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瞳(玄幻灵异)——落火纪

分类:2026

作者:落火纪
更新:2026-09-26 17:19:48

  他仔细品味着心中蔓延四处,流淌着无法收回的酸涨情绪。这是叫心疼吗?他想。
  有点饿了,明天再和斯昂好好吃饭吧。灰瞳摸索着,从沙发靠背上拽下来一层薄薄的布,把两个人裹在一起。
  虽然从花田里刚醒也没多久,再睡一觉。
  闭上眼睛。
  沙发——果然很舒服。


第67章 蓝色向日葵
  *蓝色向日葵是一种很独特的花,因为自然界并不存在,所以它常被用来象征无法实现的梦,独一无二的爱。*
  *而我,今天,竟然发现了一支蓝色的向日葵。*
  *它瘦骨嶙峋的,把花盘仰得高高的,以几乎要折断自己的角度,顽固地、充满恨意地,抬头看着已经见不到太阳的天际。*
  *我感到一种“恐怖”,又或许这个词语很难形容我第一眼见到它时,那种虚妄、荒诞的,击打遍我全身的战栗感。*
  *虽然很对不起,我还是挖出了它,抱着一盆花走在去北边的路上或许看上去有点蠢。但是人类本身就很蠢,我们把世界变成了这幅模样……*
  灰瞳半躺在那张柔软的沙发上,双手捧着一本深红色皮质封皮的旧日记本。
  必须把眼睛凑得稍微近一些,他才能看清薄脆的纸页上面手写的狂放字体。
  自从昨天在这个名为沙发的弹簧海绵制成的陷阱里坐下后,他就不大愿意从上面下来了。
  睡觉在上面就算了,连吃饭都端着盘子窝在沙发里,盘着腿不愿意下来。
  你做得土豆比烤鱼好吃多了。灰瞳开始对斯昂直言不讳。
  当然,说真话是要付出代价的。代价就是,他被治疗师按在沙发上,揉耳朵揉尾巴揉搓得差点炸了毛。
  他手里举着的是斯昂极为珍视的物品:他的祖母留下的日记。
  因为纸页脆弱,治疗师从来不敢把它带去荒原地出任务,所以一直妥帖地保存在聚居区的宅邸里。
  现在,他把日记拿出来,借给这只充满好奇心的小狗读。
  斯昂坐在沙发的另一端。
  虽然治疗师的坐姿比软绵绵瘫倒的军犬要端正那么一些,但也端正不了多少。他们那两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在沙发中央交叠着,膝盖抵着膝盖,脚尖挨着脚尖,亲密无间地贴合在一起。
  作为顶尖的外科医生,斯昂的视力明明好得很,在手术台上能精确挑出最细微的病灶。但现在,他的鼻梁上,却装模作样地架着一个银链垂坠的单片眼镜
  他手里捧着那本没看完的《植物造景》,眸光却每隔三十秒就要在对面的军犬身上晃一圈。
  不解风情的军犬没顾上看治疗师的每日穿搭小巧思,他认真研读日记上每个蓝黑色的钢笔字。
  每当看到不懂的生僻术语,或者日记主人写得太急,夹杂着非通用语的母语片段时,他就开口问问治疗师。
  这时,治疗师会愉悦地倾身握住灰瞳的脚腕,他对这本笔记里的内容烂熟于心,不需要看页码,稍微听一下灰瞳说的话就知道内容,像个最富耐心的大学教授,一字一句给专属于他的学生答疑解惑。
  “斯昂。”灰瞳又从日记本里抬起头,灰色的眸子里透着极为明亮的好奇,“你见过你祖母的蓝色向日葵吗?”
  “见过啊。”
  斯昂用手上的精装硬壳书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单片镜后因为折射而显得愈加幽翳的苔藓绿眼睛,对着灰瞳眨了眨:
  “就在阁楼上。”
  灰瞳终于舍得从沙发上爬下来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顺着狭窄的木质楼梯往上走。
  “这盆花,活得比我祖母还久一点。”斯昂走在前面,随意地开口。
  灰瞳的耳朵惊讶地撇了撇。
  “真正的向日葵,可是一年生的短命植物。”治疗师回过头,朝着灰瞳咧了咧嘴,露出一副吃到什么酸苦东西般不可置信的模样,“以前我真怀疑厄休拉——就是我祖母啦,是不是挖了什么外星品种回来。”
  “僵尸?!”军犬严肃地提出了他的合理猜测。
  斯昂没忍住,笑声在狭小的楼梯间晃荡了两下。
  他推开阁楼的门。
  阁楼的三角形屋檐有些低矮,灰瞳要小心才不会让自己的尖耳朵擦到房梁。
  古典的、陈旧的木桌上,静静放置着一个不大的透明玻璃罩。
  那朵蓝色的向日葵,就在里面。
  “厄休拉去世后,它才慢慢出现了枯萎的迹象。”
  斯昂走到桌前,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抚摸着冰冷的玻璃外罩:“所以我往里面注入了一些特殊的防腐试剂,又抽干了空气,做成了真空环境。”
  “从生物学意义上,它现在是一个标本。但或许,它还活着。”斯昂的异色瞳里倒映着这抹幽蓝,“这就要看我们怎么定义‘活着’了。”
  灰瞳弯下腰,将脸凑到玻璃罩前,认真地看着、嗅着这朵同时展露着死寂与瑰丽的蓝色植物。
  “好奇怪。”他说。
  真的很奇怪。
  灰瞳第一次遇到这种违背感官常理的事。即使他的眼睛清晰地看到这朵花的存在,但是他的嗅觉,闻不到一丝一毫这朵花存在于世的痕迹。
  不仅仅是因为真空玻璃罩隔绝了气味,而是因为——灰瞳闭上眼睛,纯粹依靠本能去感知周遭的世界,那么在他嗅觉神经的成像里,眼前的桌子上、玻璃罩里,有的只是一片彻底的虚无。
  没有气味,没有气息,没有气场。
  无。什么都没有。
  灰瞳甩了甩身后的尾巴,歪着脑袋,和斯昂头碰着头,在玻璃罩前研究了半天,还是没能研究出所以然来。
  好在,小狗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阁楼里的另一件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气势恢弘,呈现出完美流畅曲线的木制仪器。它静谧的靠在墙角,顶端的琴头微微弯曲,低头沉思的样子。木质的表面在天窗漏下的微光中,泛着一层润泽的旧日幽光。
  “大提琴。”灰瞳指着它很笃定地说。
  他在日记里读到了,也从治疗师那里得到关于其外表和发声原理的详尽解释,但是治疗师没说他自己家里就有一把。
  “连我也忘了它还在这里。”斯昂句尾带着悠长的叹息,走到它跟前,轻抚琴身。
  “她说你拉琴很难听。”灰瞳无情地说。
  斯昂拉过一张琴凳坐下,优雅地,像拥抱情人一样把大提琴拥进怀里。
  “她说我的音乐里没有感情。”治疗师拿起琴弓。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对着灰瞳微笑。
  斯昂架起琴弓,搭在琴弦上。
  开端的几个音符,带着久未演奏的生涩,甚至灰瞳都能听出那种长时间的停顿和僵硬。
  但仅仅十几秒之后,那双曾经握着手术刀游走生死间的手,便彻底唤醒了这件古老的乐器。
  大提琴的音色本该低沉醇厚,但是斯昂却奏出了一首雀跃的乐曲。调子轻快得让灰瞳的尾巴都不受控制地想要跟着晃动。
  琴弦的微微震颤已经停止,但那轻快、浪漫的乐声仿佛还在小小的阁楼里回荡。
  灰瞳小心地避过头顶的房梁,走过来夸赞演奏者。
  喜欢。他说。
  斯昂脸上神情更加熠熠生辉,他把大提琴靠回原处。
  他伸出手臂,搂住身前高大军犬的腰,把人原地转了一圈,然后嵌进自己双膝之间——刚才大提琴所在的位置,缱绻地揽在自己怀里。
  指尖轻点,强悍起伏的腹肌是琴弦,尾巴是握在手上毛茸茸的琴弓。
  怀中热乎乎的琴坐得不实,不敢把全部重量倚上去,怕把人压坏了。
  “我其实就会三四首。要忙得东西太多了,不想学。”治疗师倒是罕见地展现出一丝谦逊。
  灰瞳背对着他,坐在治疗师怀里,扭回头看他:“那也很厉害了。”
  “我们可以把琴带上。”
  斯昂笑着说,手臂收得紧紧的,勒着灰瞳的腰不放。
  “以后在路上,我可以慢慢学。还可以教你……我们一起学?”
  灰瞳喜欢这个提议。
  迅速建立双边友好合作协议,略略低头,在斯昂唇上盖了个章。
  阁楼的天窗,斜斜透出一根光柱,映出一些在空中飞翔起舞的细小浮灰。
  蓝色的、倔强的、虚妄的向日葵,在光影外,安静地待在桌子上。
  斯昂抬起头。
  那枚冰冷的单片镜,轻轻磕碰了一下灰瞳的鼻梁,冰得灰瞳瑟缩了一下。
  双膝间的重量渐渐倚上来。
  治疗师趁胜追击,湿热的雾气缭绕上镜片,斯昂把吻进得更深,舌尖交吻间黏腻着嗓音,含糊不清地对合作方说:
  “……那你会欠我好多个吻,我这的利息…嗯,可是很高的。”


第68章 风铃草
  雁准的臂弯里松松地护着一盆花,站在石板铺就的小巷口,等待着。
  灰瞳大老远就看到他了。
  不仅是看到,军犬敏锐的嗅觉系统,也更早一步捕获到了他身上的气息,一种难以言喻的欢欣,气泡一样从心底直冒上来。
  军犬步履轻快,带着些不易察觉地跃步,走到他面前站定:“好久没见到你抽烟了。”
  “怕你闻不到我。”雁准说。
  雁准那头黑发,依旧随意地用那根黢黑的腐蚀铁木盘着,不过今天他盘得更散漫,松松垮垮挽在脑后,颈侧垂落着一些碎发,为他平添一丝难见的慵懒。
  他身上穿的,也不再是深黑透不出一丝光的军服,而是一件柔软松散的针织衫,外面随手披着一件绀色的风衣。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指挥官,灰瞳偷偷地、左右打量了他好几遭。
  军犬穿得更少些,只套了一件米灰色的衬衫,胸口那片开得极深的领口前衩,交叉串着两根用来系合的长带子,他懒得去系上,给他穿衣服的人,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思,也没帮他系好,隐隐可以看到其下温热强健的胸膛。
  雁准把臂弯里的那盆花塞炸弹一样,一把塞进灰瞳怀里,正好挡住了那个惹眼的领口开衩。
  “没找到桔梗,可能不在花期,”雁准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这几天到处找花的故事中间,只留一个首尾,“这个花和桔梗是同一科的,长得有些像。”
  灰瞳低下头认真地闻花。
  有种很淡的、更像是草叶散发出来的清淡香气。长长直直的中间根茎上,挂着一连串双色的花朵,一半是干净的白,另一半小花是清润的蓝。花叶分布的角度和距离都很优美。
  它们小巧玲珑的花冠像一个个倒扣的小酒杯,静静地往下垂着头,却不显得低落,反而透着一种娴静和从容。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