的嘶哑,“很快就会好。”
  斯昂动作一顿,挑了挑眉,目光落在灰瞳眼角那道极为危险、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上。红色的血正顺着他英挺的鼻梁往下滴。
  “连这里也能很快好吗?”斯昂用沾着生理盐水的干净手帕,轻柔而怜惜的,却又带着某种隐秘欲望地按压着擦拭那道鲜红的伤口。
  灰瞳的眼睫颤动了两下,依旧有问必答:“除了内脏和眼球的修复会慢很多。皮肉都很快。”
  “那就要好好保护你的漂亮瞳孔了。”斯昂凑得更近了些,异色瞳里倒映着灰瞳的脸,“我可不希望看到它们掉出来,挂在你这张堪称杰作的脸上的样子。”
  越野车平稳地停下,已经距离他们战斗的地点三十多英里,足够了。
  雁准下车关上车门,利落地在车子背风的一侧,支起了一顶双人帐篷。
  在这片随时可能出现新危机的荒原上,守夜是必须的铁律。
  “轮流制。”雁准打开车门,对着车里的三人分配任务,“一个人睡车上,保护补给和载具。今晚是你,斯昂。”
  “我在外面守上半夜。”指挥官又指指军犬,“你和梵让睡帐篷,凌晨三点出来交接。”
  “我不需要睡。下午睡了很久。”虽然被强制催眠后躺在斯昂腿上睡得不好,但也是睡过了。
  “去睡觉。”雁准的声音不容置疑,他看着灰瞳眼角狰狞的伤口,“睡眠时细胞修复再生最快,我不需要一件残损的兵器。立刻去休息。”
  灰瞳嘴角绷直,没有反驳,步伐轻巧地走到梵让身边,稳妥地扶住了有些脱力的年少“神明”,掀开帐篷带他弯腰钻了进去。
  除了荒原地永不止息的风声,营地彻底安静了下来。
  雁准靠在越野车同样伤痕累累的车身上,手指摩挲着腰间的枪套:“我有话要问你。”
  治疗师正在维修后座完全被巨鸟利爪捏碎的玻璃,他动作轻快地捧起透明的车窗,严丝合缝地卡进槽子里:“您说,雁中校。”
  “是你的失误,还是梵让的失误?”
  那个千钧一发的时刻,是人形的灰瞳奋不顾身地一跃,雁准的脑袋才没有被那只鸟啄穿。
  “是我的错误,”斯昂干脆利落地承认了,“我的车技太糟糕,没有掌握好速度。”
  “胡扯。”雁准哂笑。“你该庆幸他今天没重伤,否则我也不会对你这么‘轻拿轻放’。”
  斯昂上下调试着安装好的车窗,发出吱呀吱呀的噪音:“立场不同嘛,我也没那么疯狂,随便牺牲同伴的珍贵性命。”
  “立场不同,我也希望你能够更审慎一些,斯昂上校。”
  斯昂的职级比雁准竟然还高一些,这意味着他对灰瞳指令的优先级比雁准更高。在军犬的治疗事故发生之前,他曾是聚居区的少将,是他主动接受降职一级并开始进入荒原地执行任务。
  “不过,”斯昂话音一转,“我看灰瞳说不上恨你吧?我看他把你护得万分周全啊。”
  指挥官没有看斯昂,冷硬的侧脸在夜色中犹如一座石雕。
  “多话。”
  长久的死寂后,指挥官又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多事。”
  “真羡慕啊。”斯昂似真似幻地感慨了一声。笑眯眯地摆摆手,摇上了车窗玻璃。
  他心情颇好地哼起了一支旧世代不知名地走调小曲,脱下自己雪白的长风衣,枕着自己的胳膊,翘起长腿,舒服地横躺在了后座。
  斯昂的脸颊微微一侧,视线一顿,停留在真皮座椅的缝隙里。那里有一根银灰色的、属于大型犬科动物的毛发。
  斯昂伸出手指,将那根柔软的长毛捡了起来,捏在指尖,慢慢捻动着,目光黏在上面一眨不眨。
  对灰瞳而言,雁准,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是很快就能愈合好,但会留很久增生疤痕的皮肉?
  还是受伤时痛不欲生,但愈合后不会留下丝毫痕迹的眼睛?
  那根带着极其顽强生命力的灰毛,在车厢微弱的仪器指示灯下,反射着一丝幽暗的、却又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微光。
  斯昂将那根长毛凑到嘴边,“呼”地一声吹开,无声地笑了。


第12章 不算亵渎
  帐篷外,荒原地的夜风像无数把钝刀子,刮擦着坚韧的防风布,发出扰人的呼啸。
  帐篷内却是一个隔音、温暖的平和之地。
  梵让靠在睡袋上,大脑因为超负荷运算带来剧烈的刺痛,像几根烧红的钢针在脑髓里前后搅动。
  “手。”梵让闭着眼睛,对习惯地占据帐篷出入口位置的灰瞳说,“帮我揉一揉额角。”
  灰瞳慢吞吞地靠近一些,有些不确定地伸出手,悬在空中。他从未接收过这样的“非战术性”身体接触指令,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伸手。
  梵让捏住他的手腕,领着灰瞳的手,覆在自己的太阳穴附近,下面的经络正突突跳着,叫嚣着疼痛。
  灰瞳懂了,刚刚撕裂过畸变巨鸟的利爪,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来,他的掌心宽大而炙热,缓慢地揉捏着梵让冰冷的额侧。
  “神子”轻轻舒了口气,终于感觉脑海中狂啸的数据流平息了一些,他的脑袋在硬质的睡袋上不适地挪动两下,转而枕上军犬跪坐着时平直柔软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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