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瞳(玄幻灵异)——落火纪

分类:2026

作者:落火纪
更新:2026-09-26 17:19:48

  “所以……”灰瞳眨了眨眼睛。
  斯昂走过来,在灰瞳的另一侧坐下,雁准没有坐,半靠在更后方的塔中心钢架上。
  “我这两天一直不大明白。”军犬问出了徘徊了许久的,带着点悲伤的疑惑,“为什么那些小家伙,都那么小……”
  军犬还用手比划了一下,那么小,两只手就能环住:“是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吗?”
  也难怪灰瞳会这么想。毕竟那些白骨的体型,和他这样的军犬的比起来,体型差就像摩天大楼和路边拐角的报刊亭。
  治疗师闻言,伸手抚了抚灰瞳宽阔的脊背:“大多数葬下的动物都是寿终正寝的,他们的体型就是这么大。”
  灰瞳疑惑地歪了歪头,耳朵也跟着歪成了困惑的角度。
  那为什么我的体型会大那么多?他把疑问写在了眼睛里,但没有问出口。
  “因为旧世代的城市太拥挤。”
  梵让接过话音,指了指远处的建筑遗迹:“看,那里每一个小小的窗口,曾经都住着一户人类,或许还有他们的小狗。”
  “因为太小了,太挤了,所以它们的体型也不大,不然就装不下了。”
  梵让看了一眼灰瞳,眼里春风般拂过一些笑意:“你不一样,荒原地太空旷了,世界空了,所以你也长得很大。”
  是个很好的解释。灰瞳点点头。人少了,狗就大了。
  “虽然空间被压缩了,但时间却没有。”
  斯昂在一旁慢条斯理地补充着。说着说着,他原本抚在灰瞳背上的手,很自然地顺着脊椎滑下去,捉住那条向神子一侧撇的尾巴,放到了自己身侧。
  “每个人类都希望他们的小家伙,能陪他们久一些,再久一些。”
  尾巴被打劫,灰瞳也不恼,尾尖在斯昂手边轻快地扑扇了两下,没有逃走。
  “那小猫也是小狗?”
  斯昂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什么跟什么?”
  灰瞳也笑了:“我看那些小猫的照片长得不太一样,我以为是更小的,特别的小狗。”
  “我们都没见过猫,没人见过猫。”治疗师捏了捏灰瞳的尾巴,“小猫不是小狗,据说小猫的性格很不一样,若即若离一点,你要靠近它,它就会逃开,你要不理它,它又会悄悄贴上来。”
  “它们尾巴表达的情感也截然不同……”
  灰瞳认真听着斯昂优雅的声音,悄咪咪侧目看了看身后的雁准,没人注意,又看了一眼。
  雁准发现了,俯身很不客气地揉乱了灰瞳的发顶,连着尖耳朵一起被揉得东倒西歪。
  “看我做什么,小东西。”
  灰瞳小狗一样不高兴地哼哧了一声,就是有点像啊。
  黑发的指挥官垂下头,迅速而隐秘地在军犬凌乱的发心间,胡乱亲了好几下。
  “你祖辈就来自巴黎吗?”梵让转过头,看向斯昂。
  “不是,准确地说,是外省人,”斯昂摇摇头,“我读过很多遍我祖母留下的日记,她其实也没来过巴黎。她怀念的不是底下的塞纳河,而是夏天的葡萄藤,海边的沙滩椅。”
  “所以,车上,你天天抱着折叠椅不放。”军犬眨眨眼睛,说。
  灰瞳,灰瞳竟然也会揶揄人了。
  斯昂不敢置信地睁大了他神秘矜贵的异色瞳:“我有天天抱着不放吗?”
  他又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治疗师抓了抓自己浅亚麻色的头发:“天,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形象吗宝贝?”
  “为了挽救一下我的职业形象。”
  治疗师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城市废墟,最终定格在远处一个灰白色的巨物上,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兴味盎然的弧度。
  “诸位,我好像有个新点子了。”


第59章 大千世界
  “猜猜这是什么?” 神子问。
  梵让手上捉着一个两头像圆盾一样,中间连着一根细铁杆的东西。
  灰瞳站在一边,锐利的灰眼睛盯着那个物件,仔细观察、严肃思索了一会。
  “吃蜗牛时用的餐具。”军犬笃定地说。
  梵让侧着头很克制地笑开了,手上的东西咣的一声砸在地上,激起一阵陈年的乱灰。
  “别笑我了……”灰瞳说,他的声音低低哑哑的,带着略微下落的细小尾音,盘旋在废墟里,落到神子身上,就像是用看不见的尾巴尖轻轻搔了一下他的手心。
  在这之前,为了打发寻找物资的枯燥时间,灰瞳已经做了不少次“小心求证,大胆猜测”。
  现在他知道削皮刀是什么样了,指甲剪是什么样了——顺便说,他讨厌指甲剪。
  既然削皮刀这样的餐具都长得很奇怪,那这个沉甸甸的铁墩子,自然也是餐具了。
  “好吧,”神子终于止住了笑,看着地上的小哑铃,“假设它是个餐具,那要怎么使用呢?”
  “用它把蜗牛的壳砸开,”灰瞳有点委屈地咕哝着,“是你和我说法餐里有蜗牛的。”
  军犬心底默默补充了一句:荒原地畸变的蜗牛可是很大一个的,壳超级硬,用这个都不一定能砸得开。
  “我其实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神子牵起了灰瞳的手,哄小孩一样摇晃了两下,“我猜它是某种通讯器。”
  神子凌空比划了一下,假装把一头的铁饼放在耳朵边,另一头的铁饼靠在嘴边。
  他眼底笑出来的水光在青草色的眸子里潋滟着。
  “那会不会太重了点。”军犬有些为旧世代的人类担忧。
  随后,灰瞳的鼻翼忽然快速翕动了两下。他在微风中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气味。军犬看向神子,点了点头。
  他们跨过哑铃,继续往前走,拐弯,走进下一个街区。
  眼前这里或许曾经是一座立体停车场,当然,现在它依然很立体。所有的汽车残骸被重力堆叠挤压在一起,最下方的几辆车已经被压得扁巴巴的。不过犬科灵敏的嗅觉告诉他,正是在那些挤成铁饼的油箱里,还有一些残存的石油。
  灰瞳抽出一根最原始的橡胶软管,耐心地把管子捅进那辆看不出形状的车子油箱深处。他用力吸了一口气,捏紧管口,利用气压差,将里面那点浑浊的液体,一点点引流进他们的桶里。
  昨天,他们四个踩在一块写着“Musée de l'Air et de l'Espace(法国航空航天博物馆)”的残破招牌上,看着停机坪上几架风尘仆仆的飞行器。
  “认真的吗?”指挥官靠在一架小型双发螺旋桨飞机前,深黑色的眼睛斜睨着治疗师。
  其实巴黎离聚居区并不远了,只剩下六百多英里。
  听上去相距很近,当然,如果继续靠双腿走,将又是一场绝命拉力赛,食物和饮用水依然严重不足,支撑不到终点。
  开车自然是最佳选择,但首先要大海捞针般,在废墟里找到一辆不是坐上去就散架,引擎还能勉力转动的汽车。
  但如果能让飞机上天,只要它不倒栽葱地掉在半路上,两个多小时就能飞到聚居区的墙外。
  “只要能找到燃料。不管是柴油、航空煤油、还是过期了一百年的汽油,我都能把它提纯、萃取成发动机能喝的燃料。”
  斯昂穿着沾灰的衬衫,像个疯狂科学家一样头毛乱翘,信誓旦旦地敲了敲手边锈迹斑斑的星型发动机。
  “退一万步说,就算半路掉下来,我的迫降技术也是靠谱的。”
  于是,为了凑齐最后六百英里的过路费,指挥官独自一人向东,军犬保护着神子向西,兵分两路地在巴黎搜刮物资。
  这片停车场的油水不多,能闻到味道的几辆车全部吸干,满打满算也才凑了半罐浑浊的燃油。
  时间还早,灰瞳和梵让并肩继续在城市中心穿行。
  灰瞳很喜欢仰头看窗口上残存下来的木窗,虽然破败,但是能看到淡绿掉漆的木头框架,中间一道一道镂空,神子告诉他这是旧世代安在窗户外,用来遮阳的装置。
  阳光还要遮?军犬咋舌。继续东张西望、东想西想。
  “你刚刚笑得很开心。”
  灰瞳突然主动开口了,手里拎着的液体发出一点细微碰撞的水声。
  “是吗?”梵让转过头,对灰瞳柔和地笑了笑。
  “嗯,”灰瞳接着说,“你好像安静了一些,从找到净土之后。”
  神子的步伐停住了,他站在错综复杂的横亘钢筋和四散的水泥块中间,低头认真思考了一番。
  “其实也不算……”梵让慢慢开口,好像神子那颗习惯了瞬息万变的超算大脑,也要去耗费神经元来笨拙地措辞。
  “我刚认识你的时候,警惕你,躲得离你远远的,但又忍不住一直看你,怕你离开,灰瞳。”
  聚居区高高在上的神子,独自在静室里年复一年的神子,他的性格本该被塑造得深潭般沉稳宁静,没有任何波澜。
  但他坠机刚被灰瞳救出来时,却浑身带刺,对军犬充满了攻击性。
  “因为我被吓到了。”梵让捏住灰瞳的手腕,带他走到一片灰尘少一些,摇摇欲坠的长椅上,并肩坐下。
  “我被吓到了。”梵让重复了一遍。
  “在聚居区的静室里,我学了很多年的‘白骨观’……”
  神子偏过头,看着灰瞳:“之前,我教过你的‘数息观’,还记得吗?”
  灰瞳认真地点点头。
  “白骨观也是教义里的一种。”梵让轻声解释,“它要求修行者在脑海中细致入微地去观想人类死亡、腐烂、最终化为白骨的过程,以此来破除对这具色身皮囊的贪恋和执着,达到众生平等、无惧无悲的境界。”
  “在理论上,我可以把成千上万人看成虚无的白骨,何等高高在上。”梵让笑了一下,“但是当我在机舱里,看到眼前有人的身体,真的变成泥,化成水。原来,真实的死亡里没有一分一毫的圣洁,然后,我开始害怕自己的死亡……”
  “所以后来你撕开机舱,你来救我,你来帮我,但我的精神还执着在那种忧惧里,和纸页上的文字截然不同的、血肉横飞的现实里。”
  灰瞳沉默地陪着梵让沉默了一会。
  风吹过破落的街道,灰瞳沉声开口:“我第一、第一次杀人之后。狂乱了一段时间。”
  灰瞳又沉默了一会,神子没有说话,只是将握在灰瞳腕上的手指缓缓下移,扣住了他的指根,十指交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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