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瞳（玄幻灵异）——落火纪

　　指挥官走过去，侧头用嘴唇碰了碰灰瞳暖烘烘的额心，仗着人家不能说话，说他：“小狗味。”
　　灰瞳懒得和他置气，用长吻和绒绒的嘴，亲了亲雁准的薄唇。
　　梵让伸出手。
　　灰瞳的大爪子就落在他手掌上，人类的整个手掌还没有灰瞳一个棕色的、硬弹的脚豆大。
　　神子和巨犬沉静地对视着。
　　“……你是世间最无畏，最自由的生灵。”
　　跑起来吧，让荒原地的狂风吹散离别的愁绪。
　　巨犬稳稳地叼住黑乎乎，装着七个引爆器的盒子。
　　迈开四肢，甩着尾巴，在焦红开阔的土地上奔跑起来，一开始脚掌的落地还有些游移，像是在试探这久违的旷野，随后，他的步伐更加坚定，越跑越快，无所顾忌地冲进无边的荒原。
　　三个人类站在原地，都被这个洋溢着生命气息的奔跑背影震慑住了，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斯昂坐回驾驶室，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两指在额角一挥，对着外面两个人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À bientôt.”
　　他说。
　　随后又心情极好地补充了一句：
　　“意思是，回头见。”
　　治疗师狠踩油门，伴随着嚣张快意的引擎轰鸣，丹宁蓝的车子追着那个轻盈自由的巨兽而去。
　　雁准收回目送银灰色背影的目光，对神子阁下说：“动起来吧，快去快回。”
　　——回到他身边。
　　指挥官收拾好逐渐冷却的心绪，利落地转身离开。
　　梵让还在感知灰瞳远去的、强悍有力的、地震山摇的跃步，青草绿的眼眸里倒映着辽阔的荒原，脸上漾开一抹极浅，却充满温度的笑。
　　他对着风，轻声说。
　　“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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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结倒计时：三


第71章 未名花
　　“灰瞳！灰瞳——”
　　斯昂朝前方那片被腐蚀雨侵蚀过的黑木林里大声叫唤着。
　　向来注重仪态的人现在毫无形象，优雅魔魅的嗓音喊得像是找小狗回家吃饭：
　　“——宝宝！”
　　其实他大可不必叫这么大声的，就算只在原地用气声呢喃一句什么，灰瞳也能用他敏锐的兽耳牢牢捕捉到。
　　但是斯昂实在太兴奋了。
　　伴随着一阵轻快的爪子落地踢踏声，灰色的巨犬叼着一根很直的黑棍子，从树林里跑出来，跑到斯昂身边。
　　灰瞳用硕大的脑袋蹭蹭男人，怎么了，他眨眨眼睛，无声地询问。
　　斯昂有些讶异，灰瞳竟然没察觉到？
　　他指了指前面。
　　斯昂脚前不远处，那块空地上，焦红死寂的土地上，竟然开着孤伶伶的，一朵小花。
　　灰瞳睁大了兽瞳，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感知到，原来那里有一株脆弱的，荒原地的野生植物。
　　那是一朵很小、很不起眼的花。
　　规规整整的五瓣，没有叶子，只有一根很直很细的茎。
　　但是奇异的是，它的花瓣几近透明，有一种被雨打湿的质地——当然不是现在的腐蚀雨，而是旧世代那种普通的、温润的春雨。
　　更奇异的是，对灰瞳而言，这又是一朵只有眼睛能感知到它存在的花。
　　他的鼻子对它失灵了。
　　但与真空玻璃罩里的蓝色向日葵不同，对于眼前暴露在空气中、孤立无援的小花，巨犬可以试试他别的感官。
　　灰瞳低下头，用湿润的鼻头触了触，当然可以碰到，这又不是什么灵异小说。
　　他又伸出有点粗糙的犬舌，舔了舔，透明的花瓣被温热的舌头舔得一激灵，花瓣往下耷拉了一点。
　　狗脸一言难尽地对着斯昂皱了起来。
　　好诡异的味道。
　　五味杂陈，五蕴炽盛。
　　灰瞳想说话，变回了人类的形态。
　　赤裸着。
　　斯昂本来已经给他新制作了一套封缄纤维，放在臂环里。可是没多久斯昂就反悔，偷偷把它藏起来了。现在又没什么危机时刻，这个臂环直接剥夺了灰瞳慢吞吞脱衣服、慢吞吞穿衣服的绝景。不值得，不值得。
　　另一双手悄悄从背后伸了过来，见怪不怪地给灰瞳裹上一件开领的袍子。
　　“长棍子找到了吗？”
　　梵让说。
　　“嗯！”
　　灰瞳点点头，低头乱七八糟地系着宽腰带，被人轻车熟路地接手了。
　　“我没看错吧，这是一朵花？”高挑的金发男人垂首，看着地上矮小的透明植物。
　　梵让的超算大脑也对这朵花失灵了。脑域的感知力里，那里什么都没有。
　　三个人蹲在那仔细研究，能研究出个什么呢？
　　那朵花瓣透明的花不理睬他们，它似乎不需要水，不需要阳光，更不需要人类。只是在荒原地的风中细伶伶地颤抖着。
　　“灰瞳。”斯昂捏着自己的下巴，沉思的样子，“给它取个名字吧。”
　　给这朵未名的，奇异的，不知为何而在焦土里冒头的小花，取一个名字。
　　灰瞳歪着头，皱着英气野性的眉毛，想不出来。
　　斯昂亲亲那个苦恼的、英俊的圆脑袋：“时间还多，慢慢想。”
　　旁边的木屋里走出来一个黑发的男人，手里握着一个锅铲，紧挨着锅铲柄的拇指上有一枚看起来很古老的戒指，深红的戒面牢牢锢在他的指根。
　　雁准靠在门边，看着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的三个人。
　　灰瞳蹲在地上，头顶那对尖耳朵动动，回过头来，对着黑发男人露出一个笑，雁准冰封的容颜就春雪般松融了，也跟着笑了笑。
　　雁准以前是从来没有下过厨房的。
　　但是奈何他天赋异禀，初次尝试后，便顺利继承大统，掌握了厨房的一切权柄。
　　不过是些红薯、土豆，以及净土新种出来斑斑点点的玉米，在雁准手下的石锅里却像有魔力，瞬间就征服了灰瞳。
　　前任主厨斯昂不是很服气，他发奋图强，灰瞳配合试菜。在处理各种长相奇怪的荒原动物时，斯昂的手法也大有进步，最起码不会忘记去除内脏了，吃起来也是外焦里嫩的。畸变生物品鉴专家灰瞳先生，也很喜欢偶尔换换口味，吃顿斯昂烹饪的法式烤肉，配菜是畸变树的果子。
　　至于梵让，炸厨房人士，被剥夺了进厨房的权利，刑期暂定是十年。他的特长是打理庭院。
　　他们盖了一座房子，黑色和漆成红色的木头相间搭建的小屋子。房间刚刚够用，有倾斜坡度很大的梯形屋顶，和一个冒出炊烟的小烟囱——不知道会不会有穿着红衣服的怪老头光临。
　　储存的净水和食物都妥帖地保护在地窖里。
　　玻璃擦得明亮的客厅窗台上，并排放着三盆花：
　　不生不死、倔强抬头的蓝色向日葵；像盆绿色杂草、至今也不愿意盛开的昙花；不在花期、只有几根光秃秃弯曲枝干的什么草什么铃。
　　这几盆现在看上去丑丑的花，灰瞳把它们照料得极好。
　　他们的黑红色小木屋普普通通，坐落在黑红色的荒原地里并不显眼。
　　原本不显眼。
　　虽然荒原地长不出花，但是随着生态重塑，开始有了很多种类的畸变树。
　　所以，有个学《植物造景》学得很好的外科医生，他非要在房子周围种树。
　　这座连像样栅栏都没有的小屋“庭院”里，被强行移栽来了几棵树围起来。
　　这几棵畸变树，树干还算正常，但上面长着的叶子是什么颜色都有，还是那种泛着灰调的诡异颜色。
　　园丁梵让没事就会踩着梯子，爬上去修修剪剪，他没修习过《植物造景》，硬生生把颜色诡异的树修成更诡异的模样。
　　梵让还在最粗的枝干上，给灰瞳绑了一架秋千。
　　秋千晃悠时，千奇百状的叶子就抗议着萧萧落下。
　　五光十色，看得人如坠噩梦。
　　没有旧世代自动开门的车库，但是房子后面露天停着款式不一的车。看着这些家当，一打眼就知道他们物质生活富余，废土里的小布尔乔亚阶级典型。
　　不光有车，木屋不远处还扑倒着一架面容凄惨的飞机。
　　两个翅膀碎的半半拉拉，驾驶舱扭曲着，起落架像瘸子一样拖在地上。
　　斯昂当然能修好它，但他懒得修，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修。毕竟，修一架破飞机哪有和灰瞳一起钓鱼散步玩闹亲亲抱抱来得有意思。
　　他们还在一起学拉大提琴呢，三个人类全票通过，一致同意灰瞳的琴艺最好，灰瞳把自己的票投给了斯昂。
　　这架飞机倒真的不关雁准的事，虽然以他的飞行纪录，雁准也的确能干出这种事。
　　雁准来得很快，快到让人合理怀疑，迁徙的民众踏进净土范围的后一秒，黑发中校就递上辞呈，转头跑了。
　　他归心似箭，灰瞳甚至还有两个军犬同伴没有找到呢，雁准就已经先一步找到了灰瞳，吻住了灰瞳，回到了他身边，再不分离。
　　但是，梵让迟到了不少时间。
　　人性所在的领域总要越过超算脑域的计算范畴以外——意思就是聚居区的保守派很烦。
　　为了追上那些迟到的时间，梵让开着飞机赶上了灰瞳的行踪。
　　他学飞学得很快很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和天空有些犯冲。刚从聚居区墙外起飞没多久，梵让就被一只畸变巨鸟盯上了。
　　梵让在云层下狼狈奔逃，航线绕出远而复杂的新路，才甩掉那只外表很丑，心灵也很丑的鸟。
　　他带着快要冒烟的大脑，和见底的油箱，把飞机摔在了灰瞳面前。
　　机翼撞得粉碎，驾驶舱也变形得厉害，还好是一滴油都没有了，烧不起来。
　　但是灰瞳烧起来了。
　　巨犬目眦欲裂，狰狞地露出獠牙，一口咬开了驾驶舱扭曲卡死的门，把梵让像一袋货物一样从机舱里叼了出来——第二次，从坠毁的机舱里拖出这个人。
　　灰瞳很生气，梵让好幸福。
　　梵让把怒火中烧的巨犬压在沙地上，感受到身下兽躯细密委屈的颤抖，带着安抚色彩的嘴唇落下，几乎吻遍了灰瞳毛烘烘的全身，在软乎的肚子上留下了好多个吻。
　　好在巨犬用尾巴挡住了自己更下方的部位，不然，不知道想他想疯了的梵让能吻到哪里去。
　　梵让就把自己这么狼狈的送了过来，灰瞳前肢弯曲着四脚朝天，僵硬地昂着头颅，露出一点眼白地看梵让，越看越火大，爪子呼到他凌乱璨金的脑袋上，被梵让捏住，又挨个亲了亲弹弹的脚豆。
　　——就在这里，他们盖了一座小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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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结倒计时：二


第72章 小狗花
　　每隔八个月左右，他们要离开小木屋，往返一次净土。
　　毕竟几个人类要吃要喝，干净的水，人类能消化的食物，只有净土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