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瞳(玄幻灵异)——落火纪

分类:2026

作者:落火纪
更新:2026-09-26 17:19:48

  “就连赫,就是我的驯养官,”灰瞳低声解释了一下,“就连他想要靠近,我也会凶他吼他,让他不准过来。”
  “后来我才想明白,他那时候也很痛苦,如果我可以给他摸摸毛,摸摸耳朵,或许当时就可以减轻这种痛苦。”
  “所以,这就是你在温室花园里,想让我摸耳朵的原因之一吗?”
  灰瞳点头。
  “我又想吻你了……”神子呢喃着,气息微乱,“…好吗?”
  灰瞳还没有来得及做出肯定的回答,两双温热的唇就已经贴在了一起。紧紧贴在一起,干燥地互相摩挲了几下,然后张开湿润的内里。
  那一刻,神子装满了宗教教义和典故的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一道思绪:
  鸠摩罗什圆寂后。烈火焚身,肉身化灰,唯独留下一块舌头,存于炭烬之中,历经烈火而不毁,以证其一生所传之法,绝无虚言。
  那是他的真理。
  而现在。
  神子的舌尖轻轻缠绕上军犬温软的舌头。
  在梵让历经的大千世界之外,那颗一尘不染的凡心之内。
  高深莫测的经文、日复一日的修行、看破红尘的白骨观,全都化为飞灰。
  他此时此刻能感受到的,唯一能感受到的,唯一确信不疑的,甚至可称其为真理的。
  只是和灰瞳藤一般绞缠在一起的舌头。


第60章 谓我心忧
  几个人随意地散坐在破旧的停机坪里,正在解决每日珍贵的一餐。
  梵让靠在金属机身旁,安静地站着,微微低下头吃着手里的食物。斯昂则拉开了机舱门,长腿微曲,斜坐在舱口边缘。灰瞳和雁准毫无讲究地坐在满是碎尘石砾的地面上。
  灰瞳吃得最快。
  实话实说,这冰冷,带着神秘调味的过期东西,吃起来的确比斯昂精心折腾的那顿法餐要好下咽得多。
  军犬抿了抿嘴唇,卷走最后一点残渣。他垂下眼眸,认真地打量着罐头包装纸上印着的褪色图案:一只长毛拖地,像毛毯一样连眼睛都看不见的狗狗。
  吃完最后一口,灰瞳没有像往常一样安静呆着,而是站起身,开始在几个飞行器周围来回踱步,鼻翼微微抽动,不断嗅闻着这片场地的气味。
  这几天,除了晚上睡觉,军犬并没有在这座废弃的博物馆遗址里停留太久,白天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外围的城市废墟里搜寻物资。
  治疗师的确十分靠谱,他加班加点地清理、改装完了这架老古董展品的星型发动机。硬件设备一切就绪,随时等待着启动升空。
  但是,燃料。
  他们搜遍了周围十几个街区,找到的燃料满打满算,也只装了两个可怜的小油罐。
  更别提这些劣质燃油之后还要经过提纯损耗。这点燃料,或许勉强够这架铁鸟在天上飞出五英里吧。
  不仅是燃料,食物也快见底了。虽然运气好的话,他们还能在动物公墓收获慷慨的旧世代遗留。
  但是遇到梅瑟莫那样拥有半鱼缸干净水的小猫,概率低于神迹。
  灰瞳心底罕见地升起一阵烦躁与心焦。
  他一定会把他们安全地送回聚居区。
  送回去。
  但是,但是……军犬复苏没多久的脑子,不知道“但是”后面该接上的什么。
  反观那三个人类,却好像完全丧失了对生存危机的紧迫感。
  自从他们主动倾尽所有物资换回军犬之后,又被军犬在雪地里一口一口哺着血活下来之后。这三个曾站在权力上端的男人,对“吃什么食物”、“喝多少水”、“多久才能返回聚居区”这些问题,全都陷入了一种吊诡的无所谓症状。
  随缘吧。随便吧。
  反正灰瞳还在身边。
  只要灰瞳还在身边。
  看着他们那副随遇而安,随时就能立地成佛的松弛状态,灰瞳垂在身后的尾巴,焦急不满地扫动了两下。
  军犬停下四处乱转的步伐,眉头疑惑地皱了起来。
  他在空气中捕获到一丝极为微弱的气味。灰瞳顺着那缕气味分子,慢慢地往雁准的方向靠近。
  指挥官正坐在地上,一条长腿伸直,另一条腿膝盖微屈,手里拿着一个空罐头,挂着一张和罐身上的黑白小猫如出一辙的不爽脸,把罐子里不知道是什么的一粒粒褐色东西嚼得咯吱作响。
  灰瞳走到他面前,低着头,越凑越近,越闻越深,一路嗅探,眼看着那颗灰色的脑袋都快拱到人家腰带上了。
  “干嘛呢?”
  雁准空出一只手,掌根抵住了灰瞳的额头,阻止了这颗英俊脑袋的骚扰。
  灰瞳的耳朵抖动了两下,他抬起头,透着股自己都没搞明白的疑惑,不确定闻到了什么。
  看着军犬不解的眼神,指挥官果断站起身,军靴的坚硬鞋底踢扫开脚下的一层浮土:
  “在底下?”
  三十分钟后。
  他们挖开了厚厚的几层泥土,掀开了一扇嵌在地面上的,沉重得令人发指的防爆门。
  顺着十几级陡峭的台阶走下去。
  暗黄的应急灯光伴随着电流的嘶哑声闪烁亮起。
  整整一面墙的防爆储油罐,在吊灯下一字排开。
  “灯下黑啊。”
  治疗师拧开其中一个储油罐的盖子,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无言以对。
  航空级燃料,纯度极高,密封完好。这些燃料,何止聚居区,这都快够他们绕着陆地环游一圈了。
  有了燃料,本该是狂喜。
  但灰瞳沉默地站在那面墙前,沉默地拎起两桶沉重的燃油,转身往地面的飞行器走去。
  他的呼吸,不知不觉中悄然加快。
  工程量巨大,但是四个人同时搬运,转移得倒也快。
  “不用下来了,就剩我手里的两罐了。”斯昂轻微地喘着气,抬头对着正走下楼梯的军犬说。
  台阶上的人停顿了。
  没有任何征兆,军犬猛地抬起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左胸口。
  “灰瞳!”
  斯昂吓了一跳,斯昂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油罐掼在地上,几步跨上台阶,慌张地搀住军犬。
  那场从脊椎里发生的灾难性爆炸中,难道心脏的修复出了问题?!心脏瓣膜没有长全?还是之前的喂血严重影响了心室负荷?!如果有问题,在这里根本没有再次手术的条件!
  电光火石间,忧惧的外科医生大脑里已经闪过百数种可能的坏结果。那张被鲜血彻底浸透的木桌手术台,寂静无声的十六天,为斯昂留下的“后遗症”或许会延续很久、很久。
  治疗师把有些脱力的军犬按坐在台阶上,自己坐在高他两阶的地方,从背后将他整个人紧紧环在怀里。修长有力的手掌覆上灰瞳的左胸,非常轻柔地逆时针安抚着,并伴随着规律的按压,来感受心跳的节律。
  指挥官半跪在台阶上,手指捏住灰瞳的手腕感受脉搏。台阶的最下方,梵让仰起头,向来平静的眼睛也紧张地注视着被围在中间的人。
  “是哪种不舒服?感觉心脏被捏住的绞痛,还是有突然悬空的失重感。”
  斯昂心底悲慌交集,但还是努力熨平了声线,不让声音里的焦虑传递给敏感的小狗。
  但是向来有问必答,从不隐瞒的军犬,此刻却没有开口。
  灰瞳只是摇了摇头,依旧深深低着头。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那种从脊柱一路燎到心房的,烧灼般的心火,到底给他带来的是怎样一种生理感受。
  一声很长、很响的抽气声,带着一点极力压抑的细碎颤音,在狭窄的楼梯上响起。
  雁准的眉峰狠狠一跳,指挥官伸出手,强行挑起发出这样声音的人低垂的头颅。
  那张英俊的脸被迫抬起时,指挥官深黑冷酷的眼眸一震。
  灰瞳的脸上布满的是迷惘,是忧虑,是很多他从未在军犬脸上见识过的脆弱。灰瞳的眉尾可怜地向下压,灰色的眸子有些无助地眨了好几下:
  “我……”
  灰瞳低声开口了,他以为雁准想让他现在就汇报“伤情”,嗓音干涩而紧绷。
  “我不知道,就、就是突然一下,感觉心像被灼烧了一下的难受。”
  楼梯下的神子有些爱怜地仰眸看着他,他在像他教的那样,悄悄数数来平复呼吸。
  灰瞳又试着深吸了一口气,发出响亮的抽气声,将那股堵在胸口的乱流,磕磕绊绊吐了出来:
  “我…我好像不想去聚居区了。”


第61章 谓我何求
  “我…我好像不想去聚居区了。”
  灰瞳有些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向来冷硬的脸上,因为无法排解的迷惘而显得可怜兮兮的。
  停留在他左胸口的那只手停顿了一下,但下一秒,治疗师又恢复了那种轻缓、安抚的揉动节律。
  “不去就不去,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斯昂从背后将下巴搭在军犬的肩膀上,声音里透着一股又无赖又纵容的懒散。
  “你又吃不了荒原地的果子,又吃不了荒原地的动物,你想饿死吗?”焦躁的小狗反口呛了斯昂一嘴,扭过头来瞪他,还把指挥官的手晾在了一边。
  然后,灰瞳的头又垂下来,闭上眼睛,直直的眼睫轻轻颤着。
  他把这几天在心底不断发酵的,那些沉甸甸的、绞缠在他身体上的那些情绪,一股脑倒出来:
  “你们,你们在聚居区,都有自己的房子,那我……我该和谁住呢?”
  斯昂微微一怔,有些想笑。
  他以为灰瞳在发愁如何端平水,但治疗师垂眸看着灰瞳绷紧的咬肌,军犬是真实地在苦恼这件事。而灰瞳接下来说出的话,让治疗师眼底的笑意瞬间收敛了起来。
  “你们的家都在那里……”
  “我以后离开聚居区的时候,是不是就要和你们说再见了?”
  地下室沉入了寂静中。
  这才是那股心火燎原的本源。
  灰瞳在怕什么?
  他向来不怕聚居区里那些未知的阴谋,因为人类的尔虞我诈老套得很,不会比荒原地的畸变生物更未知,更惊掉眼球。
  他也不怕那些高高在上的强权。没有了控制芯片的枷锁,什么样的高墙和铁规,能拗得过这头凶兽的利齿?
  军犬的耳朵高频地抖动着,这只刚刚学会揶揄人类的小狗,正在努力聆听着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心的声音,聆听这种分离前夕的焦虑。
  “……你们会回到自己的生活里。离我很远的生活。”灰瞳低声说。
  这是一种矛盾的撕扯感,他拼了命地要把他们安全送回聚居区,可一旦跨过那道高墙,就不会再有挤在一起取暖的时刻,不再有越野车的方寸之间看雨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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