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瞳（玄幻灵异）——落火纪

　　为了换取必需的物资，三个无权无势的人类，不得不在净土贩出很多劳力。
　　梵让要一圈一圈走遍净土，抵达每个最边缘的地块。
　　用他精密的大脑，测算出下一个种植季的天候，土壤矿物成分，规划每一块土地种什么作物能发挥出最大的肥力。
　　前神子，现在是园丁大师、农学专家、畸变树造型设计主理人。
　　斯昂则像个旧世代的赤脚医生，散漫地坐在村口。
　　他面前总是排着长长的队伍。
　　可惜，没人是找这个代表人类最高水平的外科医生看病的。
　　每个人怀里抱着的，都是些需要修理的老物件。
　　留声机、变形金刚、没了发条的八音盒，甚至，斯昂一脸无语地盯着面前那根电动牙刷。想也知道，是这些人在迁徙过程中，图新鲜，从各种废墟犄角旮旯里挖出来的。
　　雁准要负责巡视。
　　检查净土外围的安全布防，检视各种畸变生物干扰机制的运行情况。
　　说实话，畸变生物已经很少袭扰人类了，人类就像旧世代保护区里的动物，只占据着那丁点地盘，可怜巴巴地守着一点畸变生物不屑一顾的食物和水。
　　地球的新领主早已是那些自然孕育的新生物了，它们的生物链自成体系。犯不着和保护区的人类过不去，没必要。
　　劳拉也在净土里东奔西走。
　　斯昂为她做手术，切下了两只被共生型人覃彻底侵蚀的小腿，后来又为她做手术，安装上了一对好用的机械义肢。
　　她现在是净土极受尊敬的长者，很多判断、矛盾、融合、发展方向，都需要她来参考和做出决策建议。
　　偶尔遇到灰瞳，劳拉会微笑着给他塞一根嚼起来很弹牙的玉米。
　　除了陪着他的伴侣们，每次来到净土，灰瞳都会花很多时间趴在大湖边。
　　绿幽幽的采石场湖，刀削斧刻的陡峭绝壁。还是那个样子，和当初他来往不停叼着木棍、挂着水桶，给失去行动能力，等待救援的劳拉打水时一模一样。
　　他就看着被风吹起波澜的水面，也不想什么，不想幽灵对大湖的期盼，不想咬穿杀熊喉咙的那种触感，不想化作飞灰的小人，不想铁笼里选择吞下药片的人们，不想。
　　吹动水面的风也吹起灰瞳的毛，他只是将嘴筒垫在前爪上，蓬松的尾巴懒洋洋地扫在碎石滩上。
　　灰瞳猛地抬起头。
　　扑嗵——
　　一声巨大的落水声打破了采石场湖的平静。
　　高耸的峭壁上，站着一个人类身影，几秒前，一个庞大的身影，直接从上面坠进了湖里，溅起夸张的水花。
　　离得挺远的灰瞳，都感觉自己的鼻尖扑上来一阵带着凉意的水汽。
　　人类还在崖边，气急败坏地朝水里的身影大喊：“我就骂你两句，你就要跳河了是不是？！有本事晚上别回来吃饭，就饿着吧！”
　　水里的巨犬完全不理睬上边的驯养官，垂着的耳朵漂在水上，随着划水的动作上下摆动，拍打着狗脸。四肢并用，在绿色的湖水里悠哉游哉地一路狗刨游到了岸上。
　　刚一上岸，巨犬立刻狂野地甩动身体甩动脑袋。
　　灰瞳早有先见之明，往后退开了好几步，免得自己一身干爽的灰色皮毛被漫天水珠波及。
　　游上岸的巨犬通体浅黄，是刚从土里拔出来的新土豆的颜色，只有在额心的位置，长着一绺细长菱形的黑毛。
　　这条已经不再是军犬的大狗叫天珠，天珠抖干净水之后，朝着灰瞳打了个招呼。
　　灰瞳轻轻回应了一声。
　　荒原地除了灰瞳外，只剩下七只军犬了。
　　灰瞳拿到装在盒子里的控制器后，一个一个地找到他们，打了些架，也玩了些耍。
　　把自毁芯片的控制器，亲手交还给他们。
　　四只巨犬选择了离开，他们离开了，远走了，再也不希望和人类有所纠缠。
　　所以，离开的四只也抛弃了他们的名字，荒原地里不必使用人类才需要的文字和代称。
　　而其他三只，跟着他们的驯养官来到净土，慷慨的净土不会少他们一口吃的。
　　深渊，现在保持人类的形态居多，犬化时，则通身都是纯粹的黑色，只有两只前爪和尾巴尖带着一点白色，棕色的眼睛明亮。深渊说犬语的嗓门非常、非常大，大得离谱。灰瞳一直没搞明白，不知道深渊是因为耳背才嗓门大，还是因为嗓门大把自己震得耳背了。
　　席尔，他的军方档案，以及自毁芯片控制器上刻着的名字是这个。但是席尔长得和旧世代的哈士奇，除了体型没有任何区别，他冰蓝色的眼睛里很有点引以为豪，强迫所有人都尊称他为哈士奇。
　　天珠，皮毛还有点湿漉，和灰瞳各自趴在湖岸的一边，安静惬意地吹着风。
　　身后，有一股微小、陌生的气息正在靠近。
　　灰瞳拖在身后的尾巴尖，被一只小小的小手，很轻、很快地抓了一下。
　　原地出现的高大矫健的男人，抓着小孩的胁下把人提了起来，眼睛平视着眼睛。
　　灰瞳现在穿着衣服，当然要穿着衣服。
　　封缄纤维被斯昂封装在了臂环里，之前收走了又还回来了——出门在外还是封缄纤维方便。
　　斯昂给这一套新装的设计可谓是极尽巧思，独家高定。
　　越发彰显出灰瞳非人的英俊。
　　深黑色的纤维上隐隐浮动着些暗红色的装饰纹理。不对称设计，戴着金属臂环的那一侧手臂并没有完全包裹，而是像复古的皮革束带一样交织着，错落有致地露出一截健硕的臂肌。
　　“不问就摸尾巴很不礼貌。”灰瞳沉声说。
　　“对不起。”挂在半空中的蘑菇头陌生小孩，道歉道得那叫一个不假思索、早有预谋。
　　认错那么干脆，那灰瞳也不好说什么了。
　　他把人轻柔地放到地下，拍拍小衣服上滚着的泥灰。
　　小人和他讨价还价，伸出一根短胖的手指：“再摸一下，好吗？”
　　灰瞳用尾巴和小人握了握手。
　　心满意足的小孩倒腾着小短腿跑走，毫不客气地爬到天珠背上，手脚并用，一看就是熟练工，去祸祸浅黄色的巨犬了。
　　荒原地的风带着锈气和旧世代离去时余下的叹息，像一头无形的小兽，拿硬梆梆的脑壳撞击着一路疾驰的越野车。
　　这辆曾一路与他们并肩作战，停在大坝上的老伙计，被开了回来，重新成为他们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越野车背后，车尾挂着一个沉重的拖车钩，满满当当载着净土换来的水和食物。
　　灰瞳坐在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副驾驶上，时不时扭头看看窗外飞驰的风景，时不时转着座椅，和身后的梵让玩无聊的填字游戏。
　　梵让手里拿着一张脏兮兮，布满折痕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旧纸片，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支削得很短的铅笔。
　　“……笨蛋钟？什么意思？”灰瞳听到梵让念出的词，呆呆地问。
　　梵让被戳中了笑点，笑得把金灿灿的脑袋撞在了车窗玻璃上。
　　“是哑铃（Dumbbell）。”梵让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不是笨蛋（Dumb）钟（Bell）。”
　　后座另一侧，斯昂的衣服有些皱巴巴的，浅亚麻色的头发也乱糟糟，一副疯狂科学家的模样。
　　给净土的人修缺胳膊少腿的变形金刚和留声机，竟然把他累得够呛。
　　他正在噼里啪啦地敲打键盘。自从在土里看到那朵未名的透明小花之后，斯昂就和他祖母一样，开始记录日记了。
　　只不过，他日记写得太不认真，错字连篇，没人能读懂。因为他每隔三十秒，就要十指乱敲，异色瞳抬起来，缱绻地、深深看一眼坐在副驾驶座的，他的狗狗爱人。
　　等灰瞳探身轻轻捏斯昂耳垂了，就是嫌吵了。
　　斯昂就迅速扔掉键盘，握住灰瞳的手，用嘴唇温柔地贴贴他的手心。然后拿起触控笔开始在战术板上画画，画灰瞳——画得颇得法国野兽派、立体主义真传。
　　顺便一说，克里姆特的《吻》已经挂在他们的房子里了。
　　画布的确受损了不少，画上的两个人物面目不清，融化在了一起，正因如此，愈发显得那悬崖边的一吻不分你我，惊心动魄。
　　越野车平稳地行驶着。
　　灰瞳感知到了什么，竖起的毛绒耳朵高频地动了动。
　　他很自然地伸手，轻轻握住驾驶座上雁准的手肘。
　　越野车在荒原上缓缓停顿，熄火，后视镜上挂着的小易拉罐晃荡了一下，就静止下来。
　　只余车外风吹过荒野的声音。
　　雁准松开方向盘，戴着花神弗洛拉戒指的手，攀爬上灰瞳的脖颈。
　　现在，那里空空荡荡，没有泠泠作响的黄铜军牌，没有项圈，只有烟晶石一样朦朦生光的肌肤，黑发男人温存地捏了捏灰瞳的后颈。
　　“怎么了，感觉到什么了？”
　　“我想到给花取什么名字了。”
　　车轮不远处的黑红焦土上，一朵、两朵、十朵、百朵，生长着一片透明的五瓣小花。
　　原来不是他们木屋旁独有的神迹，原来这种小花的领地庞大。
　　——小狗花。
　　灰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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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结章


第73章 「 最终卷 完 」
　　**“漫过无边旷野，在皲裂的大地上颠踬**
　　**只有地平线将他们围住**
　　**群山那一边是座什么城**
　　**在紫色空气中开裂再成形又爆开**
　　**我坐在岸上**
　　**垂钓，身后是干旱荒芜的旷野**
　　**我是否该至少整理一下我的土地？**
　　**伦敦桥在坍塌在坍塌在坍塌**
　　**然后隐入烧炼他们的火里“**
　　**最终卷 同尘 完**
　　**Fin.**
　　****
　　**作者：落火纪**
　　**Written by DrownInFire**
　　写《灰瞳》实在是个很幸福的过程，希望《灰瞳》也能给你带来一丝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