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为历史意难平努力(历史同人)——江余舟

分类:2026

作者:江余舟
更新:2026-09-26 16:57:29

  山安愣住。
  “我并无恶意。”尚谨声音平稳,“来此只因曾有过承诺,不忍见你们受难。”
  他向前半步,虽隔着面纱,山安却感觉那道目光直直刺来。
  “西夏王庭视你们为边鄙野民,但天灾当前,人祸将至,你们该活下去。”
  “你想带我们走?”山安握紧拳。
  “我想过,但不会勉强。”尚谨转身,“我会留些兵刃给你们自保。余震未绝,流寇四起,总要有个依仗。”
  “等等!”山安以为他立刻要走,急忙拦住,“我们不会白占好处!”
  “那就告诉往来的流民,”尚谨侧过脸,“南边有人设营救灾,你们的物资都是从南边领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若你们何时想离开,再告诉我。”
  又或者,何日灭了党项,他们继续生活在这片故土。
  山安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向商队,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小块肉干。
  那是白天商队分发的,山安没舍得吃完。
  他吹了声悠长的口哨。
  片刻,夜空传来扑翼声。
  一只花背猎隼俯冲而下,将一块不知是什么的肉丢在了地上,又稳稳落在山安抬起的小臂上,把那块肉干叼走了。
  隼目如金,在月色中灼灼发亮。
  山安慌忙将地上的肉捡起来,说道:“这是我们部落养的猎鹰。”
  他本意是想看看猎隼能不能记住尚谨,好承担送信的任务。
  待他们商量完毕,再行联络。
  谁知尚谨忽然转身,伸出手。
  那猎隼歪头看了看,竟展翅飞起,轻轻落在他覆着皮革的腕上。
  在山安愕然的目光中,尚谨用另一只手抚过猎隼背羽,动作熟稔如抚旧友。
  “很多年前,我也养过这样一只。”他轻声说,“它能辨敌我,在乱军中啄瞎了敌将的眼睛。”
  “你究竟是谁?”山安忽然又多了几分疑虑。
  汉人少有训鹰的,更别说带鹰作战了。
  “你的部落,叫什么名字?”尚谨不答反问。
  山安吐出两个音节。
  尚谨点点头,也用吐蕃话念出两个极其相似的音。
  “在汉话里这两个字的音译是……”他顿了顿,换回汉语,“嗢末。”
  “部落里人的样貌,差异很大吧?”他的目光扫过聚集的灾民。
  “我早说过,我们是同族。”
  “嗢末本就不是血脉凝结的族群,是相同的命运将不同来路的人聚集在一起。”
  商队已整装完毕,他抬手,猎隼振翅飞回山安臂上。
  见他要走,孩子们围拢过来,拽着他的袍角,又怯怯松开。
  他俯身,用党项语说了句什么。
  孩子们笑起来,用力挥手。
  马队向南而行,融入渐浓的夜色。
  猎隼长鸣一声,展翅在空盘旋数圈,终究还是落回山安肩头。
  “你跟着他去看看吧。”山安低声道。
  猎隼乘风而起,追随而去。
  *
  宋夏边境。
  一个伤了腿的灾民却走在最前面,伤处用脏布胡乱缠着。
  他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仿佛要将最后的气力踏进土里。
  身后跟着十多个人。
  有断了胳膊的老人,有满目绝望的妇人,有神情麻木的少年。
  他们沉默地走着,无人说话。
  说话费力气,而力气是此刻最奢侈的东西。
  听闻边境有善人收容难民,他们从西夏境内逃来,也只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态。
  躲过巡边骑兵,躲过流寇马贼,终于望见那几缕袅袅炊烟。
  他们中有人依稀记得这处地方,原来也是西夏和大宋争来争去,战争不断,渐渐地人也少了,只剩断壁残垣,很难说到底属于哪一方。
  地平线上,营地的轮廓逐渐清晰。
  先看见栅栏尖顶,再看见飘扬的宋军旗帜和瞭望塔,然后是整齐排列的帐篷。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抽泣。
  营门外排起了长队。
  宋军士卒维持着秩序,虽全副武装,面容肃穆,却无凶戾之气。
  一名通晓党项语的文吏站在木台上,高声宣讲:“入营者需登记籍贯、来处、同行者关系!伤者往左去医棚,无伤者往右!营地有规矩,不得私斗,不得盗窃,不得擅自离逃!违者逐出!”
  登记处,负责记录的文书官询问情况,一一记录,并有人简易地画下他们的相貌,记载外貌特征。
  记录完毕的人领到一块木牌,被引往不同区域。
  医棚最是忙碌,清洗伤口、正骨敷药、煎煮汤剂……
  棚内弥漫着血腥与草药混合的气味。
  不时有病患忍着痛,用蹩脚的汉话道谢。
  医官头也不抬:“不必谢我,这都是我大宋朝廷的安排。”
  他麻利地给人换药,纱布缠到一半,忽然顿了顿,问道:“这个伤口,是箭簇?”
  *
  中军帐内,陆游正对灯核验名册。
  “今日新到两百二十人。其中确认有从军经历者四十七,工匠十一……”他揉揉眉心,继续往下看,“声称知晓户籍处粮仓位置者七,能画出夏军布防简图者三……”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们当然不是纯粹发善心。
  要是大发善心、不求回报的救助西夏人而无所图,怎么对得起这些年边境奋战的将士?
  救灾是真,但收揽人心、趁机打探西夏底细、吸纳可用之人,也是真。
  至于来的灾民太多养不起,更是不用担心。
  营地设在两国交界处的争议地带,西夏官兵又不是瞎子,能逃到此处的终是少数。
  灾民越是被拦着越是激化矛盾。
  如果灾民真把西夏军队给掀了的话,他们也很欢迎。
  而灾民如何知晓大宋在收容灾民,当然是间谍散布的消息。
  他翻开另一本册子,上面记录着近日从灾民口中汇总的情报:灵州粮仓被灾民疯抢、左厢军司逃卒日增、兴庆府粮价飞涨……
  他们得到的情报也不能尽信,还需要甄别。
  若这些情报都为真,西夏内部已如干柴,只差一颗火星。
  帐帘忽然掀起。
  辛弃疾大步走进,眸中带光:“师兄!先生回来了!”
  陆游搁笔起身,惊喜地跟着往外走。
  他们也不知先生为什么非要出关去凉州一趟,但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本来他们想跟着的,结果先生硬是不让他们去。
  现在他们明白了,就这么点时间,先生能跑个来回,根本不需要他们跟着。
  “阿游,我交代的事情办的如何?”尚谨接连奔波数日,难掩疲惫。
  “先生快去休息,这边的事情我都管得好着呢。”陆游贴心地说,“我已联络各地守军,近来加强防备,以免西夏狗急跳墙。”
  他们送尚谨出了营帐,传来更鼓声。
  一只猎隼降落在尚谨身侧,豆大的眼睛盯着他们。
  “这是哪里来的猎鹰?”
  “天上掉下来的。”尚谨面不改色,迅速溜走。
  的确是回来路上突然发现自己身上长鹰了。
  二人看着他的背影面面相觑,只好抬头望天。
  真的吗?他们怎么觉得不太可信啊?
  陆游看着北方夜空,忽然道:“弃疾,你说西夏皇帝此刻在做什么?”
  “大约在头疼吧。”辛弃疾答道。
  面对他们这样的强敌,他要是西夏皇帝他也头疼。
  *
  兴庆府,皇宫。
  确切地说,是皇宫和皇宫的废墟。
  几处宫殿塌了半边,雕梁画栋埋在碎瓦断木之下。
  工匠们在断壁残垣间忙碌,号子声、凿石声、监工的呵斥声混杂一片。
  朝堂议事换了宫殿,西夏皇帝李仁孝扶额而坐。
  他不过三十出头,鬓角却已染霜。
  案头堆着的每一份奏报都沉甸甸压在心口。
  “陛下。”内侍轻声禀报,“国相、晋王、御史大夫求见。”
  “宣。”
  三人鱼贯而入。
  国相任得敬面色铁青,晋王李察哥眼神阴鸷,御史大夫斡道冲眉头紧锁。
  李察哥先开口,声音如铁石相击:“陛下!宋人在边境设营收容灾民,已逾半月!这是收买人心!应该立刻发兵,封锁边境,捣毁营地,将南逃叛民尽数擒回!”
  斡道冲当即反驳:“百姓南逃,是因活不下去!要是朝廷赈济得力,谁想跑?当务之急是调拨粮草、安抚灾民,而非一味镇压!”
  “安抚?”任得敬冷笑,“粮从哪来?兴庆府粮仓已空了三座!各地军司都在要粮,拿什么安抚?”
  “那就查!”斡道冲朝李仁孝请求,“陛下,臣请彻查赈粮去向!各州府上报领取之数那么多,灾民却如此暴动,其中定有贪墨克扣!”
  李察哥陡然变了脸色:“天灾当前,谁敢贪?!”
  “只是事实如此……”
  谁着急谁中饱私囊。
  “斡道冲!你别危言耸听!”
  李仁孝看着自己的心腹与大患争执,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自认不是什么昏君,也有在努力救灾,奈何朝政把持在权臣手中,很多事都不能放开去做。
  李仁孝一拍桌案,殿内霎时寂静。
  倒不是他们有多听皇帝的话,只是给皇帝一点面子。
  “传旨。加拨物资,分发给各受灾州府。但边境……”他顿了顿,“也要加强管制,派兵把人赶回来。凡私自南逃者,以通敌论处。”
  退朝后,李仁孝留下了斡道冲。
  “你说实话,民间到底如何?”李仁孝声音疲惫。
  斡道冲沉默片刻,声音低沉:“陛下,臣不敢瞒。兴庆府粮价已是平时十倍,灵州有灾民抢粮仓被镇压,死伤百余。各军司上报,士卒因家中遭灾,逃亡者日增……”
  “朝廷的赈灾粮呢?”其实李仁孝心里大概也有数。
  “杯水车薪。”斡道冲苦笑,“而且层层克扣,到百姓手中时,十不存一。”
  李仁孝沉默良久,忽然问:“宋境那个营地……真有那么好?”
  “灾民们在那里帮忙扩建营地,一日供给三餐,伤残者还有医师治疗。”斡道冲沉声道,“恕臣直言,如今坐镇大宋西北边境的可是宰相尚谨。”
  这个名字让殿内温度骤降。
  尚谨,执掌大宋权柄二十年,推行新法、整顿军备,平衡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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